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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克山庄,经常来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汉城一顶一的销金窟。

汉江畔、峨嵯山的林木掩映间,这座宫殿般建筑群的“声色”立体而铺张。

这里有轮盘转动与筹码堆叠的清脆声响,有表演场内,那些身材惹火、舞姿带着精确挑逗意味的歌舞女郎,在变幻激光下抛洒的媚眼与汗珠。

至于“犬马”,在这里以更昂贵的形式存在,地下车库里蛰伏的各色超跑是钢铁猎犬,而环绕在豪客身边,那些妆容精致、谈吐得体、眼神却懂得何时迷蒙何时清亮的伴游女郎,便是被精心豢养的、温顺又暗藏爪牙的“名马”。

这里没有明显的标语,但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只要你支付得起相应的代价,任何一种被文明社会小心包裹的欲望,都能在这里找到合法、甚至堪称“高雅”的释放渠道。

男人在这里寻找征服与放纵的幻觉,女人在这里寻觅捷径与物质的慰藉,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共同构成这座山顶不夜城永不衰竭的循环。

李乐捏着一瓶标价两万韩元的矿泉水,站在w酒店主楼顶层专属区域的天台上,望着下方是闻名遐迩的天际泳池派对。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是具象化的声波拳头,一下下撞击着人的胸腔与耳膜。

变幻的镭射灯光切割着泳池的蓝色水面,将攒动的人群染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偶尔“砰”一声炸开的冷焰火,引来阵阵尖叫。

泳池里、池岸边,到处都是穿着“我为祖国省布料”比基尼的窈窕身影,水珠反射着迷幻的光,长腿、纤腰、大小S的曲线在水汽与震响的乐曲节奏中晃动人眼。

李乐的目光地在那片沸腾的欢乐场中巡弋。兴味地辨识着,那些站在池边端着香槟、目光却像猎手般扫视的,大约是气氛组,拿钱办事,热场子是本职。

那些已经玩疯了,勾肩搭背跳进池子里、跟谁都像多年老友的,多半是自来客,酒精上头,暂时忘了自己是谁,眼神里除了兴奋,或许还藏着对际遇的隐约期待。

站在高处,夜风微凉,倒有几分隔岸观火的清明。

“怎么,李乐哥,看入迷了?也想下去体验一下?”身后有人招呼。

李乐转身,看见那位韩花集团的太子爷金东光走过来。穿着看似随意实则剪裁精良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的鹦鹉螺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

脸上是那种从小被金钱与奉承浸泡出来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去。”李乐摇摇头。

“怎么,怕我告诉富贞姐?放心,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富贞姐那里,我可不想多嘴。”

“不是怕你告状。”李乐笑道,“我是怕这水里,含药量过高。”,

“哈哈哈哈~~~”金东光先是一愣,随即听明白了李乐的调侃,用力拍了下李乐的肩膀,“你这话可太损了。”

李乐不置可否地笑笑,就见金东光忽然抬手,一个身影从平台阴影处的休息区走了过来。

一个姑娘,个子不算高,大约一米六出头,穿着白色的运动t恤和深色的紧身运动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跑鞋,带着一种长期从事某项专注训练的人才有的、干净而专注的节奏感。

“介绍一下,郑真全,我们国家射箭队的天才,上一届雅典奥运会女子射箭个人赛的银牌得主。”金东光介绍道,“真全现在偶尔在这里,指导一些有特殊兴趣的客人。”

郑真全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李乐的身形,轻声问好。

没错,是射箭。

在这里,射箭不是小众运动,是国民级的,从小学到大学,射箭社团遍地开花,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室内室外射箭馆,射箭之于南高丽,近乎于乒乓球之于国内,是一种带着神性和民族性的运动。

李乐来了汉城,这边的几个“朋友”,金东光,鸿运带的郑乙宣,艾欧鸡的具光模,还有昨天才见过面的崔泰元,加上刚从丑国回来的大舅哥李载容,几个人约着一起来到华克山庄的屋顶射箭场 “交流感情”。

