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这么对我师父，并不是要求你未来也这样对我，你还差得远，别把自己弄丢了就是帮忙了。”
李出尘拍了拍青提的头，终于也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龄了。
“青提。”
“在。”
“回神皇殿，找山鸡哥点兵点将，把整个极星界封锁。”
青提没有立刻应声，她看了一眼剑冢石门，又看了一眼雾气深处。
只犹豫了片刻便点了头。
李出尘让陆小炎将被寄生弟子的数量与位置分布、雾气流动方向、剑冢禁制当前状态刻入一枚加密玉简递给青提。
青提接过玉简，身形一晃化作淡青遁光从松林边缘掠出。
穿界飞舟的尾焰划破诡雾，消失在天际。
李出尘收回目光。
“走。”
两人沿雾气流动方向往炼尸宗腹地深入。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流动，流速不到半尺每秒，方向始终如一，从山门区域向后山更深处汇聚。
夜魇鳞目的视野中，雾气里夹杂的因果丝线越靠近后山越是密集，稠密到几乎织成了一张网。
沿路又发现更多被寄生的弟子，散落在各处建筑中。
姿势完全一致，盘坐，结印，眉心穿孔。
“这里面甚至是有金丹修士，金丹修士怎么可能会有渡劫之说？而这些人的身上确实已经有了渡劫的痕迹，看来并非自身意志，而是被某种方式牵引强行渡劫。”
陆小炎一一检查过这些修士的情况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李出尘逐一翻开眼皮，瞳孔扩散程度各异，但眼底紫黑细丝的蠕动方向完全一致，都在朝后山更深处的某个点同步脉动。
陆小炎将这些位置逐一刻入玉简地图，所有标记点连成一条清晰的线，指向后山北谷口。
在一处偏殿的藏经室中，经架上散落着几卷关于心魔寄生的古籍。
其中一卷摊开在桌面，翻到的页面恰好记载着太古神战末期天魔利用心魔寄生策反修士的案例。
页边有新鲜批注，字迹潦草但力道极重，墨迹尚未完全干涸。
陆小炎凑近辨认，确认是炼尸宗内某位长老的手笔，他顺着批注逐行念下去，念到关键处时声音压低了半分。
“心魔寄生的进阶形态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识海替换，效率远高于古籍记载的任何已知手段。”他的手指移到批注末尾，“然后这里……古剑域’”
字迹戛然而止，笔锋在最后一个字上拖出极长的墨痕。
“他还没来得及写完，这古剑域又是什么？”
李出尘将这条信息与自己之前的遭遇合并。
密室解读经文时被心魔寄生险些走火入魔，与眼前这些弟子眉心的孔洞原理一致，外来的心魔种子植入后快速侵蚀识海。
心魔寄生是手段，转化才是目的。
这批弟子再过几个时辰就会全部完成转化，变成新的夜魇。
“若这种方式可以大规模复制，”陆小炎面色骤变，“整个修真界的渡劫修士都将成为夜魇的征召目标，之前失踪的那些散修，只怕已经全部被转化了。”
李出尘没有接话。
他站在藏经室中，目光落在摊开的古籍页面上，脑中在飞速串联另一条线。
仙盟的天魔兵计划，炼尸宗这边，夜魇用征召将活人转化为傀儡。
仙盟那边，天魔兵计划同样是拿天魔做试验体，只是最终产出的方向不同。
但本质殊途同归，都是把天魔当成可以量产的工具。
天魔这种拓展性极高的生物，确实是最佳的试验体。
这是玩火，仙盟那帮道祖，哪一个不是活了数万年的人精，见过的天魔比任何人都多，没理由犯这种错误。
明知是火坑还要往下跳，要么是有人蒙着眼跳，要么是有人睁着眼把别人往下推。
他将目前所有线索在脑中排列组合。
夜魇选择炼尸宗，表面上看战略价值极低。
但从夜魇的行动模式来看，它们从不做无谓的暴露。
薪火世界里目标是皇庭传承和楚河的墨麒麟血脉。
天道宴上给楚河泼天魔化的脏水，很可能和他们也有关系。
每一次都精准踩在关键节点上。
炼尸宗有什么关键节点？
答案只有一个，剑冢！
武青眸刚把剑冢掌门令交给他，炼尸宗就被夜魇袭击。
二者时间上的重合不是巧合。
陆小炎已将藏经室内的古籍与批注小心收起。
李出尘从藏经室门口转过身，继续往后山方向走。
靴底踩在石板上，回音在雾中传得极远。
那些被寄生的弟子仍然盘坐在原地，眉心的孔洞在夜魇鳞目的视野中正往外渗着一缕缕极细的紫黑丝线，每一条都在朝北谷口方向延伸。
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网的尽头还在更深的地方。
穿过传功堂后方的石径，雾气浓度骤增。
夜魇鳞目视野中的因果丝线在此处交织成一面几乎不透光的网。
李出尘在一处倒塌的丹房废墟前停住脚步。
碎砖堆中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晶石碎片，断面在雾气中泛着幽暗的紫光。
他弯腰捡起，指腹擦去表面石粉。
碎片表面立刻浮现极细的紫黑纹路，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魔气，吸收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将碎片封入一只小型封魔匣，递给陆小炎。
“这个应该就是情报里说的，夜魇用来筛选目标的标记物，谁接触了灵晶，谁就被雾气锁定为征召对象。”
继续往北谷口深入。
谷口立着一块被风化得字迹模糊的界碑，此刻已被推倒，碑身上爬满了紫黑细丝。
谷底中央，一口古井的井口石沿被暴力摧毁，碎石呈放射状散落在井口四周数丈范围内，每一块碎石的断面都朝外翻卷，是从内部向外冲破的。
井口直径不过三尺，深不见底。
紫黑雾气从井口源源不断涌出，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好像是埋在地里的烟囱一样。
井中残留着浓重的雷劫气息，与之前从夜魇尸骸中提取的雷劫异常残留完全吻合。
陆小炎蹲在井边，取出一枚黑色玉符探入井口。
玉符灵光急剧闪烁，他迅速收回玉简，面色骤变。
“井底深处有空间传送的痕迹。”
李出尘低头看着那口井。
夜魇不是从外面攻进来的，是从下面上来的。
现在看起来，或许这里就是封印夜魇的地方。
谁能想到会是在这里，在名不见经传的炼尸宗里。
“老徐啊，你说你失忆偏偏把最关键的东西全都忘了。”
李出尘在这儿抱怨了一句徐三师，好歹还是炼尸宗的开山祖师，结果啥有用的情报都提供不了。
夜魇从封魔井里爬出来，用黑雾笼罩炼尸宗，将弟子转化为征召容器，唯独剑冢没有渗透。
明明这口井就在剑冢之中，看起来更像是这些夜魇要逃离此地，至少一开始是要这么做的。
李出尘抬头看向天穹，头顶的劫云夹杂着银白剑意与紫黑魔气，双方持续对抗，魔气始终未能真正压下来。
这不是攻不下，是剑冢内部有东西在阻挡它们。
武青眸离开神皇殿时什么都没说。
把春水惊雷送回来，把赤凰重新封印带走，把剑冢掌门令交给一个自己保管。
怎么看都是在交代后事。
“这好像是周天子母大阵。”
陆小炎在旁边纵观整个剑冢，赫然发现这覆盖在剑冢上的阵法不一般，这是三十六禁阵之一，也称绝对守护。
按照陆小炎的解释，这个阵法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在机制上很难破除。
因为它的阵眼是可以移动的，只要阵眼不破，这个阵法本身就很难破除，不出意外的话，武青眸应该就是阵眼本身。
夜魇征召这些弟子，是为了用他们与剑冢禁制同源的灵力频率来欺骗阵法的识别，绕过防御，从内部打开那扇门。
所以才有了头顶上那相互角力的场面。
得赶在武青眸被找到之前先找到她，或者赶在夜魇攻破剑冢之前先挡在剑冢前面。
剑冢里面绝对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是武青眸要守护的，也是夜魇即使暴露自身的存在，也要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