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目光，看向仙域的另一侧。
那里，一株混沌色的茶树正在虚空中摇曳，道源神茶的叶片上流转着细密的道纹，每一片叶子都蕴含着足以让道祖都为之动心的道韵。
道源神茶也可以采摘了。
但张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仙域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悬浮着几件散发着道源气息的宝物。
每一件都蕴含着完整的道祖级法则，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初入道祖境界的修士为之疯狂。
当年，他为了晋阶大乘，费尽心力收集了十六件小道源奇物，将它们一件一件地熔炼进自己大道权柄之中，方成就大乘之基。
所谓小道源奇物，不过是大乘级别的道源奇物罢了。
它们本质上是残缺、稀薄的大道碎片，只含一缕零星规则，道韵涣散，体量微小。
与那道祖级别的道源奇物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沙粒之于山岳。
当他晋阶道祖的那一刻，大罗之天跃迁为第一重仙域时，太初道力如同开天辟地的洪流冲刷淬炼了整个大罗之天。
那些被他放在大罗之天深处的小道源奇物，在太初道力的熔炼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无数细碎的同源规则碎片相融归一，稀薄的道纹交织成完整的大道道则。
小道源奇物的体量、本源、威能彻底升华，褪去凡碎之质，化为圆满的道祖级道源奇物。
时序之水原先只是一滴微水，伴随着大罗之天的跃迁膨胀成一方流转着无尽光澜的液态长河。
河面上浮现出纪元光阴倒影。
时序道纹层层叠叠地缠绕在河面之上。
那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缕微弱的时序之力，而是一条完整的时序大道。
星轨碎砂曾经只是一粒沙尘般大小的碎片，蜕变为一轮浑圆玉盘。
盘面刻印着完整的星河大道。
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条完整的星河法则，每一处纹路都是一个完整的星系轨迹。
玄溟浊珠曾经只是一颗墨色圆珠的浊物，如今在大罗之天跃迁后，蜕变为沧溟海珠，珠内藏九幽沧海。
紫霆丝缕曾经只是一缕细如发丝的紫色雷霆，现在蜕变为雷道规则圆满的九霄紫雷。
而最让张玄欣喜的，是那根细弱发丝般的世界树残枝。
大罗之天跃迁成一重仙域之后，它在太初道力的滋养下，舒展为一丈长的世界树苍青主干。
主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苍青色纹路，纹路中蕴含着世界之树特有的生命本源之力。
主干的两端，甚至在太初道力的滋养下生出了几缕极细极细的根系，生机流转。
一丈长的世界之树主干。
在世界之树全盛时期，一丈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碎片。
但此刻悬浮在张玄仙域中的这截苍青主干，却蕴含着足以让任何道祖都为之动心的太初本源之力。
一般融炼大道本源晋阶道祖，大罗之天发生跃迁之时，能有一两件小道源奇物进阶就不错了。
像巨人傀儡的大罗之天跃迁，根本就没有小道源奇物晋阶。
它纯粹是以人皇大道为根基，以创世神铁为跃迁之物完成的蜕变。
而张玄的道是太初本源大道。
那是四大道祖之一太初道祖的本源大道，是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融炼太初本源大道，可谓是九死一生。
但成功之后的收获也甚是喜人。
他的大罗之天跃迁为一重仙域时，竟然一口气诞生了五件道祖级别的道源奇物。
那截世界之树主干，更是让他心中暗喜。
因为他修炼的是太初本源大道，所需之物也是太初级别的仙材，也就是太初开天辟地时产生的仙材。
那种仙材极其稀有，在整个八十五大界中都难得一见。
而世界之树的残枝，正是太初仙材中最顶尖的一种。
这一丈长的世界之树主干，我肯定要自己留着。
这可是打牢一重仙域根基，攀越二重仙域的重要仙材。
他伸出手，那截世界之树主干如同感应到了他的心意，缓缓飘入他的掌心。
主干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一股浩瀚的生命本源之力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的第一重仙域都在微微震颤。
好东西。
张玄将主干收回仙域深处。
五件道祖级别的道源奇物。
一截世界之树主干。
九棵本源神竹。
一株道源神茶。
还有那件他从证道时就一直保留着的东西。
他进阶道祖时蜕下来的道祖遗蜕。
如果木棍儿还活着，这具遗蜕就给他作为进阶道祖的资粮。
张玄的声音很轻。
但木棍儿现在不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目光从那具遗蜕上移开。
剩下的这些东西，应该能在明天的交易会上换到一些太初本源大道修炼所需之物了。
在这过去的百年中，他的第一重仙域已经彻底稳固。
太初本源大道在仙域中流转自如，混沌图与仙域完美融合。
底蕴深厚，足以与二重仙域的老牌道祖一争高下。
明天……
他的目光穿过万玄界的界膜，落在光阴长河的方向。
明天就是交易会了。
十几个道祖初期的聚会……不知道能遇到什么样的机缘。
第二天。
万玄界的虚空在清晨的霞光中微微颤动。
一艘飞舟从光阴长河的支流中缓缓驶出。
光阴断界大舟。
飞舟的甲板上，两个身影正并肩站着。
两位道友来了。
张玄的声音从万玄界内部传来。
他一步踏出，身形穿过万玄界的界膜，出现在光阴断界大舟的甲板上。
多宝道祖的鼠眼顿时亮了起来。
道友——
他搓着鼠爪，笑眯眯地打量着张玄。
百年不见，道友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啊。
张玄微微一笑。
百年光阴，不过是稳固境界罢了，倒是两位道友，风采依旧。
多宝道祖呵呵一笑，转头看向身旁的九转道祖。
九转道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道友，请。
多宝道祖侧身，做了个的手势。
张玄迈步，走上光阴断界大舟的甲板。
飞舟内部的空间，如同一方小世界。
九阶仙脉，山川河流，亭台楼阁，灵泉仙田，应有尽有。
张玄已经不是第一次登上这艘飞舟了。
但此刻，当他以道祖之身再次踏上甲板时，他看到的东西与以前完全不同。
这艘飞舟在道祖手中，也是一件大杀器。张玄不禁开口说道。
多宝道祖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干咳一声：道友说笑了，我们兄弟俩只是做点小买卖，从不打打杀杀。
张玄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跟着多宝道祖走向飞舟前方的甲板。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大梵道祖。
他坐在飞舟左侧的一张蒲团上，白色长袍依然一尘不染，面容清癯而苍老，双目如同两汪深不可测的寒潭。