李乐射击还成,射箭,连弓都没见过。金东光听了,就说给李乐张罗个高水平的教练,李乐觉着得是个什么胡子大汉,或者什么老头,可没曾想是个拿过奥运会亚军的姑娘。

看着郑真全平静无波的眼睛,他点点头,“沾沾奥运亚军的光,学点新东西。”

屋顶射箭场是华克山庄颇为隐秘的一处高级休闲区,与下方泳池派对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场地开阔,铺着专用的草皮,数条箭道延伸向前方几十米处的箭靶。灯光是柔和而聚焦的,主要照亮箭道和靶位,其余地方沉浸在一片舒适的昏暗里,唯有汉江对岸首尔城的璀璨灯火,作为一幅流动的背景画。

李载容、郑乙宣、具光模几人已经在场,各自占了一条箭道,身旁都有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人员陪着。

瞧见李乐和金东光进来,面相“憨厚”的具光模和老大哥郑乙宣招呼李乐上道,崔泰元靠在一张休闲椅上,冲李乐扬了扬下巴,大舅哥李载容从弓架后面绕出来,正低头调整弓弦,一抬头,对李乐说道,“听富贞说你枪打的不错,射箭和射击相通的,你应该上手很快。”

“不知道,我还真没摸过,试试看。”李乐笑了笑。

自己这个大舅哥最近官司缠身,隐约还听到一些和林仕玲之间的闹腾,回家也是悄咪咪的,今天金东光几个直接去家里拉人,估计也有让这位大舅哥出来散心的缘故,毕竟,射箭还是个能“文雅”的宣泄情绪的运动。

金东光招呼工作人员准备器材,郑真全则引着李乐走到一条空箭道前。

“李先生,初次接触,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请先挑选弓的磅数。”郑真全指向旁边架子上摆放的数把反曲弓,“一般成年男性初学者,建议从20到25磅开始,便于掌握姿势,避免受伤。”

李乐走过去,伸手将几把标注着不同磅数的弓都试了试拉力,总觉得不得劲,松松垮垮的,便问道,“再大点儿磅数的呢?”

郑真全看了看李乐,点点头,伸手一指,“这边,都是相对专业的,从30到60磅,不过作为运动项目,讲究的是持久反复拉弓,一半最多也就在40磅,要不然,拉几次,后面就不能动了。 ”

李乐“哦”了一声,伸手,把弓架上六十磅的弓拿在手里,试着拉了几下。

随后将弓竖起,左手推弓,右手三指扣弦,深吸一口气,后背肌肉瞬间收紧,肩胛骨向脊柱方向挤压。

弓弦被缓缓拉开,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没有丝毫的颤抖或停顿。满弓,很稳,整个人如同一座凝固的雕塑。

瞧见李乐那轻松的模样,和坚如磐石,不带一丝晃动的胳膊,郑真全眉毛挑了挑。

金东光吹了声口哨。崔泰元饶有兴味地看了过来。

似乎就是为了体验一下力道,李乐缓缓收力,将弓弦复位,“这个还行。”

不过,听人劝是小李秃子最大的优点,最后还是拿起一把红色的,标注40磅的弓,“就这个吧。”

郑真全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将箭支、护指、护臂等装备取来。

她走上前,开始为李乐讲解弓的构造。

“这是弓把,这是弓片,这是弓窗,箭搭在这里。这是箭台,箭搭在上面,这是瞄准器,可以上下左右微调。这是箭侧垫,用来修正箭的侧向摆动。”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相应的部位,然后,让李乐复述一遍,李乐点点头,指着弓,“这是弓把,这是弓片......最后这个是减震鱼线轮孔。”

见李乐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郑真全点点头,“现在,我教您站姿。”

“弓,是手臂的延伸,也是心的投影。”郑真全示意李乐站到起射线后,“所以,第一步不是用力,而是正身。”

她站到李乐身侧,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脚尖略微向外,身体侧对靶面。

李乐看了看郑真全的动作,调整一下站姿,他的身量比郑真全高出太多,站在一起,像一座塔旁边立了一棵白杨。

“重心平均落在两脚,脊柱正直,像一棵树,根扎稳,干挺直。”她用手轻轻拍了拍李乐的后腰和肩膀,纠正细微的角度。“头转向靶子,但身体不要扭。视线,从弓弦的一侧望过去。”

