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刘醒非,不再是那个嬉笑怒骂的江湖浪子,而是从古天庭降临的天之战神,周身散发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
他看着脸色煞白的浩瀚女王,微笑着补充道:“哦,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知道你扣下马客师这么久,肯定偷偷学了她的知本论武功。但你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你当年随手放走的、马客师的妹妹马恩思,她还有一门压箱底的绝学,叫做星光不灭体吧?”
“来,现在,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
说罢,刘醒非一步踏出。
他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朝着那足以绞碎山石的沙海神岚走了过去。
无数道旋转的黄沙龙卷狠狠撞在他的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
可那些足以将天人境强者撕成碎片的沙刃,打在流淌着星辉的护体光罩上,就如同撞在烧红的铁块上的雪花,瞬间便消融殆尽。
星光不灭,万法不侵。
刘醒非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一步一步,踏碎漫天风沙,朝着浩瀚女王逼近。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穿过了整个沙海神岚,出现在了浩瀚女王的面前。
浩瀚女王瞳孔骤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尖叫着挥拳打向刘醒非,可拳头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被一只流淌着星光的手掌牢牢抓住。
“啪!”
刘醒非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浩瀚女王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山谷,浩瀚女王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不等她反应过来,刘醒非已经欺身而上,按着她的肩膀,一拳接一拳,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嘭!嘭!嘭!”
沉闷的击打声接连不断。
曾经叱咤西极的浩瀚女王,此刻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布娃娃,被刘醒非按在地上暴打。
她拼命挣扎,想要催动黄沙反击,可周身的真劲只要一运转,就会被刘醒非身上的星光震散。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不停的捶打,结结实实的皮肉接触声,嘭嘭有力的响。
巨大的身体上的痛苦,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刘醒非拳落如雨,每一拳都带着星光的灼烧之力,砸在浩瀚女王身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他打得正酣,指尖已经能感受到对方残魂的剧烈震颤,只要再补上最后几记重手,就能彻底打散这缕纠缠了他数年的怨念,让她烟消云散。
可就在这时,他眉头猛地一皱。
不对劲。
拳面传来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人类肌肤那种柔软中带着弹性的触感,而是多了一种奇异的坚韧,还裹着一层冰凉滑腻的液体。
刘醒非下意识地以为是血——毕竟他下手极重,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被打成这样,流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心里甚至掠过一丝残忍的念头。
这张脸,这副身段,不知多少男人看了会心甘情愿跪下来舔她的鞋尖,愿倾家荡产换她一笑。
可现在,这张曾让整个西域为之疯狂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嘴角裂着血口,原本顾盼生辉的眼睛也肿成了一条缝,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不是血。
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可这液体是冰冷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滑腻得像蛇的涎水。
而且,那层坚韧的触感还在不断增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浩瀚女王的皮肤下一点点顶出来。
刘醒非猛地收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拳面上沾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被他按在地上的浩瀚女王,原本裸露在外的脖颈处,一片片细密的淡青色蛇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扩大、增厚。
那些鳞片层层叠叠,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原本细腻光滑的皮肤,此刻变得粗糙而坚硬。
更可怕的是,那些鳞片表面不断分泌出那层透明黏液,形成了一层滑腻的保护膜。
刘醒非刚才打出的拳劲,竟有七八成都被这层黏液悄无声息地卸去了。
“嘭!”
他不信邪,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浩瀚女王的肩膀上。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足以砸断钢铁。
可落在那片已经覆盖了蛇鳞的肩膀上,却只发出一声闷响,如同打在浸了油的牛皮上。
力道顺着滑腻的鳞片向四周散开,浩瀚女王只是身体微微一颤,竟连哼都没哼一声。
刘醒非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拳头的杀伤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减。
刚才还能让她痛不欲生的重击,现在落在她身上,已经和挠痒痒没有太大区别了。
不仅如此,浩瀚女王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正在慢慢变得平稳悠长。
她不再拼命挣扎,也不再发出凄厉的尖叫,只是趴在地上,身体微微起伏着。
那股属于人类的、带着绝望与愤怒的气息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原始、充满了兽性的阴冷杀意。
她的身体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拉长。
原本纤细的腰肢变得更加柔韧,四肢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皮肤下的肌肉和骨骼正在重新排列组合。
淡青色的蛇鳞如同潮水般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她的手臂、后背,甚至爬上了她的脸颊。
刘醒非一步步后退,握着腾蛟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浩瀚女王不再试图维持人类的形态了。
她正在化蛇。
这才是她压箱底的底牌,是蛇母神功最本源、最恐怖的形态。
当年她能执掌西极沙海,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沙海游神龙,而是这能化身太古腾蛇的本命神通。
黄金剑的光芒照破了漫天黑雾,刘醒非横剑当胸,看着对面那个疯狂扭动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的攻击,他已经打破了浩瀚女王的不败金身。
浩瀚女王的指尖没有划破他的皮肉,那能切金断玉的爪子,在刘醒非的身上,像是火柴棍一样,粗糙,软弱,不能伤及他半切皮肉。
连留下一条白痕都十分勉强。
而他的拳,是拳拳到肉。
浩瀚女王的蛇鳞被打裂,破碎,皮肉也青肿带痕,甚至里面有些骨头,都打折,打断了。
女王的身上,已经有血痕出现。
金色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手臂滴落,在脚下的玉石地面上灼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这是开战以来,浩瀚女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
