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这个时代没有强者
舟禾瑜接过来看。
卡上印着两个陌生的名字，还有两张模糊的照片。
“这是……”
“工程队的人多了去了，没人会仔细看。”沈念说，“到时候你们跟着队伍走，别说话，别抬头，到地方之后找机会溜走。”
舟禾瑜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们帮到这份上？”
沈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奇怪，带着点自嘲。
“我也不知道。”她说，“可能是待太久了，想找点刺激。也可能是——”她顿了顿，看着林意，“想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意看着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沈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那就行。”她站起来，“后天早上八点，c区北门集合。别迟到。”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们。
“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们。”
舟禾瑜看着她。
沈念的表情有点微妙。
“那个勘探队，”她说，“领队的人你们认识。”
舟禾瑜愣了一下。
“谁？”
沈念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李茂。”
舟禾瑜的脑子空白了半秒。
李茂？
那个喊人的狗腿子？
那个追着他们查了三天的人？
“他怎么会——”
“升官了。”沈念说，“上次你们那事儿之后，安保组换了批人，他顶了个缺，现在是勘探队的副领队。”
她看着舟禾瑜，眼神里有点同情。
“你们运气不太好。”
舟禾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念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隔间里安静下来。
舟禾瑜回头看着林意。
林意坐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办？”她问。
林意想了想，说：“照去。”
“可那个李茂——”
“他认不出我们的。”林意说，“上次他看见我们的时候，我们在星舰上，穿着便服。这次我们穿着工程兵的制服，戴着帽子，混在几十个人里面——他认不出的。”
“再说了，怕个屁，以我的实力到了星球手一挥，他们就全死了。”
“在不行，我用梦之力控制住他们，让他们陷入无尽的梦幻之中，我们该干嘛就干嘛”
舟禾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毕竟实力在这里摆着。
林意：“希望他们认不出我们吧，不然……”
那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舟禾瑜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些人在林意面前是怎么消失的。
“林叔威武！”
林意点了点头，他正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去见迷皇。
算了，就当旅游了，陪舟禾瑜玩玩吧。
不然以他现在的实力，真就随便找个星球，就能进入文明了。
两天后，早上七点五十分。
三个人通过太空电梯，从工程星舰进入了c区。
北门外面。
风很大，卷起地上的冰屑，打在防护服上沙沙作响。
远处停着几辆巨大的工程车，车身上印着联邦工程部队的徽章，还有一行字：3号试炼星开拓队。
车旁边站着几十个人，穿着同样的防护服，正在往车上搬设备。
沈念指了指那边。
“勘探队的人。”她说，“你们混进去，跟着走就行。”
舟禾瑜点了点头，看着那些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聊天，有的蹲在车旁边打盹。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普通，像是一群干活的工人。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林意跟在她后面。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走了几步，舟禾瑜忽然回头。
“你不去？”
沈念摇头。
“我得留在这儿等人。”她说，“万一那个人来了呢？”
舟禾瑜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了十年。
还在等。
万一那个人永远不会来呢？
她没说出口。
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那群人走去。
混进队伍比想象中容易。
几十个人，没人互相认识，没人多问。舟禾瑜和林意低着头，跟着人群往车上走，搬了几个箱子，就混过去了。
八点整，车队出发。
三辆巨大的工程车，在荒原上颠簸着前行。
车窗外，灰白色的地面不断后退，偶尔能看见几台孤独的工程设备，在远处默默工作。天空是那种浅浅的蓝色，有几颗星星挂在上面，一动不动。
车里很挤，人挨着人，膝盖碰着膝盖。
舟禾瑜坐在角落，低着头，用帽檐遮着脸。
旁边的人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黑道那边的工程老鼠，那边死了十个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安保组，说是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帮人不是挺厉害的吗？谁能动他们？”
“谁知道呢。可能是得罪什么人了。”
舟禾瑜听着，心跳快了一拍。
她悄悄看了林意一眼。
林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那些聊天还在继续。
“听说勘探队这次要去的地方，就是那边。”
“未勘测区？”
“对。那边以前出过事，死了七个人。”
“那还去？”
“没办法。上面催得紧，要在二十周期之内把整个星球勘测完。不然改造就进行不下去了，那边再危险也得去。”
“我可不下去。就在车上待着。”
“你以为你说了算？”
车里响起一阵笑声。
舟禾瑜听着那些笑声，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些人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那个地下空间，不知道那些墙上的图案，不知道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骨头。
他们只知道干活，只知道拿钱，只知道回家。
她忽然想起沈念说的话。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这儿只是工地，只有我们这些干活的人。”
车开了六个小时。
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灰白色的冰原，远处偶尔有几座山，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舟禾瑜靠着车壁，昏昏欲睡。
然后车停了。
前面传来喊声：“到了！都下来！”
人群开始涌动。
舟禾瑜站起来，跟着人群往下走。
下车的时候，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前面是一片巨大的冰原，比之前看到的任何地方都平坦，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冰原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光，那是冰层反射远处恒星的光。
更远处，有一道巨大的裂缝。
从天上往下看，可能只是一条细线。但站在地面上看，那道裂缝宽得吓人——至少有两三百米宽，深不见底，黑洞洞的，像一道伤疤刻在星球表面。
裂缝边缘，有几台工程设备正在工作，往冰层里打桩。
那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未勘测区边缘。
“愣着干嘛？搬东西！”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
舟禾瑜回过神，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正朝她挥手。
那男人穿着跟别人不一样的防护服，胸口有好几道杠，帽子下面露出一张脸——李茂。