他的气息比百年前更加深邃凝练。
三重仙域。
大梵道祖进阶三重仙域了。
张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百年前，大梵道祖还是二重仙域巅峰，距离第三重仙域只差一步。
而如今，他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看来从神魔道祖那边忽悠过来的资源，起到的作用不小。
张玄心中暗道。
大梵道祖也在看着他。
两个道祖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激起一圈极淡极淡的大道涟漪。
恭喜道友进阶三重仙域。
张玄开口，声音平静而真诚。
大梵道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道友谬赞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玄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倒是道友……百年不见，道友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了。太初本源大道果然不同凡响，道友虽然只是一重仙域，但底蕴之深厚，已经不弱于大多数二重仙域的道祖了。
道友说笑了。
张玄在大梵道祖身旁的蒲团上坐下。
他毕竟是新晋道祖，有许多事情还需要向大梵道祖这种老牌道祖请教。
道友，我有一事不明。
道友请讲。
这太初本源大道，乃是四大道祖之一太初道祖所有，为何会出现空置？原先竟然还被神魔道祖占据了？
大梵道祖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这说来话长。
他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如同在讲述一个只有道祖才有资格知道的秘辛。
太初道祖和寂灭道祖，本就是一体而两面。
张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两位至尊道祖……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大梵道祖摇头。是一体而两面。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中，一半是混沌色的光芒，一半是黑色的深渊。
两种光芒在圆中交替流转，此消彼长，如同一个永不停歇的轮回。
在光阴长河当中，太初道祖开天辟地，寂灭道祖纪元终结。
二者如同圆中的两半，此消彼长。
张玄看着那个圆，眉头紧锁。
由于历次量劫，到现在是寂灭道祖当道。
大梵道祖的声音变得深远。
太初道祖则逐渐化为虚无。
张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太初道祖不在了？
大梵道祖摇头。
只是本源大道消散寰宇，这就是为什么神魔道祖能花费数百万年收集到一缕太初本源大道，铸成自己的第二重仙域。
那我修炼这太初本源大道，到底是好是坏？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茫然。
大梵道祖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有好也有坏。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
像我等普通道祖，修炼大妖本源大道、大丹本源大道、大梵本源大道，都属于太初与寂灭之间的混元大道，属于三级道祖。
而修太初、寂灭、时光，潜力极大，有可能成为一级道祖。
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坏处呢？
大梵道祖的目光变得深远。
就像刚才说的，道友修炼太初本源大道，面临两个危局。
第一个危局——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如果寂灭道祖败了，太初道祖再次复生，他就会把太初本源大道全部收回，到那时，道友凝聚的太初本源大道，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
张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个危局——
大梵道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如果太初道祖败了，寂灭道祖就会把所有太初本源大道全部抹杀。到那时，道友的太初本源大道就会被彻底湮灭，道友也将面临身死道消。
换句话说——
大梵道祖的目光落在张玄身上。
不管太初道祖赢，还是寂灭道祖赢，道友都没有好结果。
张玄的脸色变得苍白。
合着我修炼太初本源大道，注定是死路一条？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大梵道祖看着张玄那双有些失神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道友且放宽心。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
太初道祖与寂灭道祖的比拼，要在千万年后才能有结果，道友还可逍遥千万年。
而且——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
大道变化莫测，纪元轮回也只是推测，也许未来会有其他变局，也许道友的生局便在此处。
张玄沉默了很久。
千万年……
他的声音很轻。
在道祖的寿命中，千万年确实不短。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多谢道友解惑。
大梵道祖微微点头。
道友客气了。
就在此时，飞舟上方的虚空突然微微震颤。
一道身影从光阴长河的支流中走出。
只见此人身穿一件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无数细密的时光纹路，周身散发着二重仙域的气息。
那道身影出现在飞舟甲板上的瞬间，大梵道祖的眼中顿时亮起一丝光芒。
原来是天外天的溯元道祖。大梵道祖起身，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热情。
溯元道祖看到大梵道祖，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他快步走来，朝着大梵道祖抱拳一礼。
大梵道友，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大梵道祖笑着还礼，自上次太初大界边缘一别，怕是有数十万年了吧？
四十七万年了。溯元道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时光荏苒，道友已经进阶三重仙域了，可喜可贺。
道友不也精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