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太后面上浮出的嘲弄太过浓烈,浓得有些刺眼,窦漪房不想再看到垂下眸子,鸦青色长睫毛遮去眼底涌动的羞怒。
“太后娘娘英明果决,现下为何还要……”。
“自然是帮哀家的儿子,助力这场荒唐闹剧”。
薄太后还是那个薄太后,会飘飘然,会屡出昏招,会控制欲强,会不甘不忿嫉恨报复。
磋磨儿子儿媳她手拿把掐,红脸白脸拉皮条她如有神助。
但关键时刻从没见过她掉链子,扯后腿这事儿她不干,主要还是担心真会影响到她自身的切实利益。
她看向窦漪房,上下一番打量,啧啧道,“清丽可人,温婉娴静,手段超群,智商不俗,还……擅长抓男人的心,特立独行”。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窦漪房心底认可,却没有半分自喜。
她约莫猜到薄太后接下来的软刀子会有多扎人心。
果不其然……
薄太后似讥似讽的继续,“可惜了~遇上安乐郡主这么个劲敌”。
“否则,你弄不好还真可能上位,即便达不到独占鳌头,起码也能在恒儿心底据有一席之地”。
“不至于像如今这样……不上不下卡,不伦不类……”。
窦漪房的脸色隐隐泛起丝丝缕缕的黑气,一点点皲裂开来。
冷着嗓音道:“多谢太后娘娘提点,臣妾自是不能同王后娘娘相较”。
薄太后冷哼一声,“虚伪!不想比较?如何又要不甘屈居人下,而不择手段呢?”。
窦漪房踩踏东风一事,远在长安城的吕后都摸得透彻。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窦漪房抿了抿嘴唇,抬眸对上薄太后含笑的眼。
“太后娘娘,不论臣妾如何到达的这一步,如今的局面,难道不正是太后娘娘想看到的吗?”。
薄太后慢慢收敛表情,转过身去,鼻翼出气,语气轻蔑。
“你可是高抬自己了,甭管是你,还是安乐,任何一个那个女人送来的,哀家都不可能喜欢”。
窦漪房扯了扯嘴角,“出嫁从夫,臣妾既已认定代王,就是代王的人,一生都只会为他着想”。
薄太后反唇相讥:“说得好听,不过因利而合罢了,你帮吕后办事,将来顶多得点钱财,如今则不同,恒儿成了,你多少有功,将来身份水涨船高,保不齐得个儿子,还能有一争之力”。
窦漪房并未否认,这的确是她冒险翻身的初初计划。
只是如今……
她摸了摸肚子,代王不给机会,她又如何能完成这最为重要的一步呢?
只是如今一步错步步错,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一条路走到黑,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薄太后在行宫住了小两月才终于被刘恒劝好,亲自给接了回去,这场戏码演得足足。
吕后被不听话的小皇帝弄得焦头烂额,听完后,又得知后续暗中留守监察地陵的人汇报,那处确实方士居多,便也对代国放开了八分力。
事情彻底告一段落,刘恒又屁颠颠跑来凤藻宫找打了。
次日一早鼻青脸肿的离开,再入夜没事儿人一样回来,自然而然的顶着巴掌印离开。
如此往复,大概有小半月左右,刘恒觍着个小脸,带来一个好消息。
“走吧,我们去见岳父大人”。
青宁抱着小白鼠的手一缓,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你今儿吃错药了?”。
说着低头拍了拍裤衩的屁股,示意他自己去嗨皮。
小家伙刚回来,可累坏了:爹爹那头很好,让她放心,若有机会,他会跑出,到她们最开始约定的地方等她。
当初来代国时,他们见过一面,彼时沟通不便,可到底父女俩默契使然。
来点暗号,便是吕后的人把他们看出筛子,也察觉不到异常。
天涯海角,一旦脱身,各自安好。
说是这么说,可两人都清楚,自由之后生死不论,一定会去找对方。
她给吕后传了这么多干货,又落网迅猛,其实也是在赌,一则对方讲信用,不会动她爹,二则她的出场和退场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实际损失。
至于中间会出什么意外的,那没关系,计划到底赶不上变化,顺势而为罢了,左右命不由己,得失她都认下。
鬼知道会多出来刘恒这个小贱人,中途截胡,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如今他们父女是驱狼吞虎,被吕后关着,跟被刘恒关着,有什么本质性区别吗?
青宁心情非常不美丽,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刘恒身上的五颜六色,可比脸上斑斓多了。
刘恒现在在青宁面前是没有一点正经样,活脱脱的混不吝,刀枪不入那款。
“之前地陵一事挡着,太皇太后的人时不时便蹦出来一两个,为确保岳丈大人的安全,只能委屈你们父女俩忍忍了”。
当初查青宁的身份,便顺藤摸瓜出来这么号隐形人物。
长安城自那以后就有人盯着,等待合适时间捞人出来。
过程曲折了点儿,手法也温和了点儿,好在结果是好的。
青宁这头有窦漪房自己跳出来担恶人,让她成了一步吕后心里的死棋,脱身得干干净。
吕后必不会赶尽杀绝,更不会错怪青宁。
“呵!我是不是还得谢两声?”,青宁脑子转得飞快,都要冒烟了。
刘恒眼睛一眯,在她脑门上嘎嘣脆敲了下。
“想什么呢~王后~”。
“……没什么”,青宁心不在焉的敷衍一句。
刘恒挑挑眉,没再追问下去。
他说过,嫁给他了,这辈子就跑不掉了。
想什么,不想什么,都实现不了。
“走吧,地陵尘埃落定,吕后的人手尽数退却,正是好时机”。
“嗯嗯”,青宁进了内室换衣服。
城外郊区一小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栽花种草,亦可闲来垂钓,真是好不惬意的田园生活。
青宁跟老头隔着院门对望,都没说什么,也没久别重逢的抱头痛哭。
进屋后的俩人吃了一顿饭,老头做饭,青宁吃饭,又去后花园的小湖边钓了一会儿鱼,老头钓鱼,青宁喂鱼。
最后还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荡了会儿秋千,一样的,老头负责扎,青宁负责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