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独行荒原世界，冥无期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空间传送，林意的感觉终究只有一个，那就是极其的难受。
尽管他初步掌握了空间的力量，也依然如此。
林意眼前先是大片大片刺目的金色，随后一切光都消失了，只剩铺天盖地的灰色。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上。
林意猛的站起来。
精神力蔓延而出，发现并没有受到阻碍之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脚下是龟裂的黑土，干得发硬，像被天火烤过，又被寒风吹了千年。
裂缝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每一道最少都有巴掌宽。
林意抬头。
头顶没有太阳。
天空呈一种诡异的铜色，像古庙里褪了光的铜钟。
光线从空气里渗出来，四面八方皆有，让人分不清时辰，也辨不出东西南北。
目之所及，整片荒原像一块被砸扁又烤干的龟壳，沉默，死寂。
林意尝试调动体内力量。
这一动，林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身子意外地轻。
他仔细感受了一遍体内的力量，脸色渐渐变得奇怪。
限制没了。
天子路里本该无处不在的压制，此刻连一丝都感觉不到。
精神力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九曲玲珑心正以前所未有的轻松在胸腔里跳动。
九窍中数种血脉之力像解了绳的野马，体内的血脉以及各种体系的能量正在经脉里自由穿梭，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的兴奋。
林意抬起右手，指尖微动。
一道黑紫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最后在他手心里凝聚成一个旋转的火球，噼里啪啦。
“真没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欢喜。
林意回过头看了一眼来路，身后空无一物。
传送是单向的，他早就猜到了。
可站在这里，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把周围看了一遍，又用精神力往外扫了一千丈、两千丈、三千丈。
荒原。
除了荒原，还是荒原。
这地方大得让人心里发空，就像被丢进了一片没有坐标的废墟里。
极其的压抑。
林意握住拳头，把黑火血脉的黑火收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林意嗤笑一声，“不管想干什么，我奉陪。”
林毅很清楚刚刚的状况，很显然就是有人动手了，把他扔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体里的力量还在往上涌，像地下水终于冲开了压了太久的岩层。
林意能感觉到，自己真正能够发挥的东西，比进入天子路之前还要多。
这不对劲。
他太了解天子路了。
这地方对别人也许还存在规则的制约，但对此刻的他来说，压制突然消失，就像有人在他身上解开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
“难得是位格？”林意疑惑。
那半枚天子印记在眉心轻轻发烫，像一块被火烤透的金片，贴在他的额骨上。
原本束缚他的那些东西，此刻正不断被印记吞进去，像喂给了一头极小的、看不见的怪物。
“所以现在，我是被这半个位格给保了？”林意苦笑一声，又皱了皱眉，“可是在外界天子录的时候，为什么不是这种状况？反正这个……”
“这里应该是百世回廊里面的一个世界吧？感觉没有冥海世界那么真切，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能回答他。
这片天地对他的态度，就像把一只饿了许久的猛兽从笼子里放出来，放到一片没有敌人的荒原上。
它不知道该往哪跑，只是一身力气无处使，连空气都被它的呼吸带得微微发热。
……
林意开始了行走。
荒原似乎没有尽头，只是地面渐渐从干裂的黑土变成了暗红色的砂石。
路旁开始出现一些石柱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着，上面有一些被风蚀得模糊不清的纹路。
偶尔能看见一些新鲜的尸体，横在碎石堆里。
有的被人从身后刺穿了心脏，有的整张脸都被打碎了，血混在暗红的沙里，像一摊摊被踩烂的朱砂。
看穿着，都是从外面进来的修炼者。
再往前走，尸体渐渐少了，活人多了起来。
先是两个，再是四五个，后来是一小群一小群，像从沙子里钻出来的。
每一个人都和林意一样，是从光门里被传进来的，只是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被特意打乱了，全都散落在这片荒原上。
他们看见林意，全都停住了。
先是沉默，然后就是骚动。
“那是什么？”
“好重……好重的气运……”
“半金半紫……不对，那是位格的雏形！”
“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跟着，离林意最近的两三个人疯了一样往后逃，跌跌撞撞，有人连兵器都丢在地上。
接着更多的人往后退，像一群嗅到了猛兽气味的鹿。
林意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感知已经铺出去了。
这些人大多数只有金丹左右的修为，在压制消失后，他们的力量也在慢慢恢复，可他们的胆气反而变小了。
因为力量越强，越能感受到林意身上那半枚位格带来的压迫感。
