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隔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野路子
“所以你说那么多，是想让我们帮你进那个隔间？”
“对。”
“为什么是我们？”
沈念看着她，又看了看林意。
“因为他是搞工程的。”
她说：“你不是说给他看图纸，他就能找到漏洞吗？那隔间的安保系统是整个基地最强的，但任何系统都有漏洞，只要找到漏洞，就能进去。”
舟禾瑜明白了。
沈念不是想偷那些东西，是想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她等了十年，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最后等出两个野路子小偷。
但她不甘心，她想知道这个工程队到底在干什么，那些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帮沈念进那个隔间，换工程数据。
这是一个交易。
但舟禾瑜没马上答应。
她看着林意。
林意还靠在那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她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搞工程。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等他缓一缓。”她说，“缓过来之后，让他看图纸。”
沈念点了点头。
“行。”她站起来，“我去弄点吃的，你们先歇着。”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隔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屏幕还在滚动，显示着各种数据——氧气浓度、地表温度、工程进度、剩余周期。
舟禾瑜盯着那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林意的声音。
“那个隔间，进不去。”
她转过头。
林意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林意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张刚才放地图的桌子，像是在想什么。
舟禾瑜等着。
过了几秒，林意说：“刚才那张图，c区下面有东西。”
舟禾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画的。”
林意说：“她画地图的时候，c区那条线画了三遍。第一遍是正常的，第二遍加粗了，第三遍——她在上面点了几个点。”
舟禾瑜回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她当时光顾着看那些区域标注了，没注意沈念画图的细节。
但林意注意到了。
他一直在闭着眼睛，但他一直在听，一直在想。
“那几个点，”林意说，“是安保节点。”
舟禾瑜看着他，忽然问：“你真懂工程？”
林意沉默了两秒。
“懂一点。”
舟禾瑜不知道他这“懂一点”是什么意思。
虽然林意现在神志有些不清。
甚至连存在感都低了很多。
是属于林叔的聪明才智，她还是认可的。
“那个隔间，”她说，“你能进去吗？”
林意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能。”
一个字。
但舟禾瑜松了口气。
“需要什么？”
林意想了想：“图纸。不是她那种手画的，是真的工程图纸。基地的结构图，仓库的施工图，安保系统的布线图。”
舟禾瑜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沈念应该有。
就算她没有，也能想办法弄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想开门去找沈念。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沈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舟禾瑜问。
沈念走进来，把袋子扔在桌上，关上门。
“李茂。”她说，“刚才那个喊人的小子，他在查监控。”
舟禾瑜心里一紧。
“查到什么了？”
“还没查到。”沈念说，“但他把你们俩的截图发到安保群里了，让所有人留意。我刚才路过安保室，听见他们在说这事儿。”
她顿了顿，看着舟禾瑜。
“你们得小心点。这地方不大，人多眼杂，万一被人认出来——”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往这边跑。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门被拍响了。
“沈念！在不在？”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喘。
沈念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她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程兵制服，胸口别着安保组的徽章。
李茂。
那个刚才在星舰上喊“有入侵者”的人。
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从沈念身上移开，落到屋里。
舟禾瑜站在床边，背对着门，正在整理那堆被子。
林意还靠在那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李茂盯着舟禾瑜的背影，看了两秒。
“这人谁？”
沈念往旁边站了站，挡住他的视线。
“新来的。”她说，“37分队补缺的，今天刚下来。”
“37分队？”李茂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沈念说，“你又不是总工程师，谁调来谁调走还得跟你汇报？”
李茂被她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
但他没走，还是往里看。
“那个人呢？”
他指着林意。
沈念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
“病了。”她说，“刚下来就不舒服，躺着呢。怎么了？”
李茂盯着林意看了几秒。
林意靠在那儿，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看着确实像睡着了。
李茂收回目光，看着沈念。
“昨天晚上，星舰上有人闯进来。”他说，“两个人，一男一女。监控拍到了，但没拍到脸，只拍到背影。我看你这儿——挺巧的，也是两个人，也是一男一女。”
沈念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嘲讽。
“李茂，你这意思是，我是内应？把人藏我屋里了？”
李茂没说话。
沈念往前走了一步，逼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在这工程队待了十年。”她说，“十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从这颗星球还是块石头的时候我就在，挖坑、埋线、装设备，哪样活儿我没干过？你现在跟我说，我藏了两个偷盗者？”
李茂的脸涨红了。
“我没说你是内应，我就是——例行检查。”
“检查什么？”沈念盯着他，“检查我屋里有没有违禁品？还是检查我有没有偷东西？”
