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像没事人一样,坐在桌前擦刀。
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在说你。”她低声。
“说呗。”
“你不生气?”
“嘴长在别人脸上。”他说。
她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他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选择不表现。
她走近一步:“要不……我们低一点?”
他抬头。
“低到什么时候?”
她答不上来。
他站起身,把刀放好。
“我拒绝他们,不是因为硬。”他说,“是因为我不想把你交给别人议论。”
她心口一震。
“我没那么脆。”她小声说。
“我知道。”他看着她,“可我不想赌。”
空气沉默下来。
夜色深沉。
院子里风声又起。
第二天,他出门时,又有人叫住他。
“哥,别再闹了。”
他头也没回:“我没闹。”
他拒绝很多人。
拒绝劝和的,拒绝示好的,拒绝试探的。
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挡在门外。
不是因为孤傲。
而是因为他不信。
他宁愿自己撑。
娄小娥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渐远。
她心里既担忧,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像一堵墙。
可墙也会有裂缝。
她忽然有点害怕。
怕有一天,这堵墙会倒。
院子里的阳光慢慢升高,照在木板封住的窗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种慢慢收回的疏离。他做饭依旧准时,饭菜也没有少一道,只是吃饭时不再看她,送她到校门口也只是站在远处,连“等我”都省了。
娄小娥察觉到了。
她不是迟钝的人。
她能感觉到他在往后退。
那种退,不是愤怒,不是厌倦,更像是一种决绝。
那天傍晚,她放学回来,看见他正在院子里修一张旧木凳。锯子来回拉动,木屑落了一地。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出声。
他却像没看见她。
“柱子哥。”她终于开口。
“嗯。”
他没抬头。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最近……是不是有话想说?”
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她。
那目光平静得让她心里一凉。
“没有。”
“你在躲我。”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锯子又开始拉动。
她盯着他的手,忽然觉得那声音刺耳。
“是不是因为我?”她声音低了些,“事情越来越大,你后悔了?”
他终于放下锯子。
“跟后悔没关系。”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话落得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水里。
她怔住。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我说,”他语气依旧平稳,“别总往我这边靠。”
她心脏猛地一缩。
“我什么时候——”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停住。
她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这些日子,她确实习惯了站在他身后,习惯了他挡在前面。
可那不是……不是她刻意的。
“你觉得我拖累你?”她问。
他摇头。
“不是。”
“那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比往常更冷静。
“事情会越来越乱。”他说,“我不想你跟着我。”
她胸口发闷。
“可现在乱,是因为我。”
“不是。”他打断她,“是因为我没退。”
她一时说不出话。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嫌弃她。
他是在切断。
“你怕我受牵连?”她声音发颤。
他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走?”
他看着她,神情复杂。
“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可我早就卷进来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两人对视。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木屑被吹起。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你觉得我离开你,就能安全?”她低声问。
他没有回应。
他心里很清楚,这话并不完全成立。
可他还是要说。
“我一个人更方便。”他说。
“方便什么?”
“处理事。”
她愣住。
“你还要做什么?”
他移开目光。
“你不用知道。”
她忽然有种被推开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她心里发冷。
“你是不是觉得我碍事?”她问。
他皱了皱眉。
“别胡说。”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站起身,把木凳翻过来。
“因为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心里一阵刺痛。
“你现在才觉得?”
他没有回答。
其实他早就知道。
她读书,他做活。
她心思细腻,他习惯直来直去。
他本来不该越界。
只是这段时间太近了。
近到让人忘了分寸。
他不想承认自己动了心。
更不想让她因为他受伤。
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退一步,我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
“至少不会因为我再出事。”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勉强。
“你以为那些人是冲着你?”
他一怔。
“他们早就盯上我。”她说,“你只是后来的。”
他沉默。
她继续道:“你现在说不想跟我在一起,是怕什么?怕我出事,还是怕你自己?”
他心里一震。
她的话戳得很准。
他怕的,是自己。
怕一旦承认,他会失去分寸。
怕一旦真的靠近,她会成为他的软肋。
“你想太多了。”他说。
“是你在想太多。”她反驳。
空气一时僵住。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与院子里的沉重形成对比。
她忽然觉得累。
“好。”她深吸一口气,“你不想在一起,那就不在一起。”
他心里一紧。
“以后,我的事我自己解决。”她说。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她转身回屋。
门轻轻关上。
他站在院子里,手心发凉。
他不是不想。
恰恰相反。
正因为想,他才要断。
他走到门口,想敲门,又停住。
他知道自己说得重。
可他必须这么说。
夜里,她没有出来吃饭。
他把饭放在门口。
“趁热吃。”他说。
里面没有回应。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屋里,娄小娥坐在床边。
她听见他的脚步远去。
她眼眶发红,却没有哭。
她忽然明白,他是在把自己往外推。
可她心里并不甘心。
她不是脆弱的人。
她也不想被保护成那样。
她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另一边,何雨柱坐在桌前,灯光照着他沉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