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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 > 第2086章 所谓加盟,都是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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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6章 所谓加盟,都是套路

今天是余穗和二坤到了金汇公司实习的第三天,依旧是岗前培训,依旧是那间在二楼的通风不畅的会议室。

窗子朝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把午后的天光滤成一种病恹恹的白,落在那排崭新的塑料桌椅和墙上那幅写着“服务创造价值”的红色横幅上。

墙上新刷了一层淡蓝色的涂料,味道还没散干净,混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甜腻,在暖气烘烤下发酵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味道,

余穗坐在第三排,面前摊着一本印刷粗糙的培训手册,封面印着“吉的堡·金牌客服实战指南”几个字,字体加粗,下面还缀着一行小字,“让每一次通话都成为成交的开始”。

纸薄得能透出背面的字迹,翻页的时候得小心,稍用力就会撕出一道口子。

二坤坐在她左边,正低着头摆弄着李乐给的新手机,里面已经存了不少这两天在金汇公司“溜达”时拍的照片和视频。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那种刚从校园里拔出来的茫然。

有几个在低头发信息,键盘声此起彼伏;有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天,时不时笑出声,还有个人趴在桌上,两眼迷茫,像是还没从午睡的困倦中挣脱出来。

讲台是一张普通的办公桌,上面铺了一块墨绿色的绒布,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投影仪遥控器、一摞打印好的话术单页和企业宣传册。

两点刚过五分,门被推开了。

那位自称hR总监,让学生叫她艾达,实际上真名很老气的黄秀芬走了进来。

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裙,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巾,打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高跟鞋跟敲在地砖上,咔咔作响,像是出场配乐。

走到讲台后面,把手里一个米色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是一个导演在检查演员是否就位。

学生们见她进来,也都收拾了手里的东西,打起精神直起身。

“大家下午好。”

“好,很好,非常好!!”教室里响起一阵不怎么激昂的回应。这是刚来的那天教的。喊了两天之后,就成了敷衍。

艾达黄,黄秀芬似乎也没有在意,点点头,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单,点人头。

确认所有人都到了之后,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投影仪亮了,幕布上出现了一页ppt,背景是浅蓝色的,上面写着,“沟通的艺术——让每一通电话都成为成交的起点。”

“今天是你们入职培训的第三天,”黄秀芬说,“前两天,我们讲了公司的企业文化、发展历程、产品体系。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进入实操阶段,客服的话术训练。”

“客服是客户接触品牌的第一道窗口。你们的声音、语气、说的话,直接影响对方对公司的信任度。一个好的客服,不需要见面,就能让客户觉得,这家公司是值得信赖的。”

“那,什么是话术?简单来说,就是一套标准化的沟通模板。它能让你们在面对不同类型的客户时,快速找到切入点和说服逻辑,提高转化率。”

“客服这个岗位,听起来很简单,接电话、回答问题、记录信息。但真正优秀的客服,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引导问题。你们不是在被动地等待客户提问,而是在主动地塑造客户的认知。”

说着,把讲台边上那一摞打印好的话术单页发了下去,又拿起一张,举起来。

“我们今天第一个要讲的,就是针对不同客户群体的差异化话术。记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需求、不同的欲望、不同的恐惧。你能不能在三十秒内识别出对方的类型,然后用相应的策略去攻破他的心防,决定了这通电话是成交还是挂断。”

她把单页放回桌上,按了一下遥控器。

ppt切换到下一页,标题写着,“客户的画像分类与对应策略。”

“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黄秀芬说,“目前咨询我们项目的潜在客户,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人群,比如全职的宝妈,急于创业的年轻人、下岗再就业人员......”

“这几类人的决策逻辑完全不同,所以你们的话术也必须因人而异。”

她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卡通形象,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旁边配着文字,“宝妈群体”。

“先说宝妈。”黄秀芬的声音抬高了几分,“这类客户的特征是什么?她们大多在家带孩子,与社会脱节了一段时间,经济上依赖丈夫,内心渴望独立,但又缺乏自信。她们的需求是,做点什么,但不知道从何下手;怕被骗,怕亏钱,怕自己做不好。”

“针对这类客户,我们的核心策略是,共情加激励加安全感。”

“共情,就是要让她觉得你懂她。比如,当她问,我没经验能做吗的时候,你不能直接说能做,那太生硬了。你要说......”

