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七三回 扮老道自称神算子
程咬金来到了凤凰岭的脚下。也到正午了,老程也饿了,一看那有家酒馆,就走进酒店。
店伙计把马匹拉到一边儿,给这马喂点草、喂点料。
程咬金就找了一张靠窗户的桌子,往那儿一坐,这边也便于观察窗外的情景,万一有隋兵,也好反应。
一看屋里头,虽然是饭点儿,兵荒马乱的,没有多少吃饭的,就有那么一张桌上有三个女孩子。中央坐着一个,一瞅,就是一个大家的小姐,穿着是与众不同,长得不错,瓜子脸儿,粉桃腮,柳叶眉,杏核眼儿,悬胆鼻梁,唇若涂脂,戴着一对金耳环叮当作响。在面前桌上,还搁着一把宝剑,前面的四盘菜,也没有什么酒,两边坐着两个丫鬟。
一看,这小姐面带怒色。程咬金刚往那一坐,这小姐,“乒乓!”就摔了两盘菜呀。“真是不识抬举!我都这么对待他了,他怎么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呢?真气死人了!”
那俩丫鬟直劝:“小姐,小姐,您、您消消气,消消气,为他气坏身子也不值当的,他就是个不识抬举之人。”
“谁说的?!”
“哎呀呀呀……”丫鬟心说:不是你说的吗?
“许我说,不许你们说!不许任何人说他不好!”
“哎,好好好……”哎呀,我们这小姐痴心疯了,只能她说他不好,不许别人说。“消消气,您消消气,消消气……这……这这这这不是啊,这……这事得慢慢来,慢慢来……”
“这……这多少天了?我每天都来,他……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哎,小姐,呃……这个姻缘呢,呃……还没到呢。呃,姻缘到了,自然……呃,你们……呃,就能够,呃……琴瑟和谐了……”
“我还没结婚呢!琴瑟和什么谐呀?!”
“哎呀,小姐,您消消气,咱……咱先吃——”
“不吃!不吃饭!”“当!”又摔一盘子。
哎呦!这酒保吓得呀,“我说这……这这……”
“啊,”丫鬟说了:“你们甭管,再、再给我们添来。我们刚才要四盘菜,哪盘菜摔了,你把哪盘重做,不怕花钱。摔的东西,我们照价赔偿。”
“哎哎哎……”酒保一看:好,人家大官的小姐,肯定是张扬惯了。既然人家赔钱,摔吧,把我们店点了都行。赶紧地告诉后厨:“快!快快!呃,刚才小姐,呃,摔了三盘菜,那三盘赶紧地再补齐啊——”
“当!”
“啊,行了,四盘重做!”
程咬金在那边还没点菜呢。哎呀……程咬金斜楞眼一看,这怎么回事?呵,就这小姐,脾够大的呀,谁招她了?听这意思,好像是跟哪个男的俩人谈恋爱?(说:“那年代有谈恋爱这个词吗?”就那意思。)她相中人家了。人家呢,可能没看中她。这位单相思,在这里发脾气呢。哎呀,这世上啊,痴男子痴女人……真多呀。像她这——呀!程咬金那眼珠子逛悠逛悠,偏着脸,又看了看她。
这一看,被那小姐用余光瞧见了,“看什么看?”
“哎,嗯——”程咬金一看,好家伙,没吓死我呀。但是,程咬金赶紧站起来了,“无量天尊!”
