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鸣的目光在人事材料上缓缓移动。每一份履历背后,都站着一个人,而每个人,都可能在接下来的整顿中扮演关键角色或成为绊脚石。
材料是刘常河安排人连夜整理出来的。涵盖了省公安厅机关及各市州局副处级以上干部的基本情况,包括任职经历、主要业绩、奖惩记录等关键信息。
相关人员太多了,江一鸣并没有精力全部看完,他只把一些核心人员的信息重点过了一遍。厅领导班子成员、各主要业务处室负责人、以及几个重点市州局的“一把手”,这些人是他接下来必须优先摸清的。
东江省公安厅包括常务副厅长苏清华、副厅长刘常河、吕邦政等在内的厅领导班子成员,共计8人。
还包括厅办公室主任、政治部主任、刑侦总队长、经侦总队长、治安总队长等关键岗位。
江一鸣盯着这些名字,脑海中快速勾勒着每个人的权力边界和可能的态度倾向。
公安厅不同其他部门,这里的人,手里握着的是刀柄,脚下踩着的是雷区。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劈开一条生路,也可能引爆一片废墟。
而厅长,作为全省公安系统的最高指挥官,其职权核心在于全面领导全省公安工作,直接指挥重大警务行动。
具体而言,在党委班子中具有重要话语权,负责关键岗位的干部任免与调整、领导刑侦、治安、经侦等核心部门,对全省重大案件侦查和社会治安防控进行统一部署与指挥、监督全省公安干警依法履职,确保执法公正,以及警务保障与队伍建设的最终决策权。
同时,厅长还身兼省政府党组成员、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等职,更是省域治理中维护政治安全与社会稳定的关键力量。
因此,江一鸣深知,自己这个位置,既是权力的巅峰,也是责任的深渊。
一旦一把手出现问题,就会造成巨大的破坏,因此,连续两任厅长落马,造成的破坏力是难以估量的。
系统内部的信任链条断裂,干警士气低迷,外部形象受损,更关键的是,一些本应被压制的势力趁机坐大,盘根错节。
江一鸣思索着如何破局。
王安友在公安厅经营多年,人事关系盘根错节。
王安友一倒,那些曾与他关系密切的人,有的可能已经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争取宽大,有的可能在观望风向,还有的,或许正在暗中销毁证据、串联攻守同盟。
清理队伍,不能一蹴而就,但也不能拖泥带水。
虽然有几个急需调查的案件在等着,但他眼下面临人手不足,尤其是缺乏足够信得过的骨干力量。
他需要先稳住局面,从现有队伍中筛选出立场坚定、业务过硬的人,逐步充实关键岗位。
根据他的经验,两任一把手倒台,相关核心业务处室的负责人,多多少少都难逃干系,至少也是失察之责。
毕竟,在王安友的治下,这些关键岗位的负责人,要么是王安友一手提拔的亲信,要么是不得不依附于其权势的骑墙派。
当然,要动这些人,必须慎之又慎。
随后,江一鸣打电话给吕邦政。
“厅长,您有什么指示?”
吕邦政声音洪亮,明显很是高兴。
毕竟,他与王安友关系不够融洽,如今王安友倒台,换成了与他关系熟络的江一鸣,他以后的日子自然要好过得多。
“还有多久能够回来?”
江一鸣询问道。
“随时都能够回去。”
吕邦政说道:“这次任务本来就是一个很小的事,安排一个副处长带队就能处理好,但您也晓得,当时王安友为了把我支开,才安排我过来的。”
“行,那你就留个人在那,现在赶回来吧。”
江一鸣说道:“省委把我安排在这个位置上,我必须尽快把局面稳住。但你也晓得,我之前并没有在公安系统工作过,对厅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需要你这样业务熟练的同志来帮我。”
“请厅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协助您尽快摸清情况、稳住局面。”
吕邦政认真道。
“好,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没有多久,江一鸣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分别是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唐光勇、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张训军打来的祝贺电话。
“厅长,恭喜您履新!公安系统终于迎来了真正能主持大局的掌舵人。”
唐光勇说道:“不瞒您说,得知您接任厅长,我高兴的比我自己升官还要高兴。夜里兴奋的几乎一夜没睡。王安友在任时,我们临江这边很多工作都被压着、拖着,现在终于能放开手脚干了。”
他和江一鸣同是从新平市出来的,两人关系一直非常不错,如今江一鸣主政省厅,正好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之前因为和江一鸣走得近,省厅领导对他颇有微词,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你这两天找时间过来一趟,我们好好聊聊,也给我提提建议,在公安业务上,我是门外汉,需要你们这些老公安多指点。”
江一鸣笑着说道。
“我哪敢指点您,我可以把我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些年的一些经验教训,跟您汇报汇报。”
唐光勇笑着说道:“要不,我今天就过去?”
江一鸣想了想,说道:“还是明天吧,今天我刚到厅里,需要把整体情况了解一下,明天再过来吧,到时约上训军局长。”
“好,那我就明天过去。”
唐光勇爽快的答应着。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与张训军又聊了几句。
“训军局长,江城市是省会城市,治安形势复杂,你肩上的担子最重。我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明天你和光勇一起过来,咱们当面聊聊。”
江一鸣说道:“另外,我到这个位置上,很多人是不高兴的,如果他们想要搞出什么动静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城。你那边要多留个心眼,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跟我通气。”
即使张训军不给他打电话,他也会主动打过去的。
以他多年的工作经验,那些藏在阴暗处的蛀虫,是不会轻易的让他坐稳这个位置的。
而他们肯定会从最容易制造混乱的省会城市入手,制造一些突发事件,试图给他一个下马威。
如果他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他的威信,更可能让整个公安系统陷入被动。
严重点的话,很可能让他这个厅长位置还没坐热,就被上面问责。
“请厅长放心,江城这边我一定盯紧。”
张训军语气郑重道:“不管是谁,想在江城搞事,我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