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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
酒过数巡,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们开始大喊菲尼克斯的名字。起初是几个年轻人,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后来大厅里的人也加入了,再后来,连廊下的乐师都停下来,跟着喊。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股热浪,在府邸的上空回荡。
菲尼克斯被众人从院子里推搡着进来,脸上红扑扑的。伊莎贝拉跟在他后面,也被几个姑娘推着,低着头,脸羞得通红。
“别磨蹭了,快入洞房吧!”
这时,有人吹起了口哨,在一旁鼓动。
菲尼克斯被推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找伊莎贝拉,伊莎贝拉被姑娘们簇拥着,低着头,嘴角却带着笑。
突然,菲尼克斯一个转身,抱起莎拉就朝楼上跑去。身后那些凑热闹的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宴会一直持续到天明,众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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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财相府邸人来人往,热闹了好一阵子。
清晨天不亮,厨房的烟囱就冒起了烟,一直忙到深夜,廊道里的脚步声才渐渐稀了。客人一拨接一拨地来,又一拨接一拨地走,有的住一夜便告辞,有的住了两三天,还有的从远方来,会多留几日。
高尔文夫妇每日迎来送往,前几日还精神抖擞,到了第三天,坐在椅子上便能靠着椅背睡着。
作为主家,这几天可把高尔文夫妇累坏了。但好在有亚特等人替他们分担。
亚特每日早早地便会起床,帮着招呼客人,安排车马和食宿。
婚礼后第四天,随着最后一批客人的离去,财相府邸才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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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清晨,菲尼克斯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时,亚特正与高尔文坐在大厅里。桌上摆没吃完的糕点和两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高尔文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菲尼克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坐下来,倒了一杯清水灌进肚子里。
亚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又把话题转回方才说的那些事上。
高尔文靠向椅背,继续道:“克里提那事,总算是彻底翻过去了。他那些旧部,如今该投诚的投诚,该削爵的削爵,翻不起什么浪了。前些日子,隆夏那边送来一批赋税,数目不小,弗里曼这孩子,办事还算稳妥。”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宫廷下达的命令,如今也能传到各处领地了。从前那些阳奉阴违的领主,如今都老实了不少。上个月收上来的赋税,比去年同期多了几倍。”
亚特听着,点了点头。
“宫廷的财政,如今宽裕了不少。欠的那些旧账,该还的还了,该补的也补了。侯爵大人前些日子还提起,想把北边的几处关卡修一修,再把城防加固一番。”
他看了亚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那边,如今也是蒸蒸日上。南北商路通了,汉