李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念往旁边让了让，让出门口。
“进去看。”她说，“随便看。看完赶紧走，别耽误我休息。”
李茂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屋里那两个背影，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人，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他说，“我就是——随口问问。”
沈念看着他，没说话。
李茂又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沈念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狗东西。”她低声骂了一句。
舟禾瑜转过身，看着她。
“他还会来吗？”
沈念想了想，摇头。
“应该不会。他就是个狗腿子，没胆子硬闯。”她顿了顿，“但你们得小心点。他既然盯上这儿了，肯定会留意的。这几天尽量别出门，等我消息。”
舟禾瑜点了点头。
沈念走到桌边，打开那两个袋子。
里面是两盒热食，还有几瓶水。
“先吃点东西。”她说，“吃完好好休息。明天我去弄图纸，争取早点把那事儿办了。办完你们拿数据走人，我也省心。”
她把热食推过来。
舟禾瑜接过一盒，打开。
是某种炖菜，里面有肉有菜有类似土豆的东西，冒着热气，闻着还挺香。
她吃了一口。
确实比未来的营养剂好吃多了。
林意也坐起来，接过另一盒，慢慢吃。
沈念靠在那儿，看着他们吃，忽然问：“你们是哪个星区来的？”
舟禾瑜愣了一下。
哪个星区？
她不知道。
几万年后联邦压根都没有星区这个说法了，她都不知道，更别说几万年前了。
她只能说：“很远。”
沈念挑了挑眉：“远到哪儿？”
舟禾瑜想了想，憋出一个词：“边境。”
沈念盯着她，眼神里有点微妙。
“边境？”她说，“哪个边境？北境？东境？还是那些没开发的荒原？”
舟禾瑜不说话了。
沈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不问。”她站起来，“你们吃吧，我去值个班，晚点回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隔间里又安静下来。
舟禾瑜继续吃那盒炖菜，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林意也在吃，同样慢。
过了很久，林意忽然开口。
“她也在等人。”
舟禾瑜抬起头。
林意没看她，只是盯着手里的盒子。
“她说她等了十年。”他说，“等一个人。但她不知道等的是谁，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只知道等。”
舟禾瑜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她在等谁？”
林意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她等的那个人，应该很重要。”
舟禾瑜看着他。
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疲惫的纹路，照出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沧桑。
林意从进入时间长河开始就在睡，睡到灰袍路寰贤布下大阵，睡到她耗尽力量激活轨迹，睡到穿越数万年，睡到掉进这艘星舰。
他一直睡。
睡到现在。
他累成那样，是因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问。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不问。
她继续吃那盒炖菜。
吃到一半，忽然听见林意的声音。
“舟禾瑜。”
她抬起头。
林意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不管你要找什么，”他说，“我帮你。”
舟禾瑜愣了一下：“我知道。”
……
那天晚上，沈念没回来。
隔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舟禾瑜躺在下铺，盯着上铺的床板，睡不着。
林意躺在另一张床上，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有人说话，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她听着那些声音，想着明天，想着那张地图，想着那个叫李茂的狗腿子，想着那个锁着的隔间，想着那些从地下挖出来的骨头。
还有那颗星球。
那颗正在被改造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星球。
它不知道自己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那些骨头是谁的。
不知道数万年后，会有人来这里试炼，会有人死去，会有人活下来，会有人从这里带走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开门声惊醒。
沈念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出事了。”
舟禾瑜一下子坐起来。
“怎么了？”
沈念关上门，走过来，压低声音。
“昨天晚上，有人进了那个隔间。”
舟禾瑜心里一紧。
“谁？”
沈念看着她，眼神很奇怪。
“不知道。”
沈念看着她，话风突然一转，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问过了所有接头人，和所有的猎头，包括地下组织的所有主事人都没有你们！”
……
舟禾瑜的脑子空白了半秒。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什么人？”她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你昨天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干这行的。”
沈念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
“干这行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问过了所有接头人，和所有的猎头，还有偷渡客，包括地下组织，在职星海猎人和所有主事人——都没有你们。”
“你们两个，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来历，没有底细，没有任何人见过你们。连黑市上那些专门收留野路子的蛇头，我都问过了——没人知道你们。”
舟禾瑜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沈念动作这么快。
一夜之间，她把整个地下网络都问遍了？
这女人什么来头？
但脸上她没露出来，只是皱了皱眉，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你问他们干嘛？”她说，“我们是野路子，没靠山，没接头人，自己找食儿吃。那些主事人知道我们干嘛？”
沈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让舟禾瑜想起一种动物——狼，在盯猎物的时候那种眼神，不急着扑，先看着，看你往哪儿跑。
