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交之益,一曰丰饶,择异种之优,去弱留强,使五谷籽粒饱满、株秆茁壮,一亩可抵昔日数亩之产,荒年可保民不饥,丰年可使仓廪实,解天下生民饥馑之困,断流离失所之根;二曰坚韧,融异种之性,使新种耐旱、耐涝、耐贫瘠,无惧天灾,不畏贫瘠,纵是戈壁荒滩、盐碱之地,亦可生根发芽,化荒芜为沃野,扩天地生养之能;】
【三曰绵延,借杂交之法,传物种之优,育新苗之灵,使五谷不绝、草木常青,打破物种繁衍之桎梏,让生民世代有粮可食、有物可用,生生不息,绵延万代;四曰均和,此术不分贵贱,不分凡俗与超凡,凡有农人习得,皆可借其之力,安身立命,无需仰仗修行者之怜悯,无需受制于天地之苛责,以凡俗之技,得平等之权,此乃人道之均,亦乃大道之衡。】
顾墨眸色坚定,笔锋狂泄,他要让这《农技篇》,成为生民饱腹的指南,成为农人道法的根基,让天下农人,皆能凭文悟道,凭法增收。
他要让,“人人有饭吃”的誓言,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刻入天地、落地生根的大道承诺。
如此大的动静。
惊动了许多生灵,其中以修士最先触动。
九幽之地,除了幽魂之外。
亦有一些躲藏、隐匿于的九州散修,它们因各种原因再此,此刻却因为顾墨两篇文章,而再也无法安坐,躲藏,它们纷纷显化身形。
“世上,竟还有这种人?”
“农之道,亦可谓大道;农之技,亦能称之无上宝术,可就这么拿出来,白送给那些蝼蚁一般的存在?造孽啊。”
“有病,还是大病,儒家的,都有病!!!”
众散修感叹万分,周身灵气都因震撼而微微躁动,有人驻足凝望,有人低声喟叹,眼中难以置信之外,更是有诸多神情。
他们遍历诸天古路,见惯了逆天功法撕裂苍穹,见惯了杀伐之术血染星河,见惯了修行者为夺机缘、争大道,不惜手足相残、视人命如草芥,却从未见过,一种扎根凡尘、关乎耕种的凡俗之术,能引动天地共振,能撼动万古道则,能让九天大道为之俯首、万书为之朝拜。
这等异象,远超寻常仙术神通,没有凌厉的杀伐之气,却有滋养万物的磅礴道力;没有俯瞰众生的傲慢,却有普惠生民的赤诚,让这些见惯了尔虞我诈的散修,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动容,一丝对 “生民之道” 的敬畏。
但。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此等之道,此等之术,那个叫顾墨的小子,却是要白送给‘蝼蚁’,甚至可以说,他就为了那些‘蝼蚁’,而专门书写出来的。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
有人低声念出这句誓言,语气复杂,有动容,有不解,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们中,不乏从凡尘走出的修行者,却早已忘了昔日的苦难,忘了曾经的卑微,如今见顾墨这般 “自降身份”,为 “蝼蚁” 立道,心中五味杂陈。
“呵~~~”
一声冷笑,突兀地自九幽深处传来,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不屑,瞬间压过了众散修的感叹,震得周遭虚空微微震颤。
那笑声中,没有半分对生民的悲悯,没有半分对大道的敬畏,只有对顾墨立言的嗤笑,对生民大道的轻蔑。
暗中。
有至强者显化出一缕道韵,隐于朦胧混沌之中,朦胧里依稀可见其眸光如冰,俯瞰着下方立于万书之中的顾墨,眼中满是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顾墨此举,愚蠢至极 。
大道无情,适者生存,凡尘生民本就是天地养料、修行垫脚石,凭什么能沾染这等大道之术?若人人皆是修行者,那谁来成为‘养料’?谁来成为‘垫脚石’?
