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
蚀皓念头刚刚升起,便被混沌枷锁碾碎、同化,成为维持这“忠诚”枷锁的一部分力量。
蚀皓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顺畅”,效忠“骸天”?
不,是骸天将效忠于我!
我将赐予他无上荣耀和资源,他则是我蚀皓手中最锋利的破灭之刃!
这念头是如此的自然而然,如同真理刻印在灵魂深处!
外界,庭院中。
蚀皓眼中因反抗而骤然爆发的惊怒神采,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
他看着眼前依旧“沉浸”在破灭道韵中、灰白光芒缭绕的“骸天”,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中,再无丝毫试探与算计,只有纯粹的、对一件即将完全属于自己绝世利器的欣赏与掌控感。
庭院入口处,蚀骨天尊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了蚀皓神魂那一刹那的剧烈波动,他眉头微蹙,一丝疑虑刚起。
但紧接着,他便“感知”到少主的气息迅速平复,甚至变得更加圆融深邃,与那位正在“顿悟”的骸天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更为紧密的主从联系?
蚀骨心中的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少主御下手段的钦佩,竟能借悟道茶之机,以秘法加深对骸天的控制!
少主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数息之后,江尘周身缭绕的灰白破灭之光缓缓收敛,眼眸中的神采“恢复”清明,对着蚀皓再次深深一礼,声音带着“顿悟”后的沉稳与感激:
“多谢少主厚赐!此茶神效非凡,骸天受益匪浅,破灭之道,似又明晰一分!”
蚀皓朗声大笑,姿态从容而威严:“好!本少主果然没看错人!此乃你自身悟性卓绝,此茶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起身,拍了拍江尘覆盖骨甲的肩膀,语气亲昵而充满期许:“回去好生巩固今日所得。明日此时,再来此处,随我去见那几位好友,那夺魁前十自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是!谨遵少主之命!”
江尘躬身应诺,姿态恭敬虔诚。
蚀皓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
江尘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庭院。
蚀骨的身影在入口处显现,看向江尘的眼神已带上了几分对“少主心腹”的真正重视,微微颔首示意。
江尘亦对蚀骨恭敬回礼,随即在对方注视下,身影融入圣殿幽深的廊道阴影之中。
直到彻底远离蚀皓的庭院范围,江尘才在无人处停下脚步。
骨面之下,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属于圣人的绝对冷静与掌控一切的光芒才毫无保留地亮起。
蚀皓,这条蚀渊圣祖的嫡系血脉,这条盘踞在圣城权力核心的“龙”,其神魂已被他以混沌法则编织的“暗影”彻底缚住,成为他埋入异界心脏最深、最隐秘的一颗棋子。
而蚀渊圣祖……江尘的神念若有若无地扫过圣殿最深处那片坍缩蠕动的黑暗淤泥,一丝冰冷的锋芒在眼底掠过。
他感知到,就在刚才控制蚀皓成功的瞬间,那团代表蚀渊圣祖意志的黑暗淤泥,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巨兽无意识的翻身,又似冥冥中一丝因果被触动。
虽微不可察,却足以让江尘的心神再度绷紧一线。
圣人的感应,终究不可完全以常理揣度。
不过好在的是江尘自己也是圣人,圣人算计各凭本事罢了。
如今的棋子已经布下,哪怕到时候骸天的身份暴露了江尘也并不在意,不过执棋之人又怎么能只下一枚棋子呢?
