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动,否则,死!”
冷冷丢下一句话后,林默便不再看那些跪伏在地的太监奴仆,迈步朝帷幔之后的龙床走去。
明黄帷幔垂到地面,绣着五爪金龙的纹样,在烛火明灭间泛着暗沉沉的光。
而龙床上的洪宪帝已经知道无力回天了。
只是身为九五之尊的骄傲让他不愿轻易低头。
他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上乌云缓缓散去,月光倾泻而下。
月圆之时,终于到了。
可惜……
一切都太迟了。
林默掀开帷幔,一个身披龙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身材微胖,从前大概也是有些威仪的。
可如今胡须已经泛了白,眼角堆着细密的皱纹。
面色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看起来老态龙钟。
林默打量着这位当今华夏最有权势之人。
虽说对方的名字如雷贯耳,前世在历史书上不知读过多少遍。
从洪宪改元到八十三天帝梦,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本人。
而眼前这个脸上明显带着些许惶恐之色的中年男人,跟那些泛黄纸张上的黑白照片判若两人。
照片里的人端坐朝堂,目光睥睨。
哪怕身形发福也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度。
而此刻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过像是个裹着龙袍的普通人。
衰老、惊惧、不堪一击。
林默顿住脚步,眼底深处金光一闪。
望气神通之下,对方头顶赫然盘踞着一道煌煌之气。
如冕旒垂落,气象万千。
那确实是真龙之气,帝王之相,绝非伪造。
可那气色却透着古怪。
本该如日中天的金黄,此刻却灰蒙蒙的。
像落日余烬里最后的残火,勉强撑着一副架子,内里却已经摇摇欲坠。
显然已经病入膏肓。
洪宪帝颤巍巍地扶着龙床边缘坐了起来。
他用力挺了挺脊背,试图让自己保持最后的威严。
他看着林默,却发现根本看不清其面容,仿佛面上被一层混沌遮盖。
洪宪帝深吸一口气,高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来自何门何派?”
林默淡然回道:“在下无门无派,一介布衣罢了。”
而躺在龙床上的白静姝,虽然动弹不了,但是她听得到声音。
当听到这个朝思夜想的声音时,她忽然愣住了。
“这是……林大哥的声音?”
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她被掳进了紫禁城?
他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让她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直到……
“那你为何要大闹紫禁城,乱造杀孽?”
洪宪帝再次问道,声音里压着怒意。
“为她。”
林默指向床上的那一抹倩影。
“为她?”
洪宪帝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是听到林默的回答,依然有些不愿相信。
因为,在他的观念中,女人如衣服,是随时可以换掉的。
他不太敢相信,有人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独闯紫禁城,连破数道重兵把手的宫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一个女人?
而白静姝听到林默是专程为她而来,心中顿时大受感动。
原本已经绝望的内心再次燃起了生的渴望,眼角更是流下感动的泪水。
洪宪帝强忍着怒气说道:“这是朕新纳的妃子,她与你有旧?”
“对。”
林默再次点头。
“此女对朕有大用,不能交给你。”
洪宪帝解释道。
接着,他试图利诱林默。
“若是你放弃此女,并且答应往后尽心辅佐朕,朕可以封你当国师,让你一举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一响,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帷幔猎猎翻飞。
“嗯,听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林默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考量。
洪宪帝顿时喜出望外,枯槁的脸上竟泛出一丝红润,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你这是答应了?”
“可惜,”林默伸出右手,小指头轻轻摇了摇,“我的小指头不答应。”
如此轻慢的回应让洪宪帝心中怒火腾的一下燃了起来。
那张灰败的脸涨得发紫,攥着锦褥的手骨节咯咯作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登基以来,何曾有人敢这般与他说话?
那些朝臣跪在殿外等上三个时辰只求一见。
那些将领捧着奏折战战兢兢等他朱批。
而眼前这个人,竟敢拿一根小指头来戏谑他!
可他仍旧强忍着怒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把冲到喉咙口的咆哮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金银财宝、美女香车、高官厚禄,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然而,洪宪帝给出的诱惑就像石子投入深潭,在林默面前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换来的只是林默愈发冷淡的目光。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林默的声音不高,“放了她,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洪宪帝瞳孔微缩。
眼见利诱不成,他脊背一挺,瞬间换了副面孔。
方才的和颜悦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慷慨激昂之态。
“此女于朕至关重要!唯有她,能让朕焕发生机、重返青春。
朕若得长寿,便可励精图治,一扫洋人百年欺压,还华夏以朗朗乾坤,实现真正的民主共和!”
他越说越激动,近乎痛心疾首,“此乃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之伟业!
你是修道之人,该明因果、知得失。
若因你一己之私坏此大事,致使黎民重堕苦海。
其中业障,你,担得起吗?”
林默听完,竟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满是讥诮,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少拿因果来压我。”
他抬起眼,目光如剑般直刺洪宪帝,“你不过是一个趁乱窃取革命果实的跳梁小丑罢了,也配谈什么黎民百姓?
你背地里和洋人签了多少卖国条约,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
听到林默的控诉,洪宪帝面色微微一变,可却仍梗着脖子冷哼一声,大义凛然说道:“朕之所为,问心无愧,皆是为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