所以。
所谓 “生民大道”,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虚妄的妄言,是自不量力、逆天而行的笑话。
“此子该杀!”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裹挟着刺骨的杀意与滔天的嫉妒,自九幽深处轰然迸发,震得诸天虚空剧烈震颤,连那贯通天地的金色光柱,都微微摇曳了几分。
有嫉妒者,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戾气,显化出半截模糊的身影,周身萦绕着漆黑的杀芒,道韵狂暴而阴冷。
那是苟活过万古岁月,躲藏在九幽之地,静待天地大变的至强者气息。
它们久居上位、习惯了俯瞰众生的傲慢,此刻却被顾墨这 “蝼蚁之道” 搅得心神不宁,杀意滔天。
要知道。
他们踏遍万古,历劫无数,吞天地本源,炼不朽道体,穷尽一生追求的,从来都是长生不朽、至尊之位,是执掌诸天、杀伐由心的权柄。
在他们的大道里,凡尘生民本就是天地灵气的养料,是他们进阶路上的垫脚石,生来便该卑贱,便该被践踏,视生民为刍狗,视凡俗为尘埃,早已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认知,是这方大世既定的 “铁则”。
可顾墨偏要逆天而行。
他以文为刃,以生民为念,立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 之言,书农道农技之术,将那些他们视作 “蝼蚁” 的生民,抬到了与大道并肩的高度;将那些他们不屑一顾的凡俗技艺,升华为撼动天地的无上大道。
顾墨的立言,不仅触碰了他们的利益--若生民皆能安身立命,皆能借农技之力自给自足,不再依赖修行者的怜悯,不再成为他们随意汲取的养料,他们的大道进阶,必将受阻。
除此之外,更是践踏了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规则,打破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阶层壁垒,让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
“该杀!”
一声附和,震彻虚空,紧接着,无数道冰冷的喝声自混沌深处接连响起,此起彼伏,裹挟着更浓郁、更狂暴的杀意,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整片天地都吞噬。
杀意如潮,自九幽、虚空各处涌来,不止那显化身影的嫉妒者,还有更多隐于混沌、未曾露面的强者,他们周身道韵躁动如雷,漆黑的杀芒穿透云层,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杀网。
他们的目光如冰冷的利刃,死死锁定着立于光柱之下的顾墨,气息沉凝,蓄势待发,只要有人率先出手,便会蜂拥而上,以雷霆之势,将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彻底抹杀,永绝后患。
这是‘人劫’。
凡天地间,有不俗之人,证不俗之道时,天道必降劫数,人道必生阻碍。
或许是因为‘利益’,或许是因为‘因果’,或许是因为‘嫉妒不甘’……因为种种难以言说的执念,总会有部分人,借着 “顺天而行” 的名义,前来阻扰,欲将这逆天证道者,扼杀在摇篮之中。
顾墨为生民立道,逆的是这方大世的规则,动的是万古强者的根基,这份人劫,远比寻常证道者更为凶险,更为惨烈。
但可惜。
它们的‘打算’终究成空。
因为。
顾墨的护道人,非同寻常。
白泽屹立在罗酆山之上,身姿挺拔,周身瑞气流转,却无半分柔和,反倒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磅礴威压。
她一双异色眼眸,金青交辉,只是轻轻扫了虚空混沌一眼,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狂暴无比的道力,可刹那间,万籁皆寂!
那些响彻天地的喝骂,那些汹涌澎湃的杀意,那些躁动不安的道韵,尽数在这一眼之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虚空之中,那些隐现的强者身影,在被白泽目光扫中的刹那,便瞬间僵住,周身杀芒寸寸碎裂,道韵紊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眼中的傲慢与杀意,瞬间被恐惧取代。
“一群连九州都不敢回,只敢躲在这九幽暗处,天天与臭水沟的‘老鼠’作伴的老家伙们,也敢聒噪?呵~~”
白泽发出了一声冷笑,笑声清越,却带着刺骨的轻蔑与威压,如大道洪钟,震得虚空嗡嗡作响,那些隐于暗处的强者,纷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道血,身形愈发模糊,似要被这笑声震得魂飞魄散。
这些老家伙,或许曾经都是九州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也曾威慑诸天一时,不可一世过。
但是。
自从他们为了‘苟活’,放弃了人的尊严,蝇营狗苟在这九幽之地时,他们便已与‘大道’无缘了。
一群失了证道的初心与勇气的家伙,纵然寿元绵长,也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苟活之辈。
要知道。
证道,证的是什么?
证的是‘与天争命’的决绝,证的是‘与万道争锋’的豪情,证的是‘为生民立心’的赤诚。
贪生怕死的苟活,畏首畏尾的退缩,这等存在,若能证道,那么世间最强的,当是那寿命悠久的‘乌龟王八’,而非是他们这些敢与天地博命,敢与万道争锋的人。
“喂喂喂,你这话可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