黄秀荣指着话术单上的一行,念道,“‘姐,我特别理解您的顾虑。很多像您一样的宝妈,一开始都会有这种担心。但其实,正是因为没经验,才更需要借助我们这样成熟的平台。我们有很多加盟商都是宝妈出身,有些人甚至连电脑都不会用,但现在每个月流水做得比老公还高。’”

她把纸放回桌上,“看到了吗?先共情,再举例,最后给出一个美好的预期。这样,她的防备心理就会降低。”

“然后,是激励。要让她们觉得,加盟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而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机会。”

“比如,当她说我怕做不好的时候,你可以说:您放心,我们有全套的培训体系和督导团队,从选址到开业到运营,每一步都有专人带您。您只需要听话照做,剩下的交给我们。”

“最后,是安全感。要给她一个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太惨的心理暗示。比如,你可以说:我们这个项目最大的优势就是灵活,您可以在家附近选一个社区店,投资小、风险低,就算万一做不下去,设备我们还能回收,您基本不会亏钱。”

黄秀荣说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这个逻辑,大家能理解吗?”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余穗没有动笔,只是看着幕布上那个抱着婴儿的卡通女人,心里想起昨天给李乐打电话时,李乐说起的那句话,教人赚钱的,本质都是赚你的钱。

黄秀芬没有等她多想,按了一下遥控器,ppt切换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旁边配着文字:“中年创业者”。

“第二类,中年创业者。”黄秀芬的声音变得沉稳了一些,“这类客户的特征是:有一定积蓄,有一定的社会经验,对市场有自己的判断,但同时也更谨慎、更挑剔。他们的需求点是,找不到好的项目,怕被割韭菜,怕投入的时间精力打水漂。”

“针对这类客户,我们的核心策略是,专业、稀缺、紧迫感。”

“专业,就是要在对话中展现出你对行业的深刻理解。比如,当他问你们的竞争优势是什么的时候,你不能只说我们的产品好,那太笼统了。你要说.....”

她又拿起一张话术单,念道,“先生,我们吉的堡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供应链整合能力和标准化运营体系。我们从源头采购原材料,省去了中间环节,所以成本比同类品牌低15%到20%......”

“同时,我们的中央厨房统一配送,保证了所有门店的口味一致性。这一点,是很多小品牌做不到的。’”

放下话术单,黄秀芬笑道,“看到了吗?要用数据说话,要用流程说话,让他觉得你是一个懂行的人,不是一个只会背话术的销售。”

“至于稀缺,要让他在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机会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你可以说,我们这个区域的代理名额非常有限,目前只剩最后两个了。如果您有兴趣,建议您尽快做决定,不然很可能被别人抢走。”

“最后,是紧迫感。要给他一个现在不做就晚了的理由。你可以说,我们下个月就要调整加盟政策了,加盟费会上调20%。如果您能在本月签约,还能享受现有的优惠政策。”

黄秀芬的目光落在第一排那两个女生身上,“大家记住,中年创业者最怕的不是花钱,而是花了钱之后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所以,你要让他觉得,他是在抢一个别人都在抢的机会。”

那两个女生中的一个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黄秀芬满意地收回目光,又换了张ppt。

“第三类,下岗再就业人员。”黄秀芬的声音变带着一种刻意的同情,“这类客户的特征是,年龄偏大,技能单一,经济压力大,对未来充满焦虑。他们的问题是,找不到出路,怕被社会淘汰,急需一个能稳定赚钱的机会。”

“针对这类客户,我们的核心策略是,尊重,希望,低门槛。”

“尊重,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没有被看不起。比如,当问到,我这个年纪还能做吗的时候,你不能说能,那太敷衍了。你可以说,阿姨、叔叔,您千万别这么想,经验才是这个行业最值钱的东西。我们很多加盟商都是四五十岁才开始创业的,他们有人脉、有阅历,做起生意来比年轻人稳得多。您这个年纪,反而是优势......”

