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感受着仙域中那澎湃到极点的力量,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六重仙域的巅峰。
距离七重仙域,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快一万年了。”
他轻叹一声,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从踏入这玉山,到参悟光阴古道书,再到凝聚这一百零八座仙坛框架、九颗宿星环列……弹指间,竟是近万载光阴。”
万年苦修,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内敛。
“我已经入得光阴古道书的半步门径。”张玄喃喃道,“是该试上一手这绝世神通了。”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百零八座仙坛框架同时亮了起来。
九颗宿星开始加速旋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时光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力量所过之处,密室中的道纹纷纷亮起,西王母布下的光阴壁垒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张玄运转光阴古道。
“九星流转,仙坛启。”
他低喝一声,九颗宿星同时绽放出夺目的星光。
那星光如同九道贯穿虚空的锁链,将他的仙坛框架牢牢地锚定在了光阴长河之中。
下一瞬,张玄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
周遭的天地,开始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方式溶解重组。
那感觉奇异到了极点。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还坐在密室之中,自己的仙域还在头顶运转,但他的意识、他的神魂,却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金色长河逆流而上。
那条河,正是光阴长河。
河水中,无数时光碎片如同亿万片破碎的镜面般翻涌,每一片中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
过去。
现在。
未来。
张玄的意识在光阴长河中极速穿梭。
一百零八座仙坛框架为他提供了难以想象的时光之力。
九颗宿星则如同九枚锚钉,将他的神魂牢牢地锁定在这条逆流而上的航线中,不至于在无尽的时间碎片中迷失方向。
不知穿梭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张玄的意识重新凝聚时,他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天地。
眼前的天地,辽阔而苍茫。
虚空中,一条条破碎的星河横亘,如同被撕裂的绸带,在黑暗中静静飘浮。
远处,有一道道大界残骸如同坍塌的巨柱,横七竖八地倾倒在虚空之中。
更远的地方,有无数道祖气息如同烽火般在黑暗中燃烧,有的炽烈如烈日,有的暗淡如烛。
这是纪元末日的景象。
张玄站在虚空中,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浩劫将至的苍凉。
“这是……千万年之后?”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
随即,一股更加浩瀚深邃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
九重仙域。
张玄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未来的我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九重仙域,大道独行。
那是所有道祖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是能够与太初道祖、光阴道祖等存在比肩的层次。
而此刻,千万年后的张玄,便已然站在了这个境界之上。
“天知道,为了走到这一步,我受了多大的罪。”
张玄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无数磨砺后的沧桑。
他没有沉浸在这份感慨中太久,很快便收敛心神。
“我这一次踏入光阴长河,是要找重要盟友,光阴道祖。”
张玄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未来自己的记忆。
纪元终极之战前夕。
太初道祖、光阴道祖、寂灭道祖、混元道祖四大九重仙域道祖剑拔弩张。
寂灭道祖的寄命之身是西天佛王。
混元道祖的寄命之身是帝江。
两人和他一样都进阶九重仙域。
唯有光阴道祖穿越各个纪元,从不设寄命之身。
张玄已然与西天佛王、帝江结盟。
为了对付另外三大道祖,张玄自然来找这位光阴道祖,期望能达成联盟。
光阴道祖掌握着光阴长河的本源,是在这终极纪元之战中,唯一有能左右战局的存在。
而光阴道祖的道场,就在光阴长河的深处。
“马上要见到这样的绝世存在,我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他说的是“发虚”,却不是“畏惧”。
经历了太多太多,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畏惧过什么了。
但光阴道祖毕竟是与太初道祖同级别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一个九重仙域的道祖,心中都会生出一种本能的震动。
张玄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冲入了光阴长河之中。
金色的河水在他两侧分开,无数时光碎片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张玄在河水中穿行,每一步都跨越了难以想象的时间距离。
终于,在光阴长河的深处,他看到了那座大殿。
大殿悬浮在河面之上,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金色晶石砌成。
那晶石不是任何一种张玄见过的材质。
每一块都散发着纯粹到极点的时光本源气息。
大殿在河水的冲刷下纹丝不动,如同一座永恒矗立的丰碑。
“光阴道祖的道场。”
张玄停在殿前,抬头望去。
那大殿的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匾额。
但张玄只看了一眼,便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恐怖道韵。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极静。
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的晶壁中渗透进来,将殿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柔和而庄严的光晕之中。
张玄停住脚步。
他看到了那人。
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他的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但张玄却能感觉到,以那人为中心,整条光阴长河的流动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整个纪元的时间,都汇聚在那道身影之中。
这就是光阴道祖。
当世四大九重仙域道祖之一,活过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无上存在。
张玄的心脏微微加速,喉咙有些发干。