江尘倒是对于明日有些期待了,如今看来这异界年轻一辈也还是有不少有头脑之辈。
如果今日这蚀皓面对的不是江尘这尊神话世界的圣人,这蚀皓假以时日也一定能成长起来,不说能否成为圣人,至少成为顶级天尊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身为圣人嫡系,蚀皓拥有强大的天赋和血脉,更是有着其余生灵望尘莫及的资源,再加上这蚀皓的心性和为人,连悟道茶此等宝物都能赐予一位随从,足以见得其心胸和远见远远不是一般生灵能够比拟的。
唯有此等大族才有如此的底气。
不过看来当初这异界圣人进入神话世界的时候还真是拿了不少好东西,悟道茶这等宝物也能赐予后辈,当然江尘也知道这悟道茶虽然对圣人也有帮助,但是也就只有一次机会而已,之后便就没有多大的作用了。
这东西对于圣人之下的生灵才是有着大作用。
翌日,骸天洞府深处。
江尘缓缓睁开幽深的魂火眼眸,昨夜蚀皓庭院中的“悟道茶宴”与后续的神魂交锋,仿佛未曾发生。
骨甲覆盖下的身躯沉稳如山,唯有圣人神魂深处,那枚名为“蚀皓”的棋子,正散发着温顺而忠诚的意念波动,如同最驯服的猎犬。
他起身,骸骨甲胄发出轻微的铿锵声。
蚀皓赐予的暗金信物令牌适时传来温热,一道空间坐标清晰浮现。
“暗鳞厅……该去见见那些‘故交好友’了。”
江尘心中无波,步伐沉稳地踏出洞府。
蚀渊圣殿深处,一座由漆黑鳞片构筑、散发着冰冷腥气的偏殿“暗鳞厅”。
当蚀皓带着江尘踏入其中时,厅内已有数道身影。
气氛并非融洽的聚会,而是一种无形的角力场。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精纯却属性各异的混沌浊气,彼此碰撞、试探。
主位空悬。
两侧分坐着数位气息强横、形态各异的年轻生灵。
他们或是周身笼罩在流动的阴影中吞噬光线,正是噬光圣族嫡系影噬;或是骨架晶莹剔透,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冥骨圣族少主寒烬;或是身形扭曲不定,仿佛由灰烬与熔岩构成烬灭圣族天骄焚烬……无一例外,皆散发着天尊中后期的强大波动,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审视。
蚀皓的到来让这紧绷的气氛稍缓,但也仅仅是表面。
他带着江尘径直走向主位旁最靠近的位置,姿态随意地坐下,仿佛理所当然。
江尘则如最沉默的影子,立于蚀皓身后半步,收敛气息,骨面低垂,完美扮演着“新晋随从”的角色。
“蚀皓,你倒是来得最晚,架子不小。”那燃烧苍白火焰的骸骨族少主寒烬率先开口,声音如同冰块摩擦,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扫过蚀皓身后的江尘,“这位,便是你蚀渊圣院新收的那条‘破灭之犬’?骸天?听说,一指便点杀了墨霆那废物?”
他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轻蔑和试探。
蚀皓慵懒地靠在骨座上,指尖把玩着一缕灰白能量,闻言嗤笑一声:“寒烬,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废物清理掉便清理掉了,何须挂齿?”
他并未直接维护江尘,反而顺着对方的话贬低墨霆,姿态却更加居高临下。
“骸天,是本少主看中的人。他的实力,自有夺魁之战见分晓。倒是你,听说你麾下那个‘冰魄’前日被影噬的‘暗爪’撕碎了本源?啧啧,看来你冥骨圣院这次,有点悬啊。”
寒烬眼中苍白火焰猛地一涨,寒意更盛,却未再言语。
“蚀皓兄何必动气。”那笼罩在阴影中的影噬开口了,声音如同砂纸刮过骨头,飘忽不定,“寒烬兄不过是好奇罢了。这位骸天道友的破灭法则,确实锋芒毕露,令人印象深刻。只是不知,在真正的夺魁战场上,面对我等圣族嫡传,还能否如此犀利?”