“要把劣势转化为优势,让他重新建立自信。”

“要给他们描绘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就像,我们这个项目,不需要您懂技术,也不需要您懂管理,您只需要守好店,剩下的我们来操心。保守估计,一个月纯利八千到一万是没问题的,比您在外面打工强多了....”

“还有,是低门槛。要让他们觉得,这笔投资是他们负担得起的。你可以说,我们的加盟费很低,而且支持分期付款。您只需要先付一部分定金,剩下的等开店盈利之后再补上都可以。”

黄秀芬说完,抬起头,“这三类客户,是我们目前最主要的客源。当然,在实际通话中,客户可能会表现出复合型的特征,比如一个宝妈同时也是一个创业者,或者一个中年人同时也有下岗的经历。这就需要你们在现场灵活判断,组合使用不同的话术。”

“接下来,我们做一个模拟练习。我扮演客户,你们轮流扮演客服。我会随机设定一个客户画像,你们需要用刚才学到的话术来应对我。”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偷偷咽了一口唾沫。

黄秀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余穗身上。

“第三排那位女同学,你先来。”

余穗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她倒没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话术单页,看了一眼。

黄秀芬然后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语气,变得犹豫、怯懦,像是一个不太自信的家庭主妇。

“喂,你好,请问是吉的堡总部吗?我想咨询一下加盟的事情,但我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余穗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感谢您对我们品牌的关注。其实您不用担心经验的问题,我们很多加盟商都是从零开始的。我们有一整套完善的培训体系,从选址到开业到运营,每一步都有专人带您。您只需要有一颗想改变的心,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们最近正好有一个针对新手加盟商的扶持政策,首年管理费全免,还赠送一套开业物料。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把详细资料发给您看看。”

黄秀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像是满意,又像是在评估。她点了点头,“嗯,不错。节奏掌握得很好,而且懂得在最后抛出一个利益点来引导下一步。”

她又看向二坤,“你来试试。”

二坤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张话术单页。

“你好,我看了你们的宣传资料,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们说回本周期三到六个月,这个数据是怎么来的?有依据吗?”

二坤张了张嘴,目光在话术单页上扫了一遍,“这个……我们的数据是基于现有加盟店的经营情况统计出来的,都是有据可查的。”

“有据可查?那你能给我看几家店的数据吗?”

“呃.....”二坤忙拿起话术单,找着对应的话术,“这,这个……财务数据属于商业机密,不方便对外公开。但是我们可以安排您去实地考察,您可以去我们的加盟店看一看,和店主当面聊聊。”

瞧见二坤的反应,黄秀芬说道,“嗯,这个应对也算及格。虽然前半段有些磕绊,但后半段把话题引向了实地考察,这是一个很好的转折点。实地考察是我们转化客户的重要环节,只要客户愿意去,成功率就会大幅提升。”

二坤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余穗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说“你倒是挺会”。二坤低头,假装没看见。

之后又点了几个人上台模拟,有的表现得好一些,有的磕磕巴巴,有的干脆忘了词,站在那里尴尬地笑。

黄秀芬又给指导了一番,然后让所有人把话术单页上的内容背诵下来,明天抽查。

“记住,”她最后总结道,“话术不是死的,是活的。它是武器,但武器再好,也要看谁来用。你们要学会在不同的场景下,灵活运用这些话术,把它们变成自己的语言。”

接下来,黄秀芬又开始讲什么化解质疑,还有催单的话术。余穗心不在焉的听了个囫囵,不过,却记住了几句话。

“客户可能会说,我没钱,太贵了。这时候不能直接降价,因为降价会降低价值感。要用分摊成本和回报两个逻辑来回应。就像,总投入除去365天等于每天的成本。”

“把一个大数字拆成小数字,焦虑就降低了。这是很基础的销售原理,但在电话里非常好用。”

“不断给客户传递一个概念,模式已经复制成功了上千次,只要您听话照做,就能复制成功。”

“客户不需要独立思考,他只需要信任。信任一旦建立,话术就可以往促单方向推进了。”