再大的场面他也见过,但站在这样一位存在的面前,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憷。
他刚要开口,光阴道祖缓缓转过了身来。
那张脸,棱角柔和,眉眼清俊。
可张玄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大殿之中,光阴道祖的目光落在张玄身上。
那目光仿若穿透了九重仙域的层层防御,穿透了太初道炁与时光法则的重重屏障,直达张玄的心底。
然后,光阴道祖开口了。
“父亲,好久不见。”
张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声音如同跨越了千万年的光阴,从时光的最深处传来,裹挟着无数个纪元的风霜,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没想到再次见面,已经过去千万年。”光阴道祖的声音平静而克制。
张玄的嘴唇微微颤动。
他站在那里,与那道修长的身影隔空相望,仿佛隔着的不是大殿中百丈的距离,而是无数个纪元的生死离别。
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木棍儿。
他找了那么多年。
寻了那么多年。
念了那么多年。
终于在今天,在这个纪元的末世,在这座光阴长河深处的大殿之中,见到了他。
张玄的脸上,浮现出了复杂到了极点的神色。
有感慨,有惊讶,有惊喜,还有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恍惚。
他想喊一声“木棍儿”,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怕一开口,眼前这个画面就会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化作时光碎片消散在光阴长河之中。
“木棍儿。”
终于,张玄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的好大儿。”
张玄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他只是抬起手,缓缓地从仙域深处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条暗金色的锁链。
一样是一卷古经。
秩序神链和人皇帝经。
张玄将那两样东西托在掌心,朝着木棍儿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就像当年在龙脊神域,把一块好不容易得来的肉干递给少年时的木棍儿。
木棍儿的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
他的眼神变化了。
那张始终平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良久,光阴道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万般感慨。
“父亲,这本来就是我在中央祖脉中所得,借因果丝线送给你的。”
“我当时给你这两样东西,是为了让你在冲击真仙之时作为资粮所用。没想到……你竟然保留了下来。”
张玄闻言,也叹息了一声。
“在龙脊神域,资源贫瘠,有好几次,我都想把这两样东西用了,作为我冲击真仙的资粮。可是一想到你也许用得着,就咬着牙留下了。”
“后来我一路进阶真仙、金仙、太乙、大罗、道祖,这两样东西,也就成了念想。”
木棍儿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玄掌心中那两样东西。
秩序神链和人皇帝经,对于大乘修士来说,绝对是最顶尖的珍宝,足以让无数大乘修士拼命争夺。
可对于他们这种九重仙域的道祖来说,真的什么也算不上。
但此刻,在木棍儿的眼中,那两样东西的分量,比整条光阴长河还要重。
因为那是他在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拼尽性命送给父亲的。
他本以为父亲早就用了,化作了修行的资粮。
那是他的心意,也是他对父亲最后的告别。
可他没想到,父亲竟然留了下来。
留了千万年。
张玄看着木棍儿。
看着看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他没有去擦,也没有掩饰。
在这个地方,在这座大殿中,在木棍儿的面前,他不需要掩饰任何东西。
“父亲,为何哭?”木棍儿轻声问道。
张玄抬起手,用指节拂去了脸上的泪水。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还记得分开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孱弱少年。”
他望着木棍儿,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张脸的轮廓。
“你……长大后的样子,跟我长得真像。”
木棍儿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轻。
那笑容里有千言万语,有千万年的风霜与孤独,有无数个在黑暗中独自行走的日日夜夜。
大殿之中,父子二人就这样隔空相望,说着说着这千万年来各自的经历。
那些旧事,在旁人听来堪比惊世骇俗。
而他们父子两个,却是在说着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良久,木棍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而坚定。
“父亲,纪元终极之战,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无论面对的是太初道祖,还是别的什么人。”
张玄望着他,千言万语梗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
“好,我们父子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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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流转。
密室之中,一百零八座仙坛框架的光华渐渐暗淡下来。
九颗宿星运转的速度也放缓了,最终重新归于沉寂。
张玄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密室中那熟悉的道纹与四壁。
他回来了。
从千万年后的光阴长河中,回来了。
“父亲,为何哭?”
“你……长大后的样子,跟我长得真像。”
张玄闭上眼,将心头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的眼眶还有些湿润,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是千万年来,他第一次笑得如此释然。
“没想到未来,我真的进阶到了九重仙域。”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更没想到,我和木棍儿在这个纪元还能相见。”
“而且……木棍儿那个时候,已然成为新的光阴道祖。”
张玄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这一手光阴古道,让我看清了前路。”
张玄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未来我能走到九重仙域,既然木棍儿还在未来等我,那这条路,不管有多难,我都必须走下去。”
“六重仙域巅峰……还差一步。”
“七重仙域,我来突破。”
张玄盘膝坐下,仙域之中的太初道炁与时光法则同时沸腾起来,化作一道道混沌色的光柱,朝着七重仙域的门槛轰击而去。
密室之中,光芒大盛。
玉山震动。
而大殿之中,西王母缓缓睁开眼,望向密室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便是光阴古道的第一手。”她低声道,“张玄,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