第1246章：嫉妒，试探
原身林意用手指按了按脸颊，感受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行，有长进。”
原身林意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刚才被打飞的不是自己，“这一拳的力道，够打死十个普通探索境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意那双燃烧的眼睛，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这是恼羞成怒了嘛？”
林意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原身林意，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中的暴怒正在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才那一拳，他没有任何留手。
那是他在顿悟后达到“和谐”状态下的全力一击，配合战气、锐气和黑火血脉的三重爆发，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小山。
但原身林意……只是脸上多了个红印。
这意味着什么，林意很清楚。
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大。
但这反而让林意冷静下来了。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暴力也解决不了问题。
主要是打不过。
他需要……别的东西。
林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金色和黑火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
战气和锐气收敛回体内，只有拳头上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
“你真的很讨人厌。”
林意开口，声音嘶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恶劣？”
原身林意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有啊，很多人。”
“云飞扬说过，导师说过，连我林灵绫都说过。但我觉得，这只是因为他们不理解我。”
“不理解你什么？”
林意冷冷地问：“不理解你为什么可以对家人的失踪毫不在意？不理解你为什么可以对一个关心你家人的‘外来人’冷嘲热讽？”
原身林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个还算完好的操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转身看向林意。
“你知道吗，林意。”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活了几十年——如果算上‘死’掉的那段时间，可能更久。在这几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东西了。”
“爷爷奶奶是对我很好。但他们有他们的生活。”
“林灵绫……她出生就拥有令我都嫉妒的天赋，不用学习，不用怎么锻炼，就可以拥有我从未拥有的一切。”
“我对她更多的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很奇怪吧，哥哥居然会嫉妒妹妹……”
“都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她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而我只能拼命的学习，苦苦的挣扎，却依旧没有丝毫进步——”
“说起这个，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都不能拥有现在这副身躯和力量。”
他看向林意，眼神复杂：“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我不是不在乎他们，我只是……习惯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破损的能量管道还在嘶嘶作响。
林意站在原地，看着原身林意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他明白了。
原身林意就是纯粹的情感冷漠。
所以当他穿越过来，感受到爷爷奶奶毫无保留的关爱，听到林灵绫脆生生地叫他“哥哥”，吃到那些简单却充满家的味道的饭菜时……
他陷进去了。
他太渴望有一个正常家了。
尽管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但他拼命地想抓住这一切，想保护这一切，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一切。
但原身林意刚才那番话，无情地撕开了这层美好的表象。
你配吗？
你一个外来者，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灵魂，你真的有资格享受这些本该属于“林意”的亲情吗？
你真的……是“林意”吗？
这个问题，林意一直在逃避。
但现在，它被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我……”
林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原身林意忽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闪现。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林意身侧，右手成刀，直刺林意后心。
林意悚然一惊，身体本能地向左闪避，同时战气护体，锐气在身后凝聚成无形的刀刃。
但原身林意的攻击是虚招。
他的真实目标，是林意左手手腕上那个新戴上的“星纹”通讯手环。
“咔。”
一声轻响。
手环被原身林意轻松摘下，拿在手里把玩。
“反应慢了。”
原身林意评价道，“刚才那一拳的气势去哪了？因为被我戳中了痛处，所以心乱了？”
林意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不过也好。”原身林意将手环抛还给林意，“至少证明你还有心。有心就会痛，会痛就说明你还活着，还是个‘人’。”
“这个我就收下了，反正你一开始也是想给我的，别否认，我能读取你的脑电波！”
林意哑口无言，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家伙怎么回事？读取脑电波？读心？
原身林意：“放轻松，不是读心，虽然你的精神力很强大，但你连遮挡自身的生物电波都不会……”
“也跟读心没什么区别了。”
林意：“……”
原身林意转身走向实验室中央那个还保存完好的维生容器，里面漂浮着精灵的生命核心残留粉末。
“你知道吗，林意。”
原身林意背对着林意，声音低沉：“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林意愣住了。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还会愤怒，还会在乎，还会为了几句话就大打出手。”
原身林意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坦诚：“我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愤怒、喜悦、悲伤、爱……所有这些情绪，对我来说都像是隔着玻璃看到的风景，看得见，但摸不着，也感受不到。”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啊，早就空了。”
林意沉默。
他终于明白了原身林意刚才那番话的真正用意。
那不是嘲讽。
那是……试探。
试探林意是否真的在乎，试探那份“亲情”是否真实，试探这个占据了“林意”身体的灵魂，是否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员。
而现在，原身林意得到了答案。
“所以，”林意缓缓开口，“你刚才那些话，是故意的？”
“一半一半吧。”
原身林意承认：“一半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一半……是我真实的想法。我确实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着急找他们，也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对只相处了十天半个月的人产生那么深的感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不代表我不在乎他们。只是我的‘在乎’，和你的‘在乎’，可能不是同一种东西。”
林意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闷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走到一个翻倒的操作台旁，扶起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了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找他们？”林意问。
“说实话，其实我不是很想找，毕竟以他们的本事，基本不会遇到危险，但是架不住你……所以还是——”
“我用我的方式找。”
原身林意说：“我调取了袁望星过去数月到两年所有的公共监控数据，分析了所有可能的空间波动记录，还在黑市发布了高额悬赏。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而你……”
他看向林意：“你太急了。急就容易出错，急就容易被人利用。如果爷爷奶奶和灵绫的失踪真的背后有什么阴谋，你现在这种状态，只会成为别人的突破口。”
林意不得不承认，原身林意说得对。
他确实太急了。
从发现家人失踪开始，他就一直处在焦虑和恐慌中。
他拼命想找到他们，想证明自己有能力保护他们，想弥补内心深处那种“我不配拥有这些”的负罪感。
但这种心态，确实很危险。
“那我该怎么做？”林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做你该做的事。”
原身林意说：“训练，变强，探索这个世界。家人我会找，这是我作为‘林意’的责任。而你……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他走到林意面前，蹲下身，平视着林意的眼睛。
“听着，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复活。但既然命运让我们以这种方式相遇，那我们就得接受现实。”
“你是林意，我也是林意。我们共享同一个名字，同一具身体的血脉，甚至……可能共享同一段命运。”
“所以，别把自己当成外人，但也别把自己完全当成‘我’。找到你自己的位置，找到你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原身林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鸡汤灌完了。现在，麻烦你赔偿实验室的损失。”
林意：“……”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实验室，嘴角抽搐：“这……大概要多少钱？”
原身林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多，大概也就……你账户里剩下的那些钱吧。”
“……”
林意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拳，还是打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