“要替他做决定。不要问您觉得怎么样,要问您是现金还是转账。封闭式问题,逼迫选择,让他来不及思考。只要他回答了其中一个,成交就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就这么,黄秀芬口若悬河的讲了一个多小时。

“好了,大概的理论就到这里。休息一会儿继续,我们进行分组演练,每个人都要做一遍完整的话术流程,下课。”

教室里响起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学生们陆续起身,有的伸懒腰,有的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余穗把话术单页折好,塞进口袋里,二坤凑过来,笑道,“这特么比我们班主任还能忽悠。这些套路,一套一套的,像是先想好了怎么对付人,再去找人,这要是意志不坚定的,一个电话不就进了坑了?”

余穗笑了笑,看了一眼门口黄秀芬的背影,“咱们是被打了预防针,要不然,你心动不?”

二坤挠挠头,“倒也是,这些话都是照着人心编的,好腿都能忽悠瘸了。”

“走吧,出去透透气。”

。。。。。。

。。。。。。

厕所门口的水龙头拧不紧,滴答滴答地漏水。

余穗洗完手,甩了甩水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边上,电子商务班那几个姑娘正挤在洗手池边,对着镜子补口红、拢头发,有一个还把马尾辫拆了重新扎了一遍,扎完之后左右晃了晃脑袋,像是在确认发圈的松紧是否合适。

“穗儿,你从家到这儿来,赶不?”一个姑娘扭过头问她,嘴里叼着一根橡皮筋,说话含含糊糊的。

“还成,有地铁。”余穗把手机揣回口袋,“你不是住这儿的宿舍?”

“还,别提了。”姑娘把橡皮筋从嘴里拿下来,三下两下把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那房间,看着比学校宿舍干净,可暖气片摸着比我的手还凉,夜里根本不热。我昨晚盖了两床被子,半夜还是被冻醒了。”

“你没开电热毯?”旁边一姑娘问。

“开了啊,但电热毯那玩意儿,开久了口干舌燥,嗓子眼儿冒烟。关了又冷,开了又燥,一宿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似的,今早起来,鼻子都是堵的。”

“你那算好的了,”正抹口红的姑娘吧盖子拧上,对着镜子抿了抿嘴,“我那个床位靠着窗户,窗户框子有个缝,风从缝里往里灌,呜呜的,跟吹哨似的。我找了个胶带给扒上了,好了一点,但还是冷。昨晚我把小太阳开了一宿,今早起来一看,电费表跳了八度。”

“八度?那一个月不得一百多电费?”

“谁说不是呢。”这姑娘把口红塞进兜里,“这公司说是象征性收二百住宿费,里面有三十块钱电费,可这一算,电费一加,一个月下来,光住就得多出去一百多。”

“那也比我强,”有人说,“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从家到这边倒三趟公交车,比上学时候还累。在学校上课好歹还能趴桌子上睡会儿,这儿连打个哈欠都得捂着嘴。那个娘们儿眼睛毒得很,谁一走神她就点名。”

“我们是冻得睡不着,你们是起得早。说到底,都是坑。说是实习,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上课。在学校好歹不用交住宿费,在这边你还得倒贴钱,吃饭又贵,一顿午饭七八块,还不好吃。我都不知道我图什么。

“就是,早知道就等下一批去图书大厦那边实习了。”

“你听谁说的?”

“班主任呗。上周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嘴。”

“年后?”丸子头姑娘哼了一声,“那这几个月怎么办?在家躺着?我妈能把我撵出来。”

“那倒也是。”

“诶,我听人说,以前的实习,企业还给发饭补呢。到咱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工资还得过学校的账,哪天能发下来都不知道。

“我倒是听说,转正之后工资能涨。”抹口红的姑娘嘀咕一句。

“谁给你说的?那个秀芬儿?”

“不是,是前两天带我们参观的那人,说是转正之后有绩效提成,做得好一个月能拿两三千。”

“谁爱信谁信,我反正不信。”短发姑娘冷笑了一声,“你见过哪家公司,实习期七百,转正之后能给你涨到三千的?做梦呢。”

“还有,那什么叫做得好?标准是什么?谁说了算?到时候她说你做得不好,你就是做得不好,你上哪儿说理去?”

