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分流的时间长河,各方异动……
世界炸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林意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他和那个东西握住森语,把那一截嫩绿的枝条狠狠插进地面。
插进去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脆响。
不是森语断了,是“世界”断了。
像一根绷紧了三万年的弦,终于被人用手指勾住,然后——弹断。
万灵爆碎。
林意看见那些石头人——那些跪了三万年的、唱了三万年歌的、早就该死的石头人——一个接一个炸开。
炸开的不是血肉,是石头,是时间,是三万年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碎块往四面八方飞,飞一半又停住,停在半空,像被什么定住了。
然后那些碎块开始发光。
每一块都在发光。
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白色的,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颜色。
那些光从碎块里飘出来,往上飘,往森语的方向飘,往那棵正在从地面长出来的树飘。
森语在长,不是慢慢长,是“爆长”。
一眨眼,从一截嫩绿枝条,变成一人高的小树。
再眨眼,变成三丈高的大树。
再眨眼,已经高得看不见顶了。
树冠撑开,把整片天空都遮住了。
枝叶之间漏下来的光,落在地上,落在那座已经不成形的坟上,落在阎罗心那颗干瘪的球上,落在林意已经石化到脖子的身体上。
林意想动。
动不了。
他想说话,说不出。
他只能看。
看那棵树越长越高,越长越粗,越长越不像一棵树——
树皮在剥落。
剥落的地方,露出来的不是新的树皮,是———是“画面”。
一幅接一幅的画面。
他看见木灵族。
不是现在的木灵族,是数万年前的——那时候他们还不叫木灵族,叫“森林之子”。
一群绿皮肤的、长着树叶耳朵的、在林间跳跃的生物,快乐得像一群傻子。
然后画面一变。
他看见那些森林之子一个接一个倒下。倒下的地方,长出新的树。那些树又变成新的森林之子。
轮回,一遍又一遍的轮回。
然后画面再变。
他看见一个人,灰白色的长袍,灰白色的脸,金色的眼睛。
年轻的岩根。
他站在一棵树下——正是这棵树,森语变成的这棵树——伸手摸着树干。
树干里倒映着一个人影。
是林意自己。
年轻的岩根看着那个人影,说了一句话。
林意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看懂了嘴型——“原来是你。”
然后画面碎了。
碎成无数片,往天上飞。飞到半空,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是天上的三颗太阳,三颗颜色不同的太阳。
三重异色之阳!
从林意进入石人城那天起,它们就挂在天上,一动不动,像三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现在它们动了。
不是慢慢移动那种动,是“像机械一样”动。
三颗太阳同时开始沿着某种诡异的轨迹运行——红的往左,蓝的往右,紫的往下。
轨迹不是圆的,是方的,是锯齿形的,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
它们运行的时候,发出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
像齿轮转动的声音。
林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脸上金纹白面。
那个从黑市带出来的、黑市规则显化而成的、本来应该死死嵌在脸上的面具。
他记得面具扫描过这三颗太阳。
扫描结果是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想,然后他想起来了——
【人造物】【备注:人为构建,非自然天体】
人为构建。
人为。
他下意识伸手想摸脸,想知道那个面具还在不在。
手抬不起来——已经石化到肩膀了。
但他能感觉到。
脸上是空的。
原本应该冰凉坚硬的面具触感,没了。
金纹白面不见了。
怎么可能?
那是黑市规则显化的东西。黑市的规则,一旦戴上就拿不下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规则本身出了问题。
除非“黑市”本身出了问题。
除非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在黑市的规则笼罩范围之内了。
但这不对。
他明明是戴着面具进来的。面具一直在脸上。
从进入石人城,到看见碑林,到经历这一切,面具都好好贴着——
什么时候没的?
林意想不起来。
他拼命回想,把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过一遍,但就是想不起面具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好像它从来就没存在过。
好像那个从黑市带出来的、帮他扫描一切的、关键时刻总能给点提示的面具,只是一个幻觉。
林意忽然有点慌。
不是因为面具没了。
是因为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
这时候,天上那三颗太阳——
炸了。
不是慢慢熄灭那种炸,是“同时炸”。
红的炸成红光,蓝的炸成蓝光,紫的炸成紫光。三道光撞在一起,撞出了一种颜色——
白的。
纯白。
白得刺眼,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白得像一万个太阳同时亮起来那种白。
那种白从天而降,落在那棵树上。
树开始燃烧。
不是被烧死那种燃烧,是“把自己当柴烧”那种燃烧。
树冠烧起来,树干烧起来,树根烧起来,整棵树都在烧,烧成一把顶天立地的火炬。
火炬的光芒里,林意看见那些画面——那些树皮上剥落的画面——全部活了过来。
木灵族在跑,森林之子在笑,年轻的岩根在说话,还有无数他没见过的人、没见过的场景,全部在火光里动起来,跑起来,跳起来,最后——烧起来。
全部烧起来。
烧成灰烬。
灰烬往上飘,飘到半空,聚在一起,聚成一个点。
一个灰白色的点。
那个点越来越大,越变越清晰,最后变成——
一个人。
灰白色长袍,灰白色头发,灰白色脸。
又是岩根。
也是另一个他。
也是那个东西。
三个“人”,现在变成了一个。
那个“一个”站在半空,低头看着林意。
他笑了笑。
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三万年的等待,无数次的轮回,还有一点点释然。
“看明白了吗?”他问。
林意张了张嘴。这次能出声了。
“没。”
那人又笑了。
“没就对了。看明白了才奇怪。我们这种操作,这压根就不是人能看明白的东西。”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林意感觉身体一轻——那些石化的部分,正在一块一块剥落。
不是碎掉那种剥落,是“时间倒流”那种剥落。石头变回皮肤,变回血肉,变回原本的样子。
他能动了。
他站起来,仰头看着那个人。
“你是谁?”