她没有去管身上的伤,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正一点点染上诡异的竖瞳,眼白变成了浑浊的暗黄色。
她周身的气息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王者威压,而是一种原始的、冰冷的、带着浓烈腥气的蛮荒杀意,像一条蛰伏了千年的巨蟒,终于露出了獠牙。
刘醒非一看就明白了。
浩瀚女王这是真正出血本了。
也就是说,她无计可施,只能掏出真正的底牌了。
化蛇。
这是蛇国最最禁忌的术法,历代祭司都口口相传,严禁使用的法术。
因为这是一条永远不能回头的路。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当然,浩瀚女王,是例外的。
原本,蛇国女祭司一脉,还有身为正统继承者的浩瀚女王,都可以化蛇。
那时,蛇王宝玉还在,那块蕴含着羽蛇神,或者说腾蛇,全部神力的宝玉,能作为人与蛇之间的锚点,让她们在化蛇之后,仍然能够安然变回去。
但是别人不行。
普通人强行催动化蛇之术,只能是一条不能回头的绝路。
化了蛇,变成了半人半蛇的蛇人,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并且心智会被蛇的本能逐渐侵蚀,一点点丧失人的神智,最终沦为只知杀戮和吞噬的蛇怪,和山野里的畜生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之前那个骨法拳的侍卫,也是在被他逼到绝路,眼看就要魂飞魄散的最后关头,才迫不得已选择了化蛇。
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用自己的人性和未来,换最后一击的力量。
刘醒非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身为蛇国之主的浩瀚女王,竟然也会选择这条路。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这样化蛇,应该不可能变回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浩瀚女王的手臂上。
那里,原本光洁如玉的皮肤正在裂开,一片片暗金色的、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鳞片正从皮肤下钻出来,覆盖了她的整条手臂。
她的手指在变长、变尖,指甲变得像淬了毒的匕首,泛着幽冷的光。
以浩瀚女王的实力,她简单多变化出几只手,甚至让上半身覆盖鳞片,都没问题。
蛇王宝玉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她体内流淌的初代蛇王血脉,还能勉强支撑住这些程度的变化,守住最后的人性。
但若是连一双大长腿化为了一条蛇尾,那就是彻底越过了界限。
血脉的力量会彻底失控,蛇的本能会吞噬掉所有属于人的意识。
从那一刻起,世上再无浩瀚女王,只有一头拥有女王全部力量的、疯狂的蛇怪。
刘醒非死死盯着她的下半身,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最后一丝确认:“你确定你要一化到底吗?”
风停了。
整个破碎的大殿里,只剩下鳞片生长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浩瀚女王肩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鳞片爬过的地方,所有的伤痕都消失无踪。
她听到了刘醒非的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冰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人类的情绪,只有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残忍和快意。
“变不回来?”
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沙哑、低沉,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声。
“刘醒非,你以为,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想着要变回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双腿猛地并拢。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刺耳地响起,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
那双曾经让无数人仰望的、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正在以一种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融合、拉长。
暗金色的鳞片疯狂地向上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她的腰腹,然后是胸口。
一条粗壮的、布满了金色纹路的巨蛇尾,在她身后猛地甩动,“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将坚硬的玉石地板砸得四分五裂。
竖瞳彻底占据了她的眼睛。
浩瀚女王,化蛇完成。
暗金色的巨尾在破碎的玉石地面上缓缓扫过,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沟壑,碎石与断木在鳞片的碾压下化为齑粉。
浩瀚女王微微垂首,看着自己覆盖着冰冷鳞片的手臂。
指尖轻轻一弹,五道锋利的爪风破空而出,将远处一根残存的石柱切成了整齐的六段。
时间,还有。
她在心里默念着。
刘醒非说的对。
正常人选择化蛇,那就是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血脉被蛇性污染,神智被本能吞噬,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浩瀚女王不一样。
她是蛇国祭司一脉最纯正的嫡血传承,是第六代浩瀚女王。
她的血管里流淌着初代蛇王的神血,哪怕蛇王宝玉早已遗失,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也从未磨灭。
别人做了一定会死的事,但她未必。
化蛇之术对她而言,并非绝对的绝路。
真正的危险,不在于化蛇本身,而在于时间。
若是短时间催动,只是一个时辰左右,最好是不超过一个时辰,那便不是问题。
血脉的力量足以压制住蛇的本能,待战斗结束,她自能褪去蛇身,重归人形。
当然,过程会极其痛苦。
像是有千万把烧红的小刀,在一寸寸刮削她的骨头,剥离她的血肉。但这点痛苦,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她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可若是时间超过了一个时辰,一切就会变得危险起来。
并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危险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两个时辰,她会失去一半的神智。
三个时辰,她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四个时辰,世上便再无浩瀚女王,只有一头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太古蛇魔。
这是一场豪赌。
赌她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杀死刘醒非。
她赢了,整个天下都是她的。
她输了,便与这天下一同毁灭。
横竖都是赚。
浩瀚女王缓缓抬起头,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类的算计。
但那丝光芒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汹涌的、原始的杀戮欲望所淹没。
冰冷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是蛇类在锁定猎物时特有的声音。
理智正在一点点后退,心中的兽欲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地冲击着她最后的防线。
“吼——!!!”
她终于再也压制不住,顺从心中的本能,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这声嘶吼不再有半分人类的音色,纯粹是蛮荒巨兽的咆哮,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