接着是握弓。郑真全拿起边上的一把反曲弓,向她展示标准的推弓手势。

“手掌握住弓把,虎口推抵握把处,五指自然放松,不要紧握。推,不是抓。力从掌根发出,沿着小臂传递。”她做示范时,除了稳定,表情也和之前那个清秀安静的女孩判若两人,眼神都凌厉了不少。

李乐学着她的样子握弓,郑真全上前,抬手纠正他手指的细微位置,“这里,压力点。这里,虎口位置。不对,手指放松,你太紧张了,弓不会跑掉......”

然后是搭箭。

“箭尾扣在弦上,箭杆搭在箭台上。你看,箭羽有三片,一片主羽颜色不同,朝外,不要碰到弓弦或弓身。”她的指导极其细致。

“现在,开弓。”郑真全站到李乐侧后方,以便观察他的整体姿态。“用后背的肌肉发力,想象把两块肩胛骨向中间挤压,带动手臂将弓弦拉开。”

“不要只用胳膊的力气,那样不稳,也容易疲劳。前手推,后手拉,力是相对的。对,就这样,慢慢来,找到那个张力点……”

李乐依言,沉肩,背部发力,感受着弓弦逐渐绷紧带来的阻力。40磅的拉力对于他的力量相对还有些轻,但要将这股力量控制在稳定、平直的轨迹上,却需要微妙的平衡。弓身在他手中似乎有了生命,微微震颤着,传递着蓄势待发的张力。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郑真全绕到他正面,观察他的瞄准线。

“现在,瞄准。你不是在看靶心,而是让靶心自己出现在你瞄准体系里。弓弦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要死死盯着。视线穿过弓弦的间隙,望向前方,靶心自然而然就在那里。呼吸放慢,在呼吸的间隙,轻轻屏住,感受身体的稳定……”

李乐努力按她说的做,却发现要同时兼顾姿势、力量、瞄准、呼吸,甚至心跳,远比想象中复杂。握弓的手腕开始有细微的酸胀,背部肌肉也感到紧绷。

“不要憋气,自然呼吸。瞄准是一个过程,不是定格。你的手在细微调整,这很正常,只要核心是稳定的。”郑真全的声音像是一种引导,“现在,放箭。不是松开手指,是‘释放’。后背肌肉继续微微用力,但持弦的手指自然松脱,让弦自己从指间滑走。想象那不是一支箭,而是你屏住的那一口气,把它送出去。”

“放”这个字,似乎比“射”更贴切。李乐在某个感觉自己相对最稳定的瞬间,意念集中在后背,手指一松。

“嘣!”

一声低沉而富有弹性的弦响。箭离弦的瞬间,弓身轻轻一跳,一股回馈的震动顺着前臂传来。

箭矢破空而去,飞行时间很短,但在他感觉里却被拉长了。

“噗”一声闷响,箭扎在了靶子上。不是中心的黄区,甚至不是红区,而是最外圈的白色区域,靠近边缘,差点脱靶。

旁边传来具光模不厚道的轻笑。郑乙宣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箭道。李载容则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郑真全面色毫无变化,仿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结果。

“第一支箭,能上靶,很好。感受如何?”

“有点……不听使唤。”李乐呼出一口气,放下弓,活动了一下手指。

“很正常。射箭不是力量的对抗,是控制。控制你的身体,控制你的呼吸,控制你的意念,最后,控制那支箭。”郑真全示意他看向靶子,“你刚才撒放时,前手有下意识的摆动,所以箭偏右。再来,注意前手推直,像一根焊死的铁杆。”

第二次,李乐深吸口气,重新摆好姿势。这一次,他更专注于郑真全说的“推”和“背加力”。开弓,瞄准,在气息将尽未尽的刹那,释放。

“噗!”箭落在靶子左侧的黑色区域,三环,比刚才好了不少。

郑真全点点头:“前手稳了一些。但撒放瞬间,你还是有点怂肩,后背力量泄了。再来。”