“你问过了。”
“再问一遍。”
那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是你三万年前留下的那部分。也是你三万年后带回来的那部分。我是守门的那个,也是睡着的那个。我是坟,也是门。我是所有,也是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是柴。”
“柴?”
“对。烧的柴。”
他指着那棵还在燃烧的树。
“这棵树烧完了,才能炸开那条河。”
那条河。
林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上出现了一条河。
不是云,不是光,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
是“河”。
水是透明的,但又好像有颜色。说是透明吧,又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流——不是鱼,不是船,是“画面”。
无数画面,一帧一帧,像放电影一样从上游流到下游。
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3号试炼星时候的自己,是刚进黑市的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冯怡心的自己。
他看见了冯怡心。
她站在一片虚空里,背对着他,好像在等什么。
他还看见了陆川。
那个穿白蓝色学生校服的、在黑店里算账的、永远一副没睡醒样子的男人。
陆川也在看他。
隔着那条河,隔着无数画面,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陆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陆川动了动嘴唇。
林意没听见声音,但他读懂了——
“搞什么?你小子咋这么多事?”
林意想回答,但来不及了。
那条河开始沸腾。
不是被烧沸腾的,是“被炸”沸腾的。
那棵树烧到最后,树干里积蓄的所有能量——三万年守门的能量,三万年沉睡的能量,三万年轮回的能量,还有森语本身不知道攒了多少年的能量——全部往一个方向涌。
往天上涌。
往那条河涌。
涌到河面的时候,它们停了半秒。
半秒后——
炸了。
整条河都在炸。
河水倒流,河床崩裂,河两岸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时间碎片往四面八方飞。
炸开的地方,露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口子里是黑的。
黑得不像话,黑得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但黑里又有光。
微弱的光,一闪一闪,像某种信号。
那个“一个人”——岩根、另一个他、那个东西的融合体——忽然出现在林意面前。
他浑身都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烧到最后”的那种光。亮得刺眼,但也看得出来,快灭了。
“你得走了。”他说。
林意张嘴想问什么。
但那人没给他机会,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拍的瞬间,林意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不是疼,不是烫,是“烙印”——像有人用烧红的铁在他灵魂最深处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印记。
他低头看。
胸口没有伤,没有血,只有一团光。
白色的光,淡淡地亮着。
光里有无数的纹路在流转。那些纹路太复杂了,复杂到他看了一眼就头晕——不是看不懂那种头晕,是“脑子装不下”那种头晕。
好像那些纹路代表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人的脑子处理不了,只能晕过去自我保护。
“这是时间印记。”
那个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枚时间印记都是独一无二的。”
“它会带你去到最近的另一枚时间印记所在的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
话没说完。
林意没听见“不出意外的话”后面是什么。
因为他已经晕了。
晕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人在笑。
笑得像终于可以休息了,然后他就被丢了进去。
丢进那条正在炸裂的河里。
林意在河里飘。
不是游泳那种飘,是“被水冲着走”那种飘。
但他感觉不到水。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飘在一条看不见的河上。周围全是画面——他的一生,别人的一生,还有无数他不认识的人的一生,全部从身边流过。
他想伸手抓,抓不住。
他想睁眼看,看不清。
他只能飘。
飘着飘着,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那种看,是“目光穿透一切”那种看。
那道目光从河的上游来,穿透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落在身上的瞬间,时间长河都为之一顿。
所有的画面都停了半秒。
然后林意听见了一个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点没睡醒的味道。
“搞那么大的动静,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是陆川。
“居然搞到了时间印记吗?”
“还在进行时间旅程……目标居然是几万年前?”
“发神经啊,一天天的,我很忙的,好不好?”
顿了顿。
“去几万年前干嘛?谁的手笔?哪个神经病的手笔?”
林意想回答,但他张不开嘴。
他只能在心里喊:陆老板!陆川救我!
陆川好像听见了。
因为下一刻,时间长河的上游,出现了一个人。
白蓝色的学生校服,乱糟糟的头发,半眯着的眼睛。
陆川。
他就那么站在河面上,站在那些流动的画面中间,像站在自家后院一样随意。
他伸出手,往林意这边捞。
手伸进河里的时候,那些画面自动让开——不是害怕那种让,是“本来就应该让开”那种让。
眼看就要捞到了。
然后——一只手从另一个方向伸出来。
那只手拍在河面上,拍起一道巨浪。
巨浪直接拍在陆川的手上,把那只手拍歪了。
林意从陆川指尖滑过去,继续往下游飘。
陆川收回手,没生气,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男人。
穿白色大褂,像某个研究院的研究员。
但那张脸太神性了——不像人,像庙里的神像,冷冰冰的,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力量。
那种力量林意见过——在那条河里见过,在那三颗太阳炸开的时候见过,在那个时间印记里见过。
时间之力。
那人站在河面上,居高临下看着陆川。
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时间的领域不可侵犯。请离开。”
陆川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路寰贤。原来是你的手笔?”