“行了行了,”旁边一个高个儿姑娘出来道,“反正也就几个月,忍忍就过去了。等实习期满,拿了鉴定,毕业证到手,谁还在这儿待着?”

“忍是忍,可这工资也太少了。”一姑娘叹了口气,“一个月就七百,还得交两百给学校,到手就剩五百了。”

“你还剩五百呢,还能吃家里的,”丸子头苦笑了一声,“我这住宿舍,还得交二百住宿费,到手就剩三百。三百块钱,一个月,吃饭都不够。”

“那怎么办?”

“找我妈要,或者,早上不吃,一天控制在十块钱以内,从家里再带点儿。”

“这也太惨了吧。这上班儿还特么倒贴钱?”

“惨也得忍着,谁让咱们毕业证在人家手里攥着,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空气一时有些沉闷,只有拧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响着。

“你们说……咱们要是不实习了,会咋样?”这时有人问。

短发姑娘愣了一下,“不实习?毕业证不要了?”

“那……如果去别的地方实习呢?自己找个单位盖个章,糊弄过去?”

“你找得到?反正我家是没什么门路。我爸给人看仓库,我妈在超市,他们认识的人比我认识的路牌都少。能靠的也就是学校给咱们牵的这根线了,虽然这根线可能不太结实。”

“对了,”高个姑娘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说,那个范总,是不是有点那个?”

“哪个?”。

“就是……色眯眯的。昨天下课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碰见他,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从上到下,那眼神,跟打量什么物件似的。”

“噫....恶心。”

“可不是嘛,”丸子头接话,“我也注意到了。前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路过,特意停下来,问我们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嘴上问的是工作,眼睛看的可不是工作。”

“得了吧,就咱们这样的,人家大老板能看上?”短发女生摆了摆手。

“那可不一定。有些老男人就好这一口,年轻的,好忽悠。”

“你可别吓我。”

“不是吓你,我就是提醒你,留个心眼。反正我是不打算在这边长干的,实习期一满,立马走人。””

有姑娘皱了皱眉,“那看来,此弟更不宜久留。”

余穗站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插嘴。她能感觉到这群姑娘心里的矛盾,既不满现状,又无力改变。抱怨是发泄,但发泄完了,该干的活还是得干,该忍的气还是得忍。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丸子头挥挥手,“回去上课吧,再不回去,那个艾达黄又该点名了。”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往会议室的方向走。余穗走在最后,看着那几个姑娘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们已经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那种直觉比任何培训手册上的话术都准确,只是她们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也没有人告诉她们该往哪个方向看。

只不过刚踏上楼梯,余穗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地下室入口处,有几个人影正往上走。

脚步一顿,侧身靠在楼梯扶手上,装作在翻口袋里的东西,目光却越过栏杆,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一个挂着“招商专员”胸牌的年轻男人走在最前面,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廉价的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口有些发黄,领带打得松松垮垮。

身后跟着三个人,两女一男,两个女人年龄差不多,三十左右,一个烫着卷发,一个扎着马尾,看着穿着打扮都挺朴素,男人年龄大了些,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三人都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地赶过来,神情里带着一种还没落定的犹疑。

“刚才你们也看了我们的样板店,感觉怎么样?”招商专员边走边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热情,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看着还行,”那个男人说,“设备挺齐全的,装修也不错。”

“那是,”招商专员笑道,“我们的样板店是按照最新的旗舰标准打造的,所有的设备都是行业内最好的。您刚才看到的那个炸炉,德国进口的,恒温控制系统,误差不超过一度。还有那个冷藏柜,双温区的,食材和饮料分开存放,卫生标准完全符合食药监的要求。”

“那这些设备,是自己买还是公司配?”卷发女人问。

“我们采用的是‘先购后返’的模式。”招商专员说,“就是说,您先出资购买设备,公司根据您每月的营业额,按照一定比例返还设备款。比如您这个月营业额做到了五万,我们就返还您五千的设备款,以此类推,直到全额返还为止。”

