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跟胤礽斗了大半辈子,非争太子之位,不过是想要得到皇阿玛的认可。
即便后来想清楚了自己是块注定被牺牲掉的磨刀石,也还是习惯了跟老二杠。
老二若要起来,他就不再乐意继续躺着,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快感。
“去!给爷盯紧了,若真是老二动作,及时回来给爷信”。
小太监忙道:“是,是是是,奴才知道了”。
胤禔想了想,又道:“等等,真是他的话,叫咱们的人给开个后门,配合一下”。
老二成事,他俯首称臣也不是不可,但如今坐上头那个什么东西,真以为那些消息空穴来风全属无的放矢吗?
不过是见老二一心求死,抑郁避世,对外界变故充耳不闻,他便也懒得掺和,左右皇阿玛嘱意谁都不会是他,搅和进去反而名不正言不顺。
求死的胤礽扫了眼桌上的乌金砚台,淡淡吩咐,“撤了吧”。
老四不想他活着,一条烂命其实无所谓,也能给隔走囚困的弘皙他们留条生机。
只是如今……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窗外扛着扫帚的人身上,突然就觉得好似活着也没那么难熬了。
黛儿干活吭哧吭哧,停下来就是干饭人,吃完后听胤礽突然道:“你年纪还小,正是读书的时候,以后别忙活其它事了,跟着孤专心学习”。
学习啊!黛儿眼睛刷的冒绿光,她可喜欢学习各项技能了,傍身的本事,吃饭的家伙,走遍天下都饿不死。
黛儿喜滋滋给胤礽布菜,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抱上金大腿了呢。
当初入宫原是想着寻个落脚点,然后查清姐姐的事,再做其他打算。
没想到一切进展这么顺利,抛开华妃一党的背后指使,说起来也是同姐姐互惠互利,互相利用,说仇人到一时真谈不上。
甄氏如今这样,不知道姐姐可否安心,不过不安心也暂且点到为止吧……
这天过后,黛儿天不亮被抓起来啃书练大字,困顿了就只被允许趴桌上打打瞌睡,然后继续。
一月过去,黛儿生物钟形成,就是饭量大了,黑眼圈浓了,偶尔躲懒的功夫还会偷偷冒头。
胤礽握着史册,看向榻上盘着腿小鸡啄米的人,有些无奈的起身,到架子上沾湿毛巾回来。
小小一张脸都不够他巴掌大,轻轻点点的抬起擦拭。
黛儿鼻尖动动,闻到熟悉的翠竹清香,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吧嗒一下睁开眼,“主子啊,您以前上学的时候也这么辛苦吗?”。
胤礽想说不是,比这有过之无不及,皇阿玛对他的课业极其重视,三岁起便单独开堂,同一众皇子们分而授之。
除却政学一项由皇阿玛亲自教导,其余师傅不下数十。
那会儿的皇阿玛握着他的手,倾囊相授,教他为君之道,教他君臣之别,教他储君之风,教他俯瞰整个大清,乃至全世界……
过往云烟,胤礽心口突然就缩得紧紧的,熟悉的窒息痛意感席卷而来,难受得他又想要避开。
猛的一下,怀里多了颗圆乎乎的小脑袋,强行打断他的回忆进程。
垂眸看去,小家伙软趴趴耷拉在他身上,长长卷卷的睫毛盖住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小扇子一样,好看极了。
心底的郁闷倏的一扫而空,胤礽将帕子扔在桌上,把人扶着放平到榻上躺下,再给她搭上被子。
复才坐回案桌前,看看院子里围墙脚下的蔷薇花,再扫一眼榻上呼吸平缓的小姑娘,最后仰头对上屋顶,没有看了几十年的精致雕梁,却是能将他的心填的满满。
不过,也同样没有缭绕周身的烟雾,夹缝求存的困宥强压,黑潮般一跌又一跌无间断涌向他的厮杀,清茶一盏,书册小卷,静谧且安宁。
日子一天天过去,与世隔绝的咸安宫外,是一阵阵的鸡飞狗跳。
派往青海的年羹尧得胜而归,胤禛兢兢业业前往翊坤宫卖身,年世兰成为贵妃,称霸六宫,皇后被逼得没有丝毫喘息余地。
时隔多年叫回了熟悉的称呼,“姑母,长此以往,乌拉那拉氏也不用培养下一任杀手锏了,到儿臣这里便可终结”。
太后叹了又叹,“你且忍耐一二,前朝八九十三位王还好端端立着,同皇上的权柄对半开,又不知何故,最近也不惹是生非了,皇帝便是想处理都抓不着由头”。
“之前甄氏闹出来的事又叫那帮满洲老臣不满,皇帝正心烦着呢,这时候压制下年氏,你是要叫皇上孤军奋战吗?”。
她也没想到小小一个甄氏能捅出那么大个篓子,更没想到八九十三位受了什么人指点,开窍了一般。
年羹尧动不得,年世兰更动不得。
宜修脸色难看的要命,“可年世兰想推翻儿臣的心昭然若揭,姑母便由着她吗”。
到时候皇后不是她了,皇上不皇上的有什么要紧。
她可不想给别人做嫁衣裳。
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太后有些抓狂,只能咬着后槽牙继续好声好气的劝导。
“哀家说几遍你才能理解,年氏是妃妾,你为中宫皇后,无需过于担忧,她再如何得势也只能在贵妃位待着,皇帝不会允许她做大的”。
宜修这会儿已经被年世兰摁得喘不过气,一个字听不进去。
为嫡福晋的时候,她尚且能安慰自己改换身份做了皇后便轻省了。
结果做了皇后却是要连正妻的位置都快弄丢。
忍忍忍!她要忍到什么时候去!
忍者神龟也没她这么能憋。
宜修带着一肚子火气出的寿康宫,“太后不中用了,三天两头的矫情,动不动跟皇上闹矛盾,如何还能指望她”。
“剪秋,富察贵人的胎咱们别动,赏花宴不办了,年世兰不是要成为后宫第一人吗,本宫成全她!富察氏出身满洲上三旗,甄嬛有那张脸保命都能翻车,本宫不信皇上这次还能强行保下她”。
剪秋愚忠得很,接到指令立马执行,几副药下去,富察贵人的肚子就差最后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