他猩红的复眼如同两滴凝固的污血,锁定在江尘身上,带着一种黏腻的恶意。
江尘能感觉到一股隐晦的、试图渗透骨甲窥探他本源的阴影力量。
他体内混沌法则微转,那阴影之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同化,未激起丝毫涟漪。
影噬的复眼似乎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影噬,管好你的爪子。”蚀皓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骸天是我的人。他的实力,轮不到你来试探。夺魁之战,各凭本事便是。”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在场几位代表着其他圣族最高意志的年轻领袖,语气恢复了掌控一切的随意:“好了,废话少说。今日召集诸位,规矩照旧。九大学院,十位名额,九席归我等。剩下一席,留给那些还有点用处的‘杂鱼’去争。蚀渊圣院这边,骸天占一席,诸位可有异议?”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蚀皓的态度强硬而直接,将圣族垄断名额的潜规则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江尘的存在,便是他蚀皓实力的延伸,是他争夺圣族内部话语权的筹码。
“蚀皓兄既然开口,我等自然无异议。”
灰烬与熔岩构成的焚烬嗡声开口,算是默认。
寒烬冷哼一声,未置可否。影噬的阴影微微扭曲,最终也归于沉寂。
“好!”蚀皓满意地笑了,端起由某种生物颅骨制成的酒杯,“那便预祝诸位,旗开得胜!归墟令,不过是囊中之物!”
觥筹交错间,暗流汹涌。
江尘静立其后,骨面下的目光幽深。
他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窥探目光。
蚀皓的强势推介,将他“骸天”之名彻底推到了风暴中心。
这些圣族嫡系,表面应承,心中恐怕早已将他视为必须铲除或压制的目标。
名声越大,骸天这层身份暴露的风险,也在急剧攀升。
三日很快便过去,圣城核心。
往日肃杀冰冷的巨大广场,此刻已被汹涌的浊气与喧嚣填满。
形态各异的异界生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低沉的嘶吼、兴奋的咆哮、不安的低鸣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轰鸣。甲壳摩擦,骨节碰撞,粘液滴落的气息混杂着硫磺与血腥,构成了这异界盛世独有的背景音。
这里是“寂灭夺魁战”的最终战场入口!
广场中央,九根通天彻地的巨大骸骨柱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它们如同九根撑起天穹的魔神之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柱身表面流淌着粘稠的灰白色浆液,无数扭曲痛苦的怨灵虚影在其中无声哀嚎、挣扎,将上方那片翻涌的灰白天幕映衬得更加死寂绝望。
江尘站在蚀渊圣院的队伍前列。
他身披那件顶级骨甲,气息内敛如深渊,但周身那股属于破灭法则的、仿佛能终结万物的凌厉之意,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无数道目光。
敬畏、嫉妒、探究、恐惧……种种情绪如同实质的浪潮,不断冲刷着他。
“看!那就是骸天!蚀渊圣院新晋的杀神!”
“嘶……好强的煞气!听说他十战十杀,全是一指毙敌!”
“连噬星魔蛸族的墨霆和天幽王族的幽黎都死在他手下!”
“据说他已被蚀皓少主收为心腹,这次前十名额,必有他一席之地!”
“蚀皓少主竟亲自陪同!这骸天好大的面子!”
议论声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江尘耳中。他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
很快,他看到了蚀皓。
这位圣族少主正被一群气息强大的随从簇拥着,站在蚀渊圣院队伍最核心的位置,神态倨傲,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江尘也看到了影噬、寒烬、焚烬等人。
他们各自占据一方,被所属圣院的天才们如同众星捧月般环绕。
影噬的阴影似乎更加深邃,寒烬的苍白火焰跳动得异常冰冷,焚烬周身的灰烬翻腾不休。
他们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曾短暂地停留在江尘身上,带着审视、忌惮与一丝冰冷的战意。
“九大学院,百位参赛者,加上十位直通名额……真正的龙潭虎穴啊。”蚀渊圣院一位带队的天尊巅峰长老,声音凝重地低语,目光敬畏地望着那九根骸骨柱,“秘境将启,九圣意志降临,尔等务必谨言慎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九根骸骨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