“那要是营业额没做到呢?”男人问。

“那也没关系,”招商专员笑道,“返还比例是固定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且我们有专业的运营团队帮您做推广,营业额只会越来越高,不会越来越低。”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交换某种无声的信号。

“走,咱们先去洽谈室坐坐,”招商专员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下来慢慢聊,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我们的合作模式。”

三个人点了点头,跟着招商专员往一楼的洽谈室走去。

余穗心中一动。她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她出手机,假装在看屏幕,一边低头走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朝着洽谈室的方向挪了过去。

洽谈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余穗走到门口,侧过身,靠在门框旁边的墙上,拿着手机,像是在发短信,耳朵却竖了起来。

里面传来拉椅子的声音,接着就是几句标准话术的寒暄。嗯,那个小册子上教过。

“陈哥,吴姐,周姐,”招商专员一个一个地叫了一遍,“沧州离燕京近,开车也就两三个小时就到了,以后开店了,物流配送也方便。”

“我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一个女声道,“我们在沧州那边看了好几个项目,有做奶茶的,有做麻辣烫的,都觉得不太靠谱。后来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广告,说是有红空背景,做西式快餐的,觉得这个品牌听着挺正规的,就过来看看。”

“那您几位来对了。”招商的这位,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我们吉的堡在红空和东南亚已经开了三十多家店了,去年刚进入大陆市场,现在正处于快速扩张期。这个时候加盟,等于站在了风口上。”

“风口不风口的,我们也不懂,小张,”被唤作陈哥的说,“我们今天来,一是实地看看,二呢,就是想知道,这个加盟,详细是怎么个加盟法?”

“好,那我给您几位详细介绍一下。”小张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说起来。

“我们的合作模式,主要有两个,一种是单店加盟,就是您开一家店,自己经营,我们提供品牌、技术和供应链支持......具体的,之前打电话,还有刚才参观标准店的时候,我已经跟您几位介绍过了。”

“再一个,是总部托管模式。就是说,您加盟之后,门店的日常运营由我们总部的专业团队来负责,您只需要做一个投资人,不用亲自守在店里。”

“托管?”姓吴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那要是你们管不好怎么办?”

“这个您放心,”小张笑道,“我们的托管团队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每个人都有五年以上的餐饮管理经验。而且我们有一套标准化的运营流程,从排班到备货到出品,每一步都有明确的规范和考核标准。说白了,您只需要出钱,剩下的活儿,我们全包了。”

“那利润分的?”

“那肯定的,谁也不能白干不是?”

“怎么分?”姓周的女人问道。

“利润分配有两种模式供您选择。”小张说,“一种是固定分红模式,就是每个月按照您门店的营业额,给您一个固定的分红比例。比如,月营业额五万以下,分红比例是30%,五万到十万,分红比例是35%,十万以上,分红比例是40%。另一种是纯托管模式,就是您把门店全权委托给我们,我们每个月给您一个保底收益,超出部分归公司。”

“有多少?”

“这个要根据门店的具体情况来定,一般来说,在二三线城市,一个标准店的保底收益大概在八千到一万二之间。当然,这只是保底,实际收益肯定会高于这个数。”

“那要是低于保底呢?你么怎么说?”陈哥追问。

“低于保底的部分,由公司补齐。这个我们是写在合同里的,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余穗站在门外,听着张磊的话,心里默默地在计算。保底收益八千到一万二,听起来不少,但仔细一想,这里面有很多模糊的地方。

比如,保底收益是按月算还是按季度算?如果门店亏损了,公司真的会补齐吗?如果公司拖着不给,加盟商有什么办法?

不过,她知道,按照那本“手册”上的话术,回答一定是“这个您放心,我们合同里都有明确规定”。

但合同里的那些条文,到底有多少是真的能执行的,只有天知道。

“那你们说的这个地推宣传扶持是什么意思?”

小张回的很流利,“是这样的,我们为每个加盟商提供专项的地推预算,按月拨付。这笔钱专门用来做本地化推广,发传单、搞试吃活动、在社区里做地推路演......”门品

“我们有一个专业的活动策划团队,每一家新店开业的前三个月,我们都会派人下来帮你们策划开业活动,确保你们能在最短时间内打开本地市场.....倒时候,您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东西声音,似乎这三位正在记着什么。

“那......这些费用,算谁的?”