第三箭,第四箭……李乐不再去刻意追求环数,只是努力体会郑真全说的每一个要点:重心的微妙调整,视线与弓弦形成的瞄准窗,背部菱形肌和斜方肌的持续发力感,以及最后那看似轻松实则需要高度控制的释放。”

他发现,射箭与射击确有相通之处,都需要极大的专注和身体控制,但射击更多依赖稳定的据枪姿势和精确的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是一种相对静态的精确。

而射箭,从开弓到撒放,身体始终处于一种动态的张力平衡中,任何一个细微环节的失控,都会被弓弦放大,导致箭的偏离。这是一种更活的控制。

到第七、八箭时,他的箭已经能稳定落在蓝色的四环区域,偶尔还能蹭到红区的边缘。

“感觉来了?”金东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玩味的笑,“真全教练可是很少这么耐心教新手的。李少悟性不错。”

李乐没搭话,再次从箭壶抽出一支箭。这一次,他搭箭、开弓的动作流畅了许多。稳住呼吸,几十米外那个黄色的靶心,在灯光下显得骤然渺小。李乐不再刻意去“瞄准”它,只是让它存在于自己身体延伸的这条力线上。背部肌肉稳定地收缩着,前臂因持续用力而微微发热,但握弓的前手却奇异地放松下来。就在某个心跳的间隙,他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契合感”,仿佛身体、弓、箭、目标暂时连成了一体。

手指自然松开。

“嗖~~~~嘭!”

箭矢稳稳扎在了靶上。这一次,没有偏左,也没有偏右。

金东光、具光模,甚至不远处正在喝水的李载容,都抬眼望了过去。

黄色的靶心边缘,黑色的箭杆微微颤动。

“嚯!”具光模吹了声更响亮的口哨,“李乐你这可不仅是悟性不错了啊。”

郑真全看着靶子,又看看李乐,平静的脸上露出些许讶异,“李先生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基础很好,最重要的是,他很快找到了背加力的感觉,这是很多初学者最难掌握的。这一箭,发力很透。”

李乐放下弓,甩了甩有些酸胀的右臂,笑了笑,“运气好,蒙上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箭确实有运气成分,但那种瞬间的契合感也真实不虚。这是一种高度专注下,身体本能与器械达成的短暂和谐。

金东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鼓了两下掌,笑骂道,“你是不是练过?来这儿装新手?”

李载容也走了过来,拿起李乐那把弓,空拉了一下,感受着那份重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崔泰元慢悠悠地说,“所以说,天赋这东西,真是没地方说理去。有些人练三年,还在为能拉开四十磅的弓沾沾自喜;有些人头一回摸弓,就能给你射个十环。”

“一次是运气,连射四箭,越来越准,那就是手感。”郑真全在一旁开口,她看向李乐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

“李先生,你的身体条件很好,力量和协调性都远超常人。而且……”她顿了顿,“你专注。拉弓的时候,你眼里只有靶心。这是一种天赋。”

“所以,我这是被专业运动员认证了?”李乐笑道。

“认证为有点天赋的新手。”郑真全也笑了笑,“要想射得好,光有天赋不够,还需要成千上万次的重复,把每一个动作变成肌肉记忆,变成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在赛场上,比的不是谁技术更好,是谁更少犯错,谁的内心更强大。射箭,说到底,是和自己较量的运动。”

李乐点点头,“感觉这东西,玄。还是像郑教练说的,控制比较实在。控制自己能控制的,剩下的,才交给感觉,或者……运气。”

金东光哈哈一笑,不置可否,转头对郑真全说,“真全,看来李乐很有天赋,以后可以多来请教你。”

郑真全微微躬身,依旧是不多话的样子。

金东光凑近李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怎么样,李乐,射箭是不是比在下面泳池里,有意思得多?至少,”他指了指远处的箭靶,“目标明确,结果清晰。中了就是中了,没中就是没中。箭,不会说谎。”

李乐拧开那瓶昂贵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看着靶心上那支属于自己的箭,点了点头。

“是啊,箭不会说谎。”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拿弓的人,和看靶的人,心思可就难说了。”

金东光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看得这么透,走,进去坐坐,喝一杯,回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