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撕下自己本就破烂的衣角,小手笨拙却用力地按在他肩上最狰狞的一道伤口上试图止血,布料瞬间被染透。
她咬着嘴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粗陋针脚缝制的、看不出形状的小布片,布片边缘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团模糊的黄色线团。
“阿爹……阿爹说,护身符要绣‘平安’……”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抽噎,被风雨声打得破碎。
“但是,但是小小太笨了……只会绣……小花……”
她的小手因寒冷和紧张抖得厉害,将那枚沾着污泥和体温、针脚歪斜丑陋的“护身符”,用力塞进林镇岳染血的、冰冷的大掌中。
布片上那团模糊的黄色线团,此刻在记忆回溯中被玲珑慧心的力量无限放大、解析——
那并非孩童信手的涂鸦,而是一朵努力想要绽放的、歪斜的蒲公英!
林镇岳冰冷的掌心接触到那粗劣布符的瞬间,因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眼眸猛地一颤!
他看着掌心那歪歪扭扭的“小花”,又看向眼前哭花了脸、眼中只有纯粹担忧的小女孩。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更深的痛楚,冲破了身体的麻木。
他染血的手指微微蜷缩,将那粗糙的布符紧紧攥住,仿佛抓住了冰冷战场上最后的星火温暖。
“小小……”
这女孩,叫秦小小。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退去,回归祭坛顶端的生死一线!
现实中的玄甲兵圣林镇岳心脏位置,那点穿透污秽魔光的淡金色微芒,在张远玲珑慧心的洞察下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护身符真实的形态,在魔气氤氲中显现——
正是那块粗布!
而上面那团模糊的图案,在张远识海中丹心剑罡的映照下,其本源含义被彻底点燃、点亮!
不再模糊,不再歪斜,而是清晰地化作了一朵散发着微弱却纯粹守护金光的——蒲公英!
几乎在护身符本源被点亮的同一刹那!
“嗡——!”
一直被张远紧握在左手、来自银霜剑君的那截枯桃枝,仿佛被祭坛滔天的死气与怨念以及护身符上那朵“蒲公英”守护之光的双重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青光之中,枯枝的虚影瞬间延展、复苏!
一幕跨越时空的悲凉景象被创生之力强行唤起——
一片被永恒冰封的荒芜坟地,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银发萧索的银霜剑君身影孤寂,手中正是这截枯桃枝。
他眼中是纪元崩塌后的空洞与深不见底的悲伤,缓缓俯身,将枯枝轻轻插在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无名荒坟之前。
“守护……终究成空?”一声跨越万古、饱含着无尽疲惫与绝望的叹息,自那枯枝虚影中幽幽传来,穿透时空的阻隔,清晰无比地回荡在祭坛之上。
这声叹息,竟与此刻玄甲兵圣林镇岳因万魔怨念而发出的、蕴含着迷茫与滔天怨愤的痛苦咆哮,在祭坛空间产生了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重叠共鸣!
“吼——!!!”
咆哮声中夹杂着同样的迷茫与质问!
时机已至!
“就是现在!”
张远双眸精光暴涨!
左臂混沌劫雷纹路中,代表着丹心赤诚的烙印骤然亮如烈阳!
识海深处,那盏融合了万家悲愿与守护意志的琉璃心灯,感应到护身符上“蒲公英”所代表的至纯守护祈愿,感应到枯桃枝中那跨越纪元的悲怆守护之问,更感应到林镇岳灵魂深处的挣扎与那点未泯的微光——轰然爆发!
“轰——!”
无尽赤金烈焰自张远右掌喷薄而出!
不再是防御的屏障,而是凝聚压缩,化作一道纯粹由丹心薪火构成的、炽热到足以焚尽世间一切怨憎痴毒的——金赤色箭矢!
张远左手紧握枯桃枝,创生青光如江河奔涌注入琉璃心灯所化的箭矢,赋予其唤醒生机的本源之力。
右手血戮神剑猩红光芒内敛,剑锋悲悯之意汇入箭尖,成为斩断怨念枷锁的锋锐!
他脚踏虚空废墟,身形在万魔漩涡的撕扯中如定海神针般稳固,仰天厉喝,声浪如九天惊雷,悍然盖过了亿万的魔啸与怨魂嘶鸣,直贯玄甲兵圣林镇岳那被魔念占据的心魂:
“林镇岳!看看你掌心的‘小花’——
秦小小等了你三世轮回!”
“咻——!!!”
金赤色的丹心薪火箭矢,缠绕着创生青芒与血戮悲悯,化作一道撕裂无边黑暗、贯穿怨气海啸的煌煌流光!
它所过之处,粘稠污秽的魔气如同冰雪消融,无数扑上来的怨念魔影在纯粹守护与悲悯之火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后化作青烟!
箭头所指,正是玄甲心脏处那朵顽强闪烁的、代表着秦小小三世祈愿的——蒲公英护身符!
箭光瞬息即至!
带着故人的名字,带着跨越生死的质问,带着唤醒守护者真魂的最后希望,狠狠钉向那点微光!
“咻——!!!”
金赤色的丹心薪火箭矢,缠绕着创生青芒与血戮悲悯,化作一道撕裂无边黑暗、贯穿怨气海啸的煌煌流光,无视了万魔朝宗漩涡的恐怖吸噬,无视了亿万怨念的疯狂阻挠,精准无比地钉入了玄甲兵圣心脏位置那点摇曳的淡金微芒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箭矢尖端触及那朵顽强“蒲公英”的刹那——
“嗡——!!!”
蒲公英护身符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不是毁灭的光芒,而是穿透万古沉沦、唤醒沉眠真魂的——心之锚点!
金光如同投入墨池的炽阳,瞬间将林镇岳残存的意识,拉入一片风暴肆虐的精神战场!
一片被粘稠如沥青的怨气黑海淹没的孤岛。
孤岛之上,只有一株脆弱却倔强挺立的蒲公英幼苗,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正是护身符的投影!
幼苗周围,无数由纯粹怨念凝聚的漆黑锁链如同毒蛇狂蟒,正疯狂缠绕、绞杀着那株幼苗!
金色的光点在锁链的绞杀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眼看就要被彻底勒断、熄灭!
“不——!!”
一声撕心裂肺、蕴含着无尽痛悔与恐惧的咆哮,自黑海深处炸响!
那是林镇岳被怨念重重包裹、沉寂了千万载的核心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