等了等,那位陈哥问。

“地推的费用由公司和加盟商共同承担,”小张笑道,“公司承担大头,加盟商承担小头。具体的比例,根据门店的规模和预算来定。开业活动的费用,则由公司全额承担。”

“那选址呢?”吴姐接着问道,“我们自己找的地方,你们觉得行不行?”

“选址这方面,我们有专业的选址团队。”哗啦啦几声,似乎那个小张翻看了什么协议,“您看中了某个位置,可以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的选址团队会去现场进行评估,包括人流量、消费水平、竞争对手分布、交通便利性等等,然后给您出具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

“如果评估结果合格,我们就签合同;如果不合格,我们会帮您重新找位置。”

“那这个装修补贴你们怎么规定的?”

听到问话,小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念一份背熟的稿子,“这时我们针对首批加盟商搞得福利,可以享受每平方米两百块的装修补贴,用来抵扣设计费和施工费。相当于您在装修上花的钱,我们能帮您省掉一部分。”

“不过这个福利也就到年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你们可得把握好,这补贴,算算,能帮你们节约.....至少一成的成本,很划算。”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开什么文件夹。

“至于技术培训,我们有一套标准化的操作流程。从产品配方到设备操作到门店管理,我们有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培训,包食宿。培训完了还有驻店指导,我们的督导会到您的店里待一周,手把手教你们怎么做。

“原料都是你们提供么?”这一次问话的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姓周的女人,“我们那边的市场上,能买到你们用的那些东西吗?”

“比如腌料、酱料、面包胚、薯条这些,都是从我们的中央厨房生产出来的,冷链配送到店。这样能保证每一家门店的产品口味都是一致的。非核心原料,比如蔬菜、鸡蛋这些,您可以就近采购,但必须符合我们的质量标准。您自己去市场上买,买不到我们那个味道。”“

“那你们配送的价格,比市场上的贵不贵?”

“我们的价格是统一的,全国所有加盟店,拿到的价格都是一样的。而且因为我们是大批量采购,成本比市场上的零售价要低很多。您放心,我们不会在原材料上赚您的钱。”

“小张,还有这个.....区域保护呢?你们是怎么个保护法?”陈哥似乎是拿笔敲了敲桌面,“嗒嗒嗒”几声,“我在沧州开了一家,别人能不能也在沧州开?”

“区域保护是写在合同里的。”小张说道,“我们采取的是区域授权制。比如您在沧州的某个区开了一家店,那么这个区内的其他加盟申请,我们就不再受理了。这样能保证您的市场份额不会被稀释。”

“那如果我想在沧州开第二家店呢?”

“那您有优先权,如果您第一家店经营得好,想开第二家,我们会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您。”

余穗站在门外,听着这位招商专员的回答,心里越来越清楚。

这套话术,和刚才黄秀芬教的那套客服话术,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先用一系列听起来很美的承诺,打消对方的疑虑,然后再用一个又一个的“保障”和“扶持”,让对方觉得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机会。

就像李乐说的,“加盟骗局的本质,就是用一套精心设计的话术,让受害者相信自己正在抓住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实际上,真正的机会从来不会追着你跑。”

她正想着,洽谈室里的对话进入了关键环节。

“那,费用方面……”陈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加盟费是多少?”

又是一阵翻文件的声音,随后听到那个小张说,“我们的加盟费是五万八。”

“这个费用包含了品牌使用权、技术培训、开业支持、首批物料等等。一次性收费,后续不再收取任何费用。”

“五万八?”吴姐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这么贵?”

“吴姐,您别觉得贵,您想想,五万八,换来的是一个成熟的品牌、一套完整的运营体系、一个专业的支持团队。您自己去创业,五万八能干什么?租个店面都不够。而且,我们的加盟费在同行业里已经算是很低的了。您去问问那些知名的快餐品牌,加盟费哪个不是十万起步?”