如果说普通气运是火把，那林意此刻身上的东西，就像一轮即将破土的太阳。
金色的光辉从他体表极淡地溢出来，混着一点点极深的紫，像把整片天空都压得低了几分。
有人逃了。
也有没逃的。
十几道气息从荒原另一头急速靠近，全部带着极浓的杀意。
林意抬眼望去，只见那十几个身影越来越近，身上都穿着不同制式的劲装或甲胄，但动作整齐，明显是临时结盟来围猎的。
“我以为得多走一段才有人送上门来。”林意笑了一下，“没想到刚进来就上菜了。”
他不仅不生气，反而露出笑容。
林意忽然觉得心跳加快了不少，像一匹在厩里关了太久的烈马，猛地被牵到了旷野上。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袍修士，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右手提着一柄骨质长枪。
人还未至，枪尖已先到了。
那一枪刺出来时，荒原上的风都被推得往两侧跑。
林意没动。
直到枪尖离他胸口还剩一尺时，他才抬起左手。
一根极细极亮的金色丝线从他袖口弹出来，极快地缠上了枪杆，微微一振。
一声清响，骨枪从黑袍修士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三截，擦着他的脸钉进沙地。
黑袍修士还没反应过来，林意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我有那么好看吗？”林意问。
他五指一张，掌心向前轻轻一拍。
闷响，黑袍修士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凹了一块，重重摔在十几丈外，再也不动。
剩下的人急了。
有人拔刀，有人祭出术法，还有人掉头想跑。
林意没给他们机会。
背后的金丝无声无息地钻入地下，又从那十几人的脚边同时探出，像十几条极细极亮的金蛇。
尖端的透明尾鳍在空气中轻轻一抖，下一瞬，十几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小腿在同一时间被金丝贯穿。
只是轻轻一刺，可就是这一刺，便抽走了他们半数的力气。
眨眼之间，十几个人全倒了。
有人捂着腿哀嚎，有人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一个劲抽搐。
林意缓步走到一个还清醒的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想杀我？”林意问。
“气运……你身上……气运太浓了……”那人嘴唇哆嗦，脸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林意点点头：“就因为这个？”
“够了。就这个。”那人说，“天子路里，气运就是命。你那样亮，不杀你杀谁……”
林意没有再问，站起来走了。
他没有杀那些人。
他刚进这里，对这里的规则还没摸清，不想一上来就背太多命。
“一个个的，都他妈红了眼。”林意低声骂了一句，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金丝已经缩了回来。
林意继续往前走。
荒原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远处有一片黑灰色的山影，山势不高，但极长极陡，像一条卧在红色沙海边缘的巨蛇，把荒原和另一边彻底隔开。
山脚处有几座破败的石屋，窗口黑洞洞的，像一排被掏空了眼的头骨。
林意朝那座山走去。
路上，他遇见了好几拨人。
有两拨见到他就像见了鬼似的直接跑了；有一拨没跑，远远站着，拿各种灵觉扫他，但没敢动手；还有一拨人疯了一样冲过来，连话都不说就下死手。
林意都打发了。
他没杀人，却把那些人吓得连滚带爬。
到了后来，他身上那股子可怖的压迫感已经浓得快化成实质，就算是没多少修为的人，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
于是再也无人敢接近他，方圆几里之内，连个喘气的都少。
就在他快要走到山脚时，侧面忽地传来一个声音。
“你最好现在掉头。”那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冷，像有人在风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林意停下来，侧过头。
不远处的山岩边，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居然是女人？
林意惊讶，少见。
黑发极长，几乎垂到膝弯，发尾用一串极细的白骨珠子束着。
脸很白，白到有些透明，嘴唇却极红，像刚咬过什么东西。
她外头罩着一件极宽大的黑氅，边角绣着某种不知名的银色纹路，风一吹，那些纹路便像活物一样在袍面上蠕动。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鬼来管我走路了？”林意说。
那女人不怒反笑，笑意浸在声音里，像把人往水底拽。
“我叫冥无期。”她说着，抬步朝林意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阴影就深一分，像有无数只极细极细的手在影子里朝外探。
林意眯了一下眼睛。
她身上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可也没有善意。
她就像一片从坟地里飘出来的夜色，站在那儿，让人分不清她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要你的命。
林意做人那一股熟悉又诡异的气息，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来自冥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