他这一诵道号,哟!三位姑娘这才仔细看程咬金:这到底是不是老道啊,嗯?头上梳着日月双爪髻。但是,身上没穿道袍,一身俗家打扮。往脸上一看,哎呦,可够凶恶的。面如青蟹盖,蓝洼洼一张脸,红胡子、红眉毛、红头发……这胡子打着卷儿、带着弯儿,这脸上的肌肉“咕噜咕噜”乱转悠。哎,没见过脸上肌肉那么发达的,是五福捧寿的脸呢。嘿呦,这人看起来真如同庙里灵官差不多少啊。
程咬金这个打扮成了后世一些老道的穿着了,被人家模仿了。为什么《水浒》一百零八将里面就有一个混世魔王樊瑞的呀?樊瑞那是老道,他为什么外号叫混世魔王?就因为程咬金这一次扮演过这种老道,所以,他才叫混世魔王。
哎呦!这仨姑娘看着程咬金,“噗嗤!”乐了。那个小姐刚才发脾气呢,也捂着嘴乐了。
程咬金一看,“哈哈哈哈……”迈步就走到这个小姐桌前,“无量天尊!三位小姐,贫道有礼了!”程咬金能装。
“啊——”这三位姑娘你看我、我看你。“这位道爷,咱们萍水相逢,你有什么事儿吗?”
“啊,贫道闲踏三山,闷游五岳,遍游天下,来到此地呀。我这人别的能耐没有,善能与人相面呐。刚才呢,听小姐在这儿发脾气。我呢,不经意地看了小姐一眼。嗯,我一瞅啊,小姐真是大福大贵之人呐!”
“哎呀……”这小姐一听啊,一撇嘴,“我说道爷,您呢,给别人看相去吧,我这个人不信这个。您也甭打算在我这儿蒙钱!”
“呃……小姐,你这就说错了。贫道给人相面,只相有缘之人。从来不收人半文钱呐。”
“啊?你相面不收钱?”
“哎。”
“不收钱,你白相面啊?”
“哎——一般人不给相啊。那店伙计,我怎么不给他相呢?那外面捡粪的老头儿,我怎么不给相呢?”
丫鬟一听,“怎么把我家小姐比那捡粪老头儿啊?!”
“我就说呀,相就相有缘之人。本来我也没打算给你相,结果,你,‘邦!邦!邦!邦!’四盘菜往地上一摔。我心说:怎么回事儿啊?我掐指一算,哎呦,咱俩有缘!”
这小姐一看,“跟我套近乎不是?”
“绝对不是!你确实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呐。不过呢——”
“不过什么呀?”
“不过呢,哎呀,你眼前有一步好运,又有一步灾难呐。”
“啊?”这小姐一听,“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来的好运,哪来的灾难呢?”
“呃,我没有仔细给你相,只是光看你这个气呀,哎呦,我就看出来这两点。”
这完全是程咬金平常跟那徐老道学的神神鬼鬼,他拿到这小姐面前了。您看,人都是这样。突然间有个神棍跑你面前,跟你说你有灾难,你怎么都想听听。那就跟我似的。很多年前,我在北京人民大学那一带上班。原来那一带有个街边公园,有几个算卦的天天在那里铺个小地摊儿。有一天,我在那儿经过,刚走到那里,突然间就站起一位来,说:“这位先生慢走!哎呀……我看你脸上有金光一道!”您说您听不听?哦,我脸上金光一道,怎么回事?“哎呀……你呀,心中必然有一件大事现在还没有断决啊,你正在做决定呢。我替你算算?”那谁心里没点事啊,他两头堵。如果正好碰到心里有个大事,那行,我听听你的吧,得了,他把钱赚过去了。这就是江湖术士啊。程咬金就把徐懋功这一套全掌握了。
“哎,小姐呀,你有一件好运,一步大灾呀!”
“什么好运,什么大灾?”
“什么好运呢?呃……你别怪我无理啊,我先看看你。嗯……嗯……”程咬金左瞅瞅、右瞅瞅,“好运乃桃花之运也!”
“啊!”小姐一听,当时,“噌!”粉面通红,“胡说八道!”
“呃,我可从来没算错过呀。你呀,天底下打听打听,当今第一大术士——神算子,就是贫道!”
“神算子?”
“对,我就是神算子。我有俩师侄你知道不知道啊?”
“啊,哪俩师侄?”
“一个叫做三源李靖李药师,一个叫做张初尘。”
“哎呦!那是当世高人,风尘三侠,那是活神仙!”
“对喽——那是我的师侄啊,我是他们的师叔。”
“哎,这凤凰岭上有个金顶玉皇观你可知道啊?”
