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火柴燃起橘黄色的火苗。
老头贪婪的凑上去,点燃了香烟。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仿佛要把每一丝烟气都吸进肺腑深处。
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久旱逢甘霖般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
才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呼……舒坦!”
他睁开眼,咂摸着嘴。
眼神落在我手里的烟盒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小伙子,你这烟……是进口货吧?”
“味道正!能抽上这烟的,可不一般啊,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也……落到这地方来了?”
我微微一愣。
这老头眼力可以啊?
能分辨出这是进口烟,而且听口气,似乎以前见识过。
“你能看出来这是进口烟?”
我顺着他的话问道,也吸了一口烟。
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嘿嘿……”
老头得意地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动作从容了一些。
“不瞒你说,老汉我以前,那也是当过几天小老板的,风光的时候,好烟好酒也尝过一些,这烟的味道和包装,一看就不一样,不过……那都是老黄历喽!”
他脸上那点得意很快被落寞取代,摇了摇头。
还是是个落魄的老板?
这种人,往往经历复杂。
知道的内幕可能更多。
但也可能因为落差而满腹牢骚,说话真假难辨。
我顺着他的感叹,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那你还不是一样,落了这样一个下场?”
“哎!别提了!”
老头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股愤懑和辛酸。
“我那是让我那黑心肝的拜把子兄弟给出卖了!狗日的,为了点钱和地盘,背地里和李三指那老王八蛋勾结上了!把我踢出来不说,差点连命都搭进去!没办法,只能跑到这鬼地方躲着,苟延残喘……”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眼里闪过恨意。
提到李三指这个名字时,语气更是充满了畏惧和厌恶。
“咋的,你也和我一样,被兄弟出卖了?”
这话一出。
我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怔了一下。
因为他这无意间的一句抱怨,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的捅到了我的命门上。
严格来说。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金三角,会在这缅西的难民点里伪装潜伏。
最初的引子。
或者说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点,不正是源于王强的背叛吗?
如果不是那场背叛引发的连锁反应。
我可能还在国内,在d市或者塞北经营着我的红门。
就算有风浪,也绝不可能跑到这异国他乡最混乱的角落来搏命。
从某种意义上说。
我还真算是被背叛驱赶着,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虽然我的境遇远比眼前这老头好上千百倍。
目的也截然不同。
但那股被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滋味,那种命运因此被强行扭转的轨迹……
其中的感受,竟是微妙的有些相通。
老头发泄完,见我没接话。
反而眼神有些发直,脸色也微微有些变化。
顿时来了兴趣。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道:“咋了小伙子?看你这表情……该不会……也让老汉我说中了?你也是……被自己人给坑了,才跑到这儿来的?”
他那双还算清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仿佛想从我脸上读出点什么故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暗骂自己刚才有点失态。
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表情都可能引起怀疑。
我立刻收敛心神。
脸上重新挂上强撑的表情,吐出一口烟。
用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道:“你想多了,我就是做生意失败了,本钱赔光了,在缅东又怕被新来的当肥羊宰,所以想着来缅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东山再起,捞回点本钱。”
这话半真半假。
符合我们设定的人设。
“东山再起?”
老头听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连连摇头,烟灰都抖落了一些。
“小伙子,看你年纪不大,想法倒是挺天真,还想着在缅西东山再起?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他往前凑得更近了些。
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告诫和看透世事的沧桑:“这缅西,现在比他妈的缅东还乱!李三指刚死,他手下那些疯狗散了伙,到处乱窜,还有其他山头的,本地的地头蛇,都盯着这块肥肉呢!乱得很呐!”
“在这里,你有两个钱,出门就得被人盯上!”
“轻则抢光,重则……命都可能没了!你是个男人,还算好点,要是女人……”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朝着难民点外荒凉的小路方向努了努嘴。
“女人要是单独走那些小路,十有八九要被拖到旁边林子里或者地里糟蹋了!这地方……但凡有点办法,有点门路的人,狗都不愿意待!”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绝望和厌恶。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正好看到那对母女收拾好东西,妇女牵着还在打哈欠的孩子。
正小心翼翼地朝着难民点外,通往更深处荒野和矿区的方向走去。
她们的身影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那么单薄和无助。
老头注意到我的目光,也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上了点同情,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漠然。
“看见没?那女人,就是来找她男人的,去了矿区那边……唉,下场好不了,十有八九,她男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矿坑里了,她自己去了,也是羊入虎口,这世道……”
我心里微微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当地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还是觉得有些堵得慌。
这缅西的混乱和危险,似乎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赤裸和残酷。
“这缅西……真有你们说的这么乱?”
我皱着眉头。
故意用带着点不信和年轻人不服气的口吻问道:“这里的人还活不活了?总得有条活路吧?”
老头张嘴刚想再说什么。
远处一个肤色黝黑的精壮汉子,已经扯着嗓子不耐烦的喊了起来。
“老李头!磨蹭什么呢!上工了!再墨迹今天没你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