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平淡,但周科长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张成飞不怕查,甚至欢迎查。因为他清楚自己站得住脚,越查越干净,反倒是对手越查越被动。
这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当天晚上,保卫科就把陈广福叫去谈了话。
具体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第二天一早,厂里就传开了消息——陈广福被暂停工作,配合调查。
这一下,后勤处炸了。
老陈出事了?
听说是指使人去翻档案室,被当场逮住了。
翻谁的档案?
还能是谁?张成飞的呗。
这不是找死吗?人家刚把院里那帮人收拾完,他又上去送?
老陈这人,平时看着稳当,没想到也会干这种事。
不是他干不干的问题,是他不服气。干了快二十年,让一个小年轻压在头上,换你你服?
不服也不能这么搞啊!正经去反映意见就行了,偷偷摸摸翻人家档案,这跟做贼有什么区别?
议论归议论,但张成飞注意到一个细节。
后勤处有几个老师傅,这两天忽然变得沉默了。
以前他们虽然不算热情,但见面至少还打个招呼、聊两句。可陈广福出事之后,这几个人突然不怎么说话了,见到张成飞也是匆匆点个头就走,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敌意,更像是……警惕。
张成飞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声张。
他知道,陈广福说的那句好几个老同志都有意见,恐怕不全是吹牛。这些老师傅心里确实不痛快,只是不敢像陈广福那样真的动手。
但不动手不代表不会使绊子。
这种暗地里的抵触,比明面上的举报更难对付。
因为你没法抓现行,也没法摆到台面上说。人家不帮你、不配合你、关键时候掉链子,你还真说不出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第三天,调查结果出来了。
陈广福承认是他指使赵文亮去档案室拿材料,也承认举报信是他写的。但他坚称自己是出于公心,觉得分配不公平才这么做的,不存在恶意。
保卫科没有采信这个说法。
理由很简单——有意见可以走正规渠道反映,去工会、去处里、甚至直接找厂领导都行。但你不走正道,偏要指使别人偷档案、准备匿名信搞暗箭,这就不是出于公心能解释的了。
最终处理结果:陈广福记大过一次,取消本年度评优资格,宿舍分配名额顺延至下一批。赵文亮记过一次,写书面检查。
消息一出,后勤处安静了不少。
那几个原本沉默的老师傅,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至少没人再敢公开说什么了。陈广福的下场摆在那里,谁也不想当第二个。
可张成飞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水底下的暗流,从来不会因为处分了一两个人就真的消失。
他需要做的,不是继续打压,而是让这些人彻底服气。
怎么服气?
靠拳头不行,靠处分也只能管一时。
唯一的办法,是用实打实的成绩,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恰好,机会来了。
月底,厂里接了一批新的生产任务,后勤保障压力骤增。物资调配、设备维护、人员排班,全都要重新安排。后勤处几个老人忙得焦头烂额,偏偏这时候陈广福又被停了工作,人手更紧了。
周科长把张成飞叫到办公室。
这批任务你来牵头协调。
张成飞看了他一眼:我资历最浅,让我牵头,那几个老师傅恐怕更不服。
所以才让你来。周科长靠在椅背上,你要是连这关都过不去,后头的组长位置就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