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又一个路寰贤
舟禾瑜盯着那枚旋转的印记。
“所以呢？”
“所以——”
路寰贤嘴角扯得更大了。
“流印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的。”
话音落下。
那枚旋转的印记忽然停了。
停的瞬间，舟禾瑜感觉手里一空。
她低头看——那枚从林意胸口抽出来的印记，不见了。
再抬头。
它出现在路寰贤手里。
两枚印记，并排悬浮在他掌心。
一枚是他自己的，亮得刺眼。
一枚是林意的，光芒暗淡，像被抽干了力气。
“你——”
舟禾瑜往前踏了一步。
路寰贤没动。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舟禾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
不是刚才那种“时间被停”的定，是“被无数条时间线同时拉扯”的定——她感觉自己同时在无数个时间点里存在，又同时不存在。
那种感觉很难受。
难受得她想吐。
但她吐不出来。
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路寰贤慢慢走向她。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在享受这个过程。
“时间眷顾者。”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时间长河会眷顾你吗？”
舟禾瑜没说话。
她说不出来。
“因为你体内，也有一枚印记。”
路寰贤走到她面前，停下。
“不是源印，不是流印——”
他伸出手，按在她眉心。
“现在，我要把它拿出来了。”
舟禾瑜感觉眉心一烫。
那种烫不是火烧的烫，是“从里面往外钻”的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活了，正在拼命往外冲。
舟禾瑜感觉眉心那一点烫正在扩散。
不是往外扩散，是往里——往她脑子最深处钻。
钻过颅骨，钻过脑浆，钻过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记忆。她拼命想动。
动不了。
身体被定在河面上，像一尊雕像。
只有眼珠还能转，只有呼吸还在继续，只有那一点“自己还活着”的意识，在提醒她：你还没死。
路寰贤站在她面前，手指按在她眉心。
那只手冰凉，凉得像死人的手。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她的脸——倒映着她眉心那一点正在往外飘的光
那光是透明的，比指甲盖还小，但亮得惊人。
它正在从她脑子里飘出来。
飘得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它，不想让它走。
但路寰贤的手指在动。
他轻轻往后抽，像钓鱼收线那样，一点一点，把那点光往外扯。
舟禾瑜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
不是晕的模糊，是“被抽走”那种模糊——好像随着那点光离开，她的一部分也在离开。
记忆在淡。
她想起了一些事，但那些事正在变远，变虚，变得像别人的故事。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时间长河——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看见一条发光的河从天上流下来，流进她梦里。
她想起后来才知道，那是时间长河在找她，在挑她，在眷顾她。
她想起和林意他们一起冒险的日子——
这些记忆正在变淡。
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倒了一盆水，把那些画面冲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一个念头——别睡。
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但她的眼皮在往下坠。
坠得很慢，但确实在坠。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
那只手拍在路寰贤手腕上。
拍的瞬间，时间长河——停了。
不是断流那种停，是“全部静止”那种停。
河水不流了，画面不动了。
浪花停在半空，水滴悬在那里，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唯一能动的，是那只手的主人。
白大褂，乱糟糟的头发，跟路寰贤一模一样的脸。
是刚才那个被舟禾瑜打得跪地求饶的路寰贤。
他站在河面上，一只手拍在另一个自己的手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
“够了。”
另一个路寰贤转过头，看着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对上了眼。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张有光的脸。
有光的那个先开口。
“别动她。”
没光的那个笑了。
笑得很诡异——嘴角往上扯，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你管我？”
“管不了。但得试试。”
没光的那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那只手还在往外抽那点光，但抽不动了——被拍住的地方，像是被焊死在原地。
他抬起另一只手，往有光的那个胸口拍去。
这一掌拍实了，能把人拍成时间碎片。
有光的那个没躲，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往下一压。
压下去的瞬间，周围那些静止的河水忽然活了——不是往前流那种活，是“往两边分开”那种活。
河水从他身后涌来，分成两股，绕过他，绕过舟禾瑜，然后在他身前合拢，形成一道水墙。
那一掌拍在水墙上。
水墙碎了。
碎成无数水滴，往四面八方飞。
但那一掌也停了。
没光的那个收回手，看着面前的水墙碎片。
“时间之水凝成的墙？”
“你倒是舍得。”
有光的那个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另一个自己，盯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你出来干什么？”
没光的那个笑：“出来杀你。”
“杀了我，你就是唯一的时间掌控者？”
“不。”没光的那个摇头，“杀了你，我还是我。但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两个了。”
有光的那个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
没光的那个笑容收了。
“一个？”他的声音忽然变冷，“你是你，我是我。你在上面当你的掌控者，我在下面当我的囚徒。这叫一个？”
“那不是我关的你。”
“是你！是你把我关在河底！是你把我封印在无以计数的时间的黑暗里！是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几乎是在吼。
“是你让我在那下面待了无以计数的时间！”
吼完，他抬起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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