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加冕
感受着那恐怖的气息，韩千泽不曾后退。
他站在草海边缘，右眼数据流疯狂运转，一行行数字和符文在他瞳孔中飞速掠过。
忽然，他笑了，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那是真正的、属于研究者的兴奋笑容，带着某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这他妈才叫值得研究的东西！”
“原来我那亲爱的林意徒弟，居然还藏了这么个好东西！”
林意更是心头狂跳，因为在以前，这股战气并没有如今那么恐怖。
这东西还带变强的？
还是说自己现在眼界变高了，所以看到的更多了？
但现在，林意对这个从桥山界域里面带出来的战气尸体越发慎重了。
毕竟这东西可是一直储存在大须弥界之中的。
大须弥界也因为这个身体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空间越叠越多，并且无限扩大，而且时间流速还不一样。
现在舟禾瑜也不知道在大须弥界哪个角落里领悟过时间呢。
姜清柠毫不理会这些声音。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双手之间，集中在心之旷野与溟海世界的连接点上。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白裙的袖口被风鼓得猎猎作响。
她双手轻轻一合——十指交扣，掌心相对——心之旷野随之收束。
草海像一只合拢的手掌，带着溟海世界，缓缓没入了那道巨大的裂隙之中。
世界融合的过程极其壮观，也非常缓慢。
天穹旋转，海洋倾泻。
曾经悬浮在这片天海之间的所有岛屿、礁石、古镇、沉船、骸骨城……
还有那些刚刚苏醒的古老存在——全部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卷起，送进了大须弥界。
海面上翻涌的浪头被草叶抚平，天空中的断云被心道揉碎重组。
那些漂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废墟像落叶一样被收进裂隙深处。
毫无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毫无毁天灭地的震荡。
那场面，如同一片海被收进了一颗种子里。
安静，肃穆，神圣得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
云端上的圣人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丹星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巨斧老人把斧头慢慢放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万墟殿主身后的九根封圣柱停止了嗡鸣，像被什么力量安抚了下来。
太初圣地圣主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太古光阴流转的瞳孔里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融合完成了。
天海重新安静下来。
大须弥界的入口缓缓闭合，最后一道金色光芒消失后，外界只剩下干净得不像话的天空。
干干净净的，像一面被仔细擦拭过的镜子。
那块曾经承载着溟海世界的虚空区域，如今只剩下一片淡蓝色的天幕，连云都没有一朵。
爽灵看着这一幕，久久未语。
他的虚影几乎透明了，透明到能让人看到后面的天光，可那两点金色火星却格外明亮。
他能做的选择，本来有两个。
阻止，或成全。
这一刻他知道，最好的选择是成全。
所以他非但未曾阻拦，还在关键处暗中推了一把——在空间交替的那一瞬，用残存的本源帮忙舒缓了外界法则的阻力，让大须弥界的承载过程顺了几分。
没人看到，但他做了。
他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看到。
等一切尘埃落定，爽灵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又轻了几分，却依然稳得像钉在石头上的铁。
“世界已经有了归处。那么，回到之前的问题。林意，你可愿登临天子之位？”
这话说得平静，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端上的圣人们都竖起了耳朵，每一个人都向前倾了倾身。
巨斧老人屏住呼吸，蒲扇般的大手握紧了斧柄。
丹星和万墟殿主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太初圣地圣主缓缓闭了闭眼，面皮上的太古纹路明灭不定。
他们都在等林意的答案。
林意站在海天之间，望着爽灵，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姜清柠。
她站在他身侧半尺远的地方，白裙衣角被微风撩动，额角的碎发沾着一点草屑。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慢慢膨胀开来。
他这一路，从地球到这里，从一无所有到身怀无数机缘，一直在打打杀杀，一直在搏命求生，一直没什么正经营生。
现在好了，有人要送他个“天子”当当。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那笑意从唇角一路漫到眼底。
“我答应了。”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虚空，传到了云端上每一个圣人的耳朵里，“不过，我为自己答应，为更强的力量答应。你说天子位格能改变一切，那我就先坐着，看到能改变到什么程度。”
爽灵笑了。
笑得极其真诚，极其释然，像一座压了太久的山终于卸下了所有重量。
那笑意从他几乎透明的身体里透出来，如同即将熄灭的灯最后一次照亮四周，温暖而柔和。
“好，很好。那就让本座最后送你一程。”
他身上重新亮起金色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暖，没有杀伐之气，没有冰冷威压，像初春第一缕照进窗棂的阳光。
光芒燃烧着他最后仅存的那点残魂，一寸一寸地化为金粉飘散在虚空里。
天子坟上剩下的旒串自动飞起来，十二串垂旒悬停在林意头顶，每一颗珠子都映着金色的光。
金光洒下来，如同温热的潮水，把林意整个人浸泡在里面。
那是天子的加冕，也是爽灵最后的力量。
在这片金光中，林意感到一种浩瀚到超越一切的重量，压在了他的灵魂上。
气运在翻涌，像一条金色的长河，从虚无中流淌出来，汇聚成洪流，向着他的方向涌去。
整个无尽大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像一颗沉睡的心苏醒后第一次跳动。
天际线尽头，某座不知名的古山上落下一道金光。
深海之下，某条沉睡的太古龙脉翻了个身。
云端之上，圣人们的道基都微微晃了晃。
而在所有人都未注意到的角落里，阿溟轻轻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还是那样空洞，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映着远方的金光。
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淡光。
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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