舟禾瑜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她很快低下头，往车那边走。
搬箱子。
搬完箱子，再搬下一个。
她一直低着头，用帽檐遮着脸，混在人群里。
李茂站在不远处，指挥着那些人往裂缝那边走。
他好像没注意到她。
至少现在还没有。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临时营地搭好了。
几排充气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点着加热器。帐篷里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半透明的帐篷壁透出来，在冰原上像几朵发光的蘑菇。
舟禾瑜坐在其中一个帐篷里，靠着背包，闭着眼睛。
林意坐在她旁边，同样闭着眼睛。
帐篷里还有十几个人，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有的已经躺下睡了。
外面传来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过了很久，舟禾瑜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们两个。”
她睁开眼睛。
李茂站在帐篷门口，正看着她。
舟禾瑜的心跳又快了。
但她没动，只是看着他。
李茂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们是哪组的？”
舟禾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后勤组。”
是林意的声音。
李茂转头看他。
林意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李茂盯着他，盯了两秒，然后他皱了皱眉。
“你有点眼熟。”
林意没说话。
李茂又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他说，“明天早上四点，跟第一队下裂缝。别迟到。”
他转身走了，帐篷里安静下来。
舟禾瑜松了口气，她转头看林意。
林意已经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早上四点，天还没亮。
舟禾瑜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呼的风声从底下传上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旁边的人在检查设备——照明灯，通讯器，攀爬绳，氧气瓶。
每个人都很沉默。
没人说话。
没人笑。
李茂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看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
“第一队，下去。”
他开始点名。
点到第十二个的时候，他念了一个名字。
林意的假名。
林意站起来，走过去。
舟禾瑜也跟着站起来。
但李茂看了她一眼：“你等着。下一批。”
舟禾瑜愣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林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别动，等着。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林意跟着那些人，走到裂缝边缘。
他们开始往下爬。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暗里。
裂缝边缘只剩下几个人，包括舟禾瑜。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很久。
风还在吹。
下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三个小时后，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声音。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能听出那是李茂的声音。
他在喊，在尖叫，然后通讯断了。
舟禾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冲到裂缝边缘，往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看着其他人。
那些人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恐惧。
没人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出事了。
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我早就说了，早该废除人力勘探！用星球扫描不行吗？再不行次波探测扫描也可以啊！又出事了！”
另一个人接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都是那帮议员，该死的！”
“别废话了！赶紧救人！”
几个人冲到裂缝边缘，往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
通讯器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尖锐的鸣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放绳！”有人喊。
几个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固定绳索，把照明灯绑在身上，准备往下爬。
舟禾瑜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黑暗。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意下去之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别动，等着。
他让她等着，所以她在等。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往下爬了，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裂缝边缘。
她站在原地，没动，风还在吹。
冷得刺骨。
她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通讯器里传来的，而是从裂缝深处传来的。
很闷。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炸开。
紧接着，她脚下的冰层猛地一震。
那震动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地震了？”有人喊。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从裂缝深处冲上来的光。
不是照明灯那种微弱的光，而是真正的光——炽烈的、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光。
那光从裂缝底部往上冲，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冲到了裂缝边缘。
光冲出来的瞬间，所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太亮了。
亮得透过眼皮都能看见血红色的光晕。
然后是一股热浪。
那股热浪从裂缝里喷涌而出，裹挟着被瞬间融化的冰屑和水汽，形成一道巨大的白色蒸汽柱，直冲云霄。
舟禾瑜被热浪冲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睁开眼睛，盯着那道蒸汽柱。
那柱子在往上冲，冲得很高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蒸汽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个黑影。
那些黑影顺着蒸汽柱往上飘，飘到半空中，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缓缓地往裂缝边缘落下来。
舟禾瑜盯着那些黑影。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一个。