“啊,我知道。”
这小姐一说这话,一听这个口气,程咬金就明白了:这个小姐对那金顶玉皇观太了解了。嗯,我猜得不错!“嗯,那里头有一个老住持,叫做智荣法师的你可知道啊?”
“啊,啊,我知道。”
程咬金一听,嗯,六成把握了!“我告诉你,我跟那智荣法师也是好朋友啊。要论辈儿呢,他也应该喊我一声师弟。”
“哟。那我怎么就没听我师——我……我怎么就没听那师傅说过呀……”这小姐说别嘴了。
程咬金一听,嗯,嘿嘿!九成把握了!“没说过呀?嗨!我们都是世外高人,焉能对其他人讲起呀?尤其我神算子啊,天下闻名,这要是被别人知道我来这个地方,那还不得拿轿抬我呀,拿金子银子请我呀?哎,贫道不爱那些俗物。我说了,我这人呐,只给有缘人算啊。”
“哦。嘿,那好吧,给有缘人算,那你就算算,刚才你说我走桃花运,我怎么就走桃花运了?”
隋唐年间的姑娘可泼辣,跟后世不一样——我还害羞害臊啊。没有!你说吧,我听听,你说得准确不准确。
“嗯,哎呀……姑娘啊,我刚才说了,你出身名门大族,一定不是一般之人呐。而且,你的左脸比右脸稍微地大那么半指……”
“啊?”这姑娘赶紧用手摸摸,“你……你这能看出来?”
“哎,这就说明啊,你这人的姓氏也与众不同。”
“啊?姓氏都能从脸上看出来?”
“当然了,我叫神算子嘛。”
“那怎么不同呢?”
“哎,你看普通人脸呢,两边脸差不多大。哎,这样的人呢,你记住了,就一个姓!你呢,哎,这脸比那脸呢,大那么半指。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复姓。所以啊,我猜姑娘你一定是复姓。”
“哟!”一听这话,那俩丫鬟站起来了,“呀!这神算子算得真准呢!”
那不用程咬金证明,俩人给证明了。
姑娘一瞪眼,“少废话,坐下!啊,复姓?那你能算出来我是哪个复姓吗?”
“呃……嗯……你呀,往这儿一坐,你现在是坐北朝南。”
“对,坐北朝南。”
“也就说呀,呃……南宫——”
“什么,南宫?”
“呃,不不不……朝南,南宫……当然不是了。呃,北宫——”
“还有姓北宫的?”
“呃,不是,不是北宫。那你坐北,当然不是啦。呃,西门——”
“啊,西门?”
“哎,西门那是我进来的地方,不是!唯独你的东边儿,你东边儿有一扇窗,开开窗,能见东方,你的姓应该与此有关!不知道贫道所言对否?”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程咬金转起脑袋来了。
“哟!”这姑娘一听,“哎呀,我说道爷,你还真就有些能耐。”
“哎呀……哈哈哈哈……什么叫有些能耐啊?我本身叫神算子啊。你是不是复姓东方啊?”
“啊,我说你是不是认识我呀?”
“哎——咱俩萍水相逢。我说这俩丫鬟,你们认识我吗?”
“啊,不……不不不认识。”
“哎,咱第一次见面呢。而且你们先在这里,我后来的呀,根本不认得。”
“啊,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叫什么名字呀?哎呀……这个东西,看面相啊,不大好看。但是呢,这别人不好看,我这神算子啊,稍微地看仔细点儿呢,我可能还——哎呀!”
“呦!这一惊一乍的,干嘛呀?”
“哎,我看出来你叫什么名字了!”
“啊?我……我叫什么名字?”
“你看看你的眼睛长得好,就像一对明珠似的,你一定叫东方什么珠,对不对啊?”
“啊?东方……什么珠?”
“东方黑猪——”
“你白猪!你……我怎么叫黑猪啊?”
“不是,不是,眼珠是黑的呀。啊……这、这个,呃……我再看看啊。哎……你叫——东方明珠——”
“那是上海,那明珠塔!”