她心里有点发毛，但硬撑着没躲。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念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野路子。”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知道野路子是什么意思吗？是那些有门路但不入伙的人，是那些有靠山但不想被拴住的人，是那些——有人罩着但不想让人知道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舟禾瑜只有半步远。
“不是你们这种。”
舟禾瑜没动。
“你们连工程队的规矩都不知道，连灰鼠地龙是什么都听不懂，连极星街在哪个星区都说不出来。”
沈念说：“你们不是野路子。你们是——外人。”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舟禾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
“你说对了。”
沈念眯起眼。
“我们是外人。”舟禾瑜说，“不是这个行当的外人——是这个地方的外人。”
她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编着词。
“我们是从废星来的。”
沈念的眉头动了一下。
废星。
那是联邦边境那些被遗弃的星球，因为资源耗尽或者环境恶化被放弃，上面住着各种没身份的人、逃犯、破产者、以及不想被联邦管的人。
这种地方出来的人，确实可能什么都不懂，也确实可能没有任何组织背景。
“哪颗废星？”
舟禾瑜卡了一下。
她对联邦的废星一无所知。
但她说出了一个名字：“第七矿带。”
沈念的眼神变了一下。
第七矿带。
那是三十年前被关闭的一片矿区，因为矿脉枯竭加上一次严重的辐射泄漏，整个区域被划为禁区。
据说上面还有人住——那些不愿意走的人，那些走不了的人，那些靠捡废料为生的人。
“第七矿带，”沈念慢慢说，“那个地方三十年前就封了。”
“所以我们出来了。”
舟禾瑜接得很快。
沈念盯着她，盯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林意都睁开眼睛，看着这边。
然后沈念忽然笑了。
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
“行。”
她说：“废星来的，野路子，什么规矩都不懂，就敢往工程总指挥部闯——你们胆子确实大。”
舟禾瑜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没露。
“那个隔间，”她问，“丢了什么东西？”
沈念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进去的人什么都没拿。安保系统也没响，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要不是早有人恰好翻看记录，根本不知道有人进去过。”
她顿了顿，看着舟禾瑜。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有人冒着风险进去，什么都不拿，他想干嘛？”
舟禾瑜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就这么在隔间里待着。
沈念白天出去值班，晚上回来睡觉。
舟禾瑜和林意基本不出门，吃饭靠沈念带，上厕所趁人少的时候溜出去，速战速决。
林意恢复得很快，但没用，他依旧处于迷糊的状态，时间力量的影响依旧还在。
睡了几天之后，他的精神明显好多了，眼神也不再那么疲惫。
他开始看沈念带回来的那些图纸——不是隔间的图纸，是工程队公开的那些，基地结构图、设备分布图、施工进度表。
他看得很慢，一张一张地看，有时候盯着某处看很久。
舟禾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等着。
第五天晚上，沈念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李茂那事儿过去了。”她说，“安保组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到，现在改查别的事了。你们可以出门了——但别太招摇。”
舟禾瑜点了点头。
沈念从包里掏出一卷纸，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真正的工程图纸，不是手画的，是打印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和标注。
“隔间的图纸。”她说，“我花了点代价弄来的。”
舟禾瑜凑过去看。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标注着各种符号。
有门，有墙，有几个方框——大概是货架或者箱子。
还有几条线，弯弯曲曲的，绕着那个空间走了一圈。
“这些是什么？”她指着那几条线。
“安保线路。”沈念说，“红外感应，压力感应，震动感应，还有一道能量屏障——只要有人进去，这些东西全都会触发。触发之后，三十秒内安保组就会赶到。”
舟禾瑜看着那几条线，皱起眉。
这怎么进？
她抬头看林意。
林意已经凑过来，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图纸上点了几个地方。
“这儿，这儿，这儿。”
沈念凑过去看。
他点的是三个点，都在那几条线交汇的地方。
“什么意思？”
林意没直接回答，而是问：“这仓库是谁建的？”
沈念愣了一下：“工程队自己建的。怎么了？”
“什么时候建的？”
“五年前吧。”沈念说，“我下来那年刚建好。”
林意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图纸上一个角落。
“这个地方，下面是什么？”
沈念凑过去看了看，皱眉。
“不知道。图纸上没标。”
“有老图纸吗？”林意问，“这仓库建成之前的图纸？”
沈念想了想，点头。
“有。工程档案里有。”
“弄来。”林意说，“越老越好。”
沈念看着他，眼神有点微妙。
但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
第二天晚上，沈念带回来一卷更老的图纸。
那些图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破损，一看就是存放了很多年。
林意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看了很久。
久到沈念开始不耐烦，久到舟禾瑜靠在墙上快睡着了。
然后林意忽然开口。
“这仓库建在一个旧设备井上面。”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
林意指着图纸上几处对比。
“这是五年前的施工图，这是十年前的地质勘探图，这是八年前的临时设施分布图。”
“三张图叠在一起，能看出来——你们建仓库的时候，没有把那个设备井填死，只是在上面铺了一层板。”
他抬头看着沈念。
“那个井，通到地下三层。”
沈念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从下面进。”林意说，“那个井现在应该还在，只是被堵上了。如果能找到入口，从地下三层往上走，就能绕过所有安保线路。”
沈念盯着他，盯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惊喜，带着点意外，带着点“我赌对了”的得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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