十一个穿着工程防护服的人，被那股力量托着，缓缓落在裂缝边缘的冰面上。
最后落下来的那个人，站在最前面。
林意！
他身上的防护服完好无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消散的蒸汽柱。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些趴在地上喘气的人。
“没事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尖叫的人，此刻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着林意。
那是李茂。
他的防护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有几道血痕，眼睛瞪得很大，瞪着林意，像在看什么怪物。
“你——”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你——”
林意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李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他的身体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刚才看见的东西。
在那裂缝底下，在那些黑暗里，这个人——
这个人一个人，把所有人从那个地方拉了出来。
用一只手。
用那种他看不懂的力量。
李茂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各种奇怪的事。
他见过工程队的人被埋在冰层底下，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冻成了冰棍。
他见过勘探队的人在裂缝底下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见过那些从地下挖出来的骨头，摆得整整齐齐的，不知道是谁的。
但他没见过这个。
没见过一个人站在那儿，手一挥，那些追着他们的东西就全部消失了。
没见过一个人站在那儿，手一抬，他们所有人就飘起来了。
没见过一个人站在那儿，浑身发光，像一颗太阳。
他盯着林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的人开始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后退。
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
他们只是往后退，一直往后退，退到离林意几十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然后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种眼神，沈念有过。
现在他们也有了，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林意没理他们，其实他也能理解，毕竟现在的联邦修行几乎没有推行开。
强者更是寥寥无几。
压根比不上数万年后的盛世。
现在这个时代，天高地厚，人如蚁。
科技才是真理！
现在的人类联邦估计还处于一种混乱勃发的状态。
具体的东西找一个文明的星球，或者说得去天域看看才知道了。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星域划分了。
林意走到舟禾瑜面前，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舟禾瑜站起来，看着他。
“全救出来了？”
林意点了点头。
舟禾瑜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十一个人，一个不少。
包括李茂。
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奇怪，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救了他们。”她说，“那个李茂，你救了。”
林意没说话。
舟禾瑜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要救？”
林意却也不在意，他的心胸没那么小，“顺手。”
舟禾瑜愣了一下。
“顺手。”她重复了一遍，“你顺手救了十一个人，顺便毁了一个裂缝。”
她指着那道裂缝。
那裂缝已经变样了。
原本整齐的边缘此刻塌了一大片，大块大块的冰层从边缘剥落，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裂缝两侧的冰壁上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纹还在延伸，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整个地形都被改变了。
“这下勘探队没法干活了。”舟禾瑜说。
林意看了一眼那裂缝，收回目光。
“那就别干了。”
林意心想：这地方算得上是迷皇的埋骨地了，这帮家伙几乎是在挖坟啊……
帐篷里，那十一个人挤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有人还在发抖，有人脸色煞白，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茂坐在最角落，靠着帐篷壁，盯着地面。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些从黑暗里冲出来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它们冲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后那个人站出来了。
手一挥，那些东西全没了。
手一抬，他们全飘起来了。
手一推，他们全飞出来了。
从头到尾，那个人没说一句话。
从头到尾，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茂想起那天在星舰上，他追着那两个入侵者，差点抓到他们。
后来没抓到。
后来他查了三天监控，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那两个人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再后来，他升官了，调到勘探队，带队来这个鬼地方。
他一直以为那件事过去了。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见那个人站在裂缝边缘，浑身发光。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眼神。
那个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的眼神。
他见过。
在星舰上。
在那个死胡同里。
在那两个人从他眼皮底下溜走的时候。
那个人就是——
帐篷门被掀开了。
林意走进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意没理他们。
他走到角落，坐下，闭着眼睛，像在休息。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外面的风声都变小了，久到加热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久到有人开始打瞌睡。
李茂忽然开口。
“你是谁？”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林意没睁眼。
“不重要，也不要打听，对你没好处。”
李茂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奇怪，带着点苦涩，带着点认命。
“不重要。”他重复了一遍，“你救了我们的命，你说不重要。”
林意没说话。
李茂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想拉他，但没拉住。
李茂站在林意面前，低头看着他。
然后在林意有些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跪了下去。
“不管你是谁，”他说，“我欠你一条命。”
林意嘴角微微勾起：这家伙能屈能伸是个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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