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冶子虚影一震，猛地看向叶封。
谛听慢悠悠地说道：“这家伙是此代地府传承者，身负真灵业位图，是酆都大帝认可的继承人。
你那个把自己元神炼进剑里的法子，在本兽看来，粗糙得很，本质上是用一个更大的牢笼替换了肉身这个迟早朽坏的小牢笼。”
它毫不留情地贬低了一番莫冶子引以为傲的“长生法”，然后话锋一转：
“但地府不同。地府执掌轮回，研究魂魄真灵无数纪元。
你那点‘真灵寄托神兵’的把戏，
在地府真正的轮回大道，魂魄奥秘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若这位地府传承者能真正成长起来，彻底掌控真灵业位图的权柄……
嘿，到时候帮你这点残缺不全、与剑身纠缠不清的元神梳理一二，甚至找到真正的超脱之法，又岂是难事？”
谛听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并非依靠法力，而是话语本身描绘的前景，对于此刻陷入迷茫的莫冶子而言，如同一根救命稻草。
“地府……真灵业位图……酆都大帝的传承……”莫冶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看向叶封的目光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看叶封，只是一个实力不错的晚辈，或许是可以利用的“持剑者”，那么此刻，他看到的是一扇门，一扇可能通向真正超脱，通往真正长生的命运大门。
谛听又转向叶封，挤了挤眼睛：“小子，你也别觉得吃亏。
这老小子虽然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但那一身阵法、炼器的本事可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级别，脑子里装的各路秘闻、禁术也不少。
有他当剑灵，你这柄剑的威能起码能发挥出八成以上，还能多个随时可以请教的活字典。
只要他不想真的一辈子困死在剑里当个孤魂野鬼，就知道该怎么做。”
叶封一直沉默地听着，意外地看了谛听一眼，似乎想不明白对方这次为什么会主动帮他。
但叶封并未深究，随即他目光深沉地看着莫冶子虚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柄安静躺着的暗青色神兵。
谛听的话，他听懂了。
这是在帮他收服这个极其自负，且状态诡异的“剑灵”。
地府传承者的身份，真灵业位图的潜力，成了最有分量的筹码。
但他心中，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谛听这番话，看似在为他招揽一个强大的助力，却也无意中点醒了他。
真灵业位图，这件酆都大帝的传承核心，其权柄与妙用，恐怕远不止他目前所知的“敕封阴神”这单一功能。
若能全部开发这真灵业位图，到时候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而谛听如此积极地帮他，甚至不惜透露地府权柄的部分可能性，其目的，又真的只是单纯看好他这个“地府传承者”吗？
叶封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弯腰，伸手握住了地上那柄暗青色神兵的剑柄。
入手冰凉，剑身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带着试探与臣服意味的嗡鸣。
莫冶子的虚影漂浮在剑身上方，没有再试图融入剑中，也没有表现出抗拒，只是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期待与一丝敬畏的目光，看着叶封。
“莫冶子。”叶封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之过往，我不追究。
你之所求，我已知晓。
从今日起，你便是此剑之灵，受我驱使。
若尽心辅佐，他日我若真能掌控真灵业位图之权柄，自会为你寻觅真正的超脱之路。”
他顿了顿，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运转五岳苍穹剑的心法，一股属于地府的气息顺着剑身蔓延，与剑中那股属于莫冶子的元神烙印轻轻触碰，既不强势压迫，也不过分亲近，只是宣告着所有权：
“但若你有二心，或暗中算计……”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漆黑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比地府虚无更冰冷的寒光，已经足以表明一切。
莫冶子虚影微微一颤，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对着叶封，缓缓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老夫……莫冶子，愿奉大人为主，从此剑随人行，绝无异心。”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属于陆地神仙的矜持与傲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抓住机遇的决断。
谛听描绘的前景，以及对“永恒囚笼”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他所有的算计与不甘。
叶封松开了剑柄，将长剑提起，横于身前。
剑身暗青，云纹流转，在灰暗的地府光芒下，折射出一道幽冷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剑刃上流转的微光，又看了一眼身旁漂浮的莫冶子虚影，缓缓开口：
“你既以真灵寄剑，求个剑在魂在，那便以此为名——‘镇魂’。”
他顿了顿，补充道：“临魔刀主杀伐，镇魂剑主镇守。
一刀一剑，一攻一守，倒也相称。”
“镇魂……”莫冶子虚影品味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镇魂，镇守魂魄，镇摄神魂……好，好名字。
老夫如今确是以魂寄剑，此名恰如其分。”
他对着叶封微微躬身：“多谢主人赐名。”
叶封微微颔首，将长剑收入紫金指环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腰间那柄临魔刀，又瞥了一眼识海中静静悬浮的真灵业位图虚影。
临魔刀，镇魂剑。
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叶封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那扇古朴的两界之门从地魂簿中取出。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转头看向趴在巨石上的谛听。
谛听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那条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尾巴轻轻一甩，仿佛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咧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放心吧，神荼不在。”
叶封盯着它看了两息。
谛听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在这种事情上应当不会坑他。
他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一步跨入两界之门。
下一刻，他已穿过门户，重新站在了那座坍塌了近半的山洞之中。
洞顶有稀疏的天光透过裂缝洒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魔气余韵，莫老四的无头尸身依旧倒在角落里，一切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叶封没去摸尸，而是站在原地，心中已将谛听骂了无数遍。
神荼确实不在。
但，也没说有其他人呀！
关键是，这个人他还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