叫路寰贤的男人没说话。
陆川自顾自往下说:“不对。不是你!你就是个幸运儿。”
他指了指周围。
“你没这个能耐,你的时间之力是得到这条河认可之后才有的,最多能搅动一下河水,拍我一巴掌。但把他弄到几万年前去?你没这个本事。”
路寰贤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很细微的,眉毛动了动。
“时间的领域不可侵犯。”他重复了一遍。
陆川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念经了。我就问一句——不是你的手笔,那是谁的?”
路寰贤没回答。
但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时间长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陆川也感觉到了。
他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盯着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走出来那种看见,是“河水自动分开”那种看见。
分开的河水里,走出一个身影。
俏丽的,纤细的,女人的身影!看不清样貌,但很年轻,身上穿着的是红衣!
抱着一团东西——那团东西是林意。
她抱着林意,站在河面上,站在那些流动的画面中间,像站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最诡异的是:时间长河在帮她。
那些河水主动往两边让,那些画面主动避开她的脚步,那些时间之力主动围在她周围,像一群护卫围着自家公主。
陆川的眼神变了。
“时间眷顾者吗?那个小丫头?”
路寰贤也变了脸色。
他往前踏了一步,想追上去。
但那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时间长河忽然掀起巨浪,直接拍在路寰贤脸上。
不是普通巨浪,是“时间之力浓缩成的水”拍在脸上。
路寰贤被拍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等他站稳,那女人已经抱着林意消失在河深处了。
他皱起眉,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河面上只剩下陆川。
他站在那儿,没动。
只是看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姨母笑。
那种“看见自家孩子终于有出息了”的笑。
“有意思。”陆川自言自语,“时间眷顾者……多久没见过了?”
他抬头看天——时间长河没有天,但他还是抬头看了。
“几万年前……把她弄到那儿去,想干嘛?”
“不对呀,如果真的是她没理由这么做才对!毕竟这个世界的林意又不是他那个世界的叔叔!”
没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回答。
陆川只是又笑了笑,然后转身,踏入虚空。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河之外的世界还在发生疯狂的爆炸,宇宙在重组,星球在崩碎,恐怖的能量席卷正在扫灭一切。
但已经影响不了那一条虚幻的长河了。
河却也还在炸,那个口子还在往外淌时间之水,新的水流又形成了一条新的时间支流,流向不可知之处!
那棵树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干,孤零零立在那片已经不存在的大地上。
阎罗心那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可能炸没了,可能被吸进去了,可能早就死了。
也可能还在林意身上,但无所谓,压根没人注意他。
至于那个“一个人”——岩根、另一个他、那东西的融合体——已经消失了。
消失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只剩下那截焦黑的树干,和树干旁边一个浅浅的脚印。
那是林意最后站过的地方。
陆川看着那个脚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活着回来。”
说完,他走了。
时间长河继续流。
那些画面继续往下游飘。
有三个人在里面飘着,被水流冲着,逆流而上。
林意胸口那枚时间印记亮着微弱的光。
光里,有无数的纹路在流转。
那些纹路太复杂了,复杂到如果他还醒着,看一眼就会晕。
但他晕着。
所以他看不见。
他只能做梦。
梦里,他看见一个女人。
背对着他,站在一片虚空里。
长发,纤细的身形,看不清楚的脸。
她转过头。
他看见了——一张脸。
跟他很相似的一张脸,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是更女性化,更美更温柔!
那张脸冲他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话——
“儿子!要加油哦!”
林意很疑惑,但却并没有在意,只是梦罢了……
林意的意识再次坠入虚无。
时间是一个整体,时间是连续性的,不可分割性的。
就像是一个庞大的蜘蛛网,只要在一处地方有破损,有异动,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感知得到。
正因如此,此刻——人类联邦!
天兽大陆!
异域!
……
在时间笼罩之下的所有区域中的至强者,纷纷注意到了这个异动。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
【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扰动?】
……
〖莫不是新时代的鬼才?我等这些旧时代的家伙,难道要退出了吗?〗
……
「高天之战,难道撑不住了吗?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异动,是在孕育什么至强者?」
……
‘有那一个新晋的时间掌控者的气息,但却不是他弄出来的,他似乎在追什么人,我居然看不清?’
……
『时代的浪潮又要再次掀起了,旧时代也卷土重来……』
……
【阿白,是不是你干的?】
〖放你娘的狗屁,这个世界上也就你会悔棋,估计是其他老怪物吧,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贼喊捉贼!〗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呦呵,那上次那个侵染了你龙血的家伙呢?现在怎么不见了?〗
【闭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