“哎,不不不是,呃……你叫东方隋珠,对不对?”
“哟!”这姑娘一听,“你怎么知道?”
“哎,你看,你长的相貌啊,就很随便啊……不不是,你长的相貌就很随——很随——随心所欲呀。”
东方隋珠,这个气呀,“我告诉你,‘隋珠’那是与和氏璧一样的宝贝!”
“对!对!我就这么说呀。我没告诉你吗?看面相,你问问,有几个能够看出人叫什么名字呢?只能看出个音儿,就行了啊,这不算贫道我猜的——不是,贫道我算的不对呀,对不对?”
哎呦!这俩小丫鬟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爷还真有两把刷子呀。您看,居然能够看人面相看出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道爷,那您看看我们俩叫什么?”
“呸!”
“哎呀,你怎么啐我?”
“我跟你们俩没缘!没缘者不看呀!”
“他脾气还够大的呀。”
这时,东方隋珠上眼下一眼打量一下程咬金,这心里头对程咬金也有几分信了。怎么?那年代的人都迷信。你那突然间能够说出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那对人的内心是非常震撼的。东方隋珠看看程咬金,“道爷,那您刚才说我有一步桃花运,这桃花运应在何处了呢?”
“应在何处啊?哎呀……这就不能看你面相了,这我得算啊。呃……等我袖退临关,掐指一算。”就见程咬金把手指头掐在一起了,“嘛呢咪吧唧咕噜……”谁也不知道他念的什么?掐吧半天,“哎,你的这个姻缘就在此地!”
“哟!”俩小丫鬟一听,“他又算出来了!”这等于给程咬金通风报信了。
东方隋珠一听,“在此地?在什么地方?”
“嗯,我再算算啊,哎——你叫东方,嗯,东方啊,哎呀,东方壬癸木——”
“甲乙木。”
“对对,东方甲乙木,啊——西方壬癸水……”
“北方壬癸水!”
“对,北方壬癸水,西方庚辛金,啊,这个……南方戊己土——”
“南方丙丁——哎,我说道爷,你到底会掐算不会掐算?”
“哎,我的八卦跟你们不一样!跟你们一样,我还叫神算子吗?我是另外的一门八卦——我算出来了!”
“啊,算在哪里?”
“你东方,东方不是甲乙木吗?”
“对!”
“什么克木啊?”
“啊——金,金、金克木。”
“对了!你现在呀,被人给克了!你这个姻缘现在在克你,所以你这个姻缘应该在一个带金的地方!”
“哟!”丫鬟一听,“金顶玉皇观?”
“对了,金顶玉皇观!我算得准不准?”
“哎呀,”东方隋珠看着程咬金,“道爷,那金顶玉皇观,我跟谁有姻缘?”
“金顶玉皇观里住着和尚——”
“啊?我跟和尚有姻缘?”
“那和尚那里当然也有俗家啦。”
“你吓我一跳。”
“哎,金顶玉皇观里一定住着一个俗家小伙子,你跟他有姻缘,对不对啊?”
“啊,不错!那小伙子叫什么,您知道吗?”
“那哪知道啊?嗨!神算子不能说什么都能算出来呀,我又没看他的面相,对吧?我看了他面相,我当然能算出他叫什么来了。没看他的面相,我不能瞎说。但是呢,从你面相上我能看出来,这个小伙子应该跟你有着一段情缘。”
“那……那这段情缘能不能有什么结果呀?”
“嗯,我再给你看看呀,嗯,嗯,嗯——”程咬金上一眼、下一眼又打量半天,“这段情缘乃天作之合呀!”
“哎呀!”东方隋珠一听,面带桃花,还带着几分羞涩。“是啊?我们天作之合?那……那您看看,我……我们这……什么时候,嗯,能有结果呀?”
“嗯,有不了结果。”
“啊?您不是说天作之合吗?”
“对!虽然是天作之合,但是,哎呀……现在是你对他有意,他对你不理不睬呀。”
“哦,仙长,您连这个都算出来了?他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
“因为啊,你们现在中间有两大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