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终于想起搬家这件事的。
她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盯着茶几上散落的几颗车厘子发愣。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她压根没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做。
直到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空荡荡的帆布袋上,,,那是她昨天准备带去装东西的,结果昨天压根没出门。
搬家。
她猛地坐直了,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昨天去医院看笑笑,回来之后和南易风吃了顿饭,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美那边的东西还没搬,衣服还在衣柜里挂着,洗漱用品还在卫生间里摆着,那盆绿萝还在窗台上没人管。
南微微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
小美周末不上班,这会儿应该在家。
她赶紧上楼换了身衣服,拎着帆布袋就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给南易风发了条消息:“去搬东西,晚点回来。”
南易风回得很快:“用不用我去?”
“不用,没多少东西。”
“好。”
南微微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小区门口走。
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但她心里总有点说不上来的着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着她快点、再快点。
小美这两天好像一直挺忙的,南微微掏出手机看了眼和小美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她发的“下午过去搬东西,你在家吗”和小美回的“在的,你过来吧”。
就几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
南微微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总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
以前小美回消息不是这样的,会加几个表情,会说“等你哦”或者“给你留着门”。
但这几天,好像从那天她买了榴莲回来之后,小美就变得有点……说不上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算了,大概是最近工作忙,心情不好。
路过水果摊的时候,老板正在卸货,一箱一箱的榴莲堆在路边,浓郁的香气飘过来,她想起上次买的那个,小美吃了两块就说饱了,剩下的全给她留着了。
她加快脚步,拐进小区,上楼,站在门口掏钥匙。
门开了,屋里很安静。
“小美?”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车厘子和晴王葡萄,摆得整整齐齐的。
沙发上的靠垫也拍过了,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最近收拾过。
南微微换了鞋走进去,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小美不在家。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大概是临时出门了。
南微微没多想,反正她就是来搬东西的,小美在不在都一样。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还是老样子,,,床铺整齐,衣柜关着,窗台上的绿萝垂下来几根长长的藤蔓,叶子绿油油的,长得挺好。
她先把衣柜打开,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叠好,塞进帆布袋里。
衣服不多,夏天的几件t恤和短裤,两条裙子,一件薄外套,摞起来也就小半袋。
然后是床头柜上的几本书,洗漱台上的牙刷和毛巾,窗台上的绿萝。
她弯腰去拿绿萝的时候,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刚才一路赶过来没喝水,这会儿渴得厉害。
她放下绿萝,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最上面一层是几盒进口水果,,,车厘子、晴王、蓝莓、草莓,包装精致,一看就不是超市里那种普通货色。
中间一层放着几盒燕窝,包装上的字全是英文,盒子方方正正的,码得整整齐齐。再往下是几瓶饮料,可乐、雪碧、还有两罐进口的苏打水。
南微微愣了一下。
这些东西不便宜。小美平时挺节省的,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多贵的?
她没多想,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可乐,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气泡从喉咙一路炸下去,激得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爽了不少。
她又灌了几口,一瓶可乐下去大半,才心满意足地拧上盖子,把剩下的放回冰箱。
回到房间继续收拾。
她把绿萝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根部的土有点湿,渗出来的水洇湿了袋底。
她又检查了一遍抽屉,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才把抽屉合上。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不是饿的那种叫,是那种,,,咕噜噜的,从深处翻涌上来的声音。
南微微皱了皱眉,手按在肚子上,以为是刚才喝可乐太急了,胃里进了凉气。
她站了一会儿,等着那股劲儿过去,但那声音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响,从胃部往下沉,沉到小腹,变成一阵一阵的绞痛。
她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疼。
不是普通的肚子疼,是那种翻江倒海一样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拧来拧去,拧一下松一下,拧一下松一下,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重。
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南微微撑着桌子站直身体,想走到客厅去坐一会儿。
刚迈出一步,小腹又一阵剧痛袭来,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肠子,猛地一拧。
她闷哼一声,腿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
疼。太疼了。
她的手死死地按着肚子,指甲陷进衣服里,指节泛白。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很快连成了一小片。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家具和墙壁像被水泡过一样,轮廓都变得软绵绵的,摇摇晃晃的。
她想喊人,但小美不在家。
她想打电话,但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
南微微咬着牙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客厅挪。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肚子里那把无形的刀一下一下地剜着,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从房间到客厅只有几步远,但她走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随时会倒下去。
终于摸到了沙发。
她整个人跌进沙发里,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肚子,双手死死地按着小腹。疼。还是疼。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钝钝的、闷闷的、从里往外翻涌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膨胀、扭曲、挣扎着要出来。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颤。
她想吐,胃里的可乐翻涌上来,酸涩的液体冲到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
她伸手去够,手指在茶几边缘摸索了几下,碰到了手机的边缘,但手指没力气,第一次没拿住,手机滑了一下,磕在茶几上,又弹到地上。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一点,弯腰去捡手机。
这个动作让肚子里的疼痛又加剧了几分,她咬着嘴唇,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手指终于够到了手机,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紧紧地攥着,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字了。
她眯着眼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也不知道点到了谁的名字,电话就拨出去了。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在她越来越模糊的意识里,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电话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是谁的声音她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只模模糊糊地觉得是个熟悉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微微?微微?”那边的人在叫她,声音越来越急,“你在哪儿?你怎么了?”
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知道是在叫她。她想说“我在出租屋”,想说“我肚子疼”,想说“救救我”。
但那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喘息和呻吟。
肚子又一阵剧痛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她的手攥不住手机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机从掌心滑落,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朝上,通话还在继续。那边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微微!微微!你说话!你在哪儿,, ,”
但南微微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世界像一盏被慢慢调暗的灯,从明亮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灰暗,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摇摇晃晃的黑色。
她蜷缩在沙发上,手还按在肚子上,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耳朵里还残存着一点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水面上方传下来的呼唤,,,,
“微微,,,坚持住,,,我马上来,,,”
她想说“好”,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客厅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那盘摆得整整齐齐的水果上,照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南微微身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手机躺在地板上,屏幕还亮着,通话中的计时数字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那边的人已经挂了电话,大概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冰箱里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还放在架子上,瓶身冒着细密的水珠。
旁边的燕窝和进口水果整整齐齐地码着,包装精致,标签上的英文字母在灯光下闪着光。
绿萝放在门口的地上,根部的土渗出来的水在袋底积了一小滩,慢慢洇开,像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湖泊。
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