“那除了加盟费,还有别的费用吗?”一旁的周姐问。

“有,您看这儿,有一笔保证金,一万块。这个保证金是用来约束双方履行合同的,合同期满之后,如果没有违约行为,全额退还。”

“那总共就是六万八?”

“对,六万八,加上设备款和装修费,总投资大概在十到十五万之间。具体的数字,要看您选择的门店面积和设备配置。”

“十到十五万啊......”

余穗听到那个陈哥有些犹豫,像是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积蓄。

“陈哥,我跟您说实话,”这时,小张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这个投资,在我们所有的加盟项目里,已经是最低门槛的了。”

“您想想,十万的投资,换来的是一个年收入可能达到二十万的生意,这个账,怎么算都不亏。”

“那要是亏了呢?”

“亏不了,我们这不是有保底收益机制么?您最差也能拿到每个月八千到一万二的保底。而且,我们有一套成熟的运营体系,只要您按照我们的方法来做,基本上三个月就能回本。”

“三个月?”吴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相信,“这么快?”

“吴姐,我说的三个月,是最保守的估计。”小张说,“我们有一些做得好的加盟商,两个月就回本了。”

“当然,这个跟门店的位置、周边的消费水平、个人的经营能力都有关系。但总体来说,我们的项目回本周期在三到六个月之间。”

“那,那要是,如果做不下去了,加盟费能退吗?”吴姐问了句。

就听小张“呵呵呵”笑了几声,“您这个问题问得好。说实话,加盟费一旦支付,原则上是不退的。因为我们在您签约之后,就已经开始为您提供服务了,包括品牌授权、技术培训、选址支持等。这些都是成本。”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确实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无法继续经营,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协商部分退款。具体的条款,会在合同中明确约定。”

房间里又沉默了。

余穗能感觉到,那沉默里有一种挣扎。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余穗猛地转过身,把手机贴在耳边,嘴里已经自然地说了一句:“……行,那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推开洽谈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开合的那一瞬间,里面传来招商专员的声音,“诶,陈哥,吴姐,周姐,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区域的刘经理,专门负责开店后的运营事务。”

“刘经理,这三位是从沧州过来的客户,陈哥、周姐和吴姐姐,他们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

“几位好。刚才小陈跟几位聊到哪儿了?”

“聊到合同条款了。”陈哥说,“就是有些细节,还想再了解一下。”

“那正好,我来给几位详细讲讲我们的运营支持和售后服务。”刘经理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已经讲过无数遍的课程,“几位放心,只要你们加入吉的堡,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会对每一位加盟商负责到底,从选址到开业到后期运营,全程陪跑......呃,张经理,你去给三位倒杯茶,用那个铁观音,我上次从胡建带回来的那个。”

“好嘞。”

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余穗转身,加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梯。

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见楼下传来声音,“咦,刚才门口是不是站着个人?”

“那个,”刘经理的声音从洽谈室里传出来,“刚有个实习的,打电话路过。”

“哦。我还以为......”

声音远去,余穗靠在二楼的墙壁上,心跳有点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乐哥,今天有沧州来的客户在谈加盟,招商专员说设备是先购后返,还说有保底收益、装修补贴、区域保护。听起来很周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搓了搓脸,然后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黄秀芬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话术单页,看到余穗进来,看了她一眼,“去哪儿了?”

“厕所,”余穗面不改色地说,“刚才肚子不舒服,来事儿了。”

黄秀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倒是关心到,“注意多喝热水,坐下吧,马上开始分组演练了。”

余穗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二坤凑过来,低声问:“干嘛去了?这么久。”

“侦查。”

二坤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回到讲台上。

余穗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那本印刷粗糙的培训手册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就在余穗和二坤接受“培训”的时候,在望京,鸟巢西边一片已经摆开阵势,彩旗招展,拱门横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准备进行开工奠基的工地上,李乐看着眼前摆着的小三牲、五果、香烛黄纸,缩了缩脖子,抽了抽鼻子。

(三德子走了,亏了二十,尼德兰也走了,亏了十块,小鬼子.....五十!!尼玛!!三喵军团,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