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贡院时,天色已暗,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街巷里。
远远地,他便看见路口那三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满是牵挂。
孙三娘性子最急,第一个看见他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脚步都有些慌乱。
“怎么样?考得如何?有没有难住你?那些题目你都会答吗?”
赵盼儿也连忙迎上去,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不由得皱了皱眉,连忙将自己的手裹住他的手,轻声道。
“先别急着说,一路辛苦,回去歇歇,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宋引章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走到他面前,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小声道。
“吴大哥,先喝口茶暖暖。”
吴越看着三人眼底的牵挂与期待,心头一暖,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握紧赵盼儿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孙三娘的肩膀,最后看向宋引章,语气笃定。
“放心,都答上了,思路也顺畅,不会让你们等白了。”
······
茶坊里的生意依旧红火,可三女的心,却总也静不下来,气氛里既有满心的期待,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赵盼儿表面上依旧从容打理着茶坊的大小事务,算账、备茶、招呼客人,样样都做得井井有条。
可常常算着算着,指尖便停住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脑海里一遍遍想着放榜的日子,连客人喊她,都要反应片刻才能回过神来。
孙三娘嘴上不说,却日日托人打听放榜的消息,平日里做糕点时,总是干劲十足,可这些日子,却常常走神,要么把糖放多了,要么把火候烤过了。
连自己最拿手的桂花糕,都做差了味道,嘴上还嘴硬:“我就是走神了,不是担心他!”
宋引章更是如此,往日里抚琴,琴声清越流畅,可如今,指尖落在琴弦上,却常常出错,弹着弹着便停了下来,对着窗外发呆,嘴里小声念叨着。
“吴大哥什么时候能中”“吴大哥一定能中”,眼底满是不安与期盼。
吴越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日陪着她们,要么在书房里看书,要么帮着茶坊招呼客人、打理杂务,见她们走神,便笑着安抚。
“别急,该来的总会来,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一颗定心丸,稍稍抚平了三女心中的忐忑。
终于,放榜之日到了。
天刚亮,汴京街头便已是人声鼎沸,贡院外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举子们、家人们,挤在榜单前,神色各异,有人翘首以盼,有人紧张不已,有人则满心焦灼,空气中都弥漫着欢喜与失落的气息。
三女陪着吴越一同前往,孙三娘走在最前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神色紧张,脚步都有些发虚;赵盼儿紧紧挽着吴越的胳膊,手心微微出汗,指尖不自觉地用力,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引章则紧紧攥着吴越的衣角,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榜单,生怕看到不好的结果。
贡院的墙壁上,贴着长长的榜单,红底黑字,密密麻麻写满了中举举子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格外醒目。
举子们挤在一起,踮着脚尖,一个个仔细搜寻着自己的名字,有人找到后,欣喜若狂,放声欢呼。
有人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便垂头丧气,眼眶通红,默默转身离开。
吴越神色从容,轻轻拍了拍赵盼儿的手,示意她放宽心,随后目光缓缓扫过榜单,从榜首往下,一字一句,从容不迫。
不多时,他的目光顿住了,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而笃定的浅笑——榜单之上,“吴越”二字清晰可见,位列二甲第十七名,墨迹新鲜,格外醒目。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三女,眼底满是温柔与欢喜,轻轻拍了拍宋引章的头顶,又捏了捏赵盼儿的手。
孙三娘最先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榜单上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忍不住放声大喊出声。
“中了!中了!吴越,你中举人了!二甲第十七名!”
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伸手用力拍着吴越的肩膀,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骄傲。
“我就知道你能行!没白费那些日子熬夜苦读,没白费我们的期盼!”
宋引章听到喊声,猛地抬起头,顺着孙三娘指的方向看去,看清榜单上“吴越”二字的那一刻,脸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是喜极而泣。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吴越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欢喜:“吴大哥,太好了,你真的中了,太好了。”
赵盼儿望着榜单上的名字,又看向身边的吴越,眼底满是骄傲与欢喜,眼眶微微湿润,却强忍着泪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肯定。
“我就知道,你从不会让我们失望,你做到了。”
周围的举子们见状,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相熟的,便挤上前来,对着吴越拱手道贺:“恭喜吴兄,金榜题名,可喜可贺!”
“吴兄年少有为,实乃可敬可佩!”
吴越微微颔首,一一回礼,语气谦和:“多谢诸位兄台谬赞,侥幸而已。”
待人群渐渐散去,贡院外渐渐安静下来。
“多亏了三位姑娘这些日子的陪伴与照料,日日为我操劳,不然,我也难有今日。”
“如今我中了举人,也算有了能力,往后,换我护着你们,再也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孙三娘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后背,脸上满是欢喜:以后你就是吴举人了,可不能忘了我们姐妹三个,忘了这半遮面!”
宋引章红着脸,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小声道。
“吴大哥,不管你是不是举人,不管你将来变得多厉害,我们都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赵盼儿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气,满是温柔与骄傲,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
“别得意,中了举人只是开始,往后还有会试、殿试,还要更加努力才是,莫要骄傲自满。”
吴越轻笑,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撩拨,只让她一人听见。
“自然会努力。”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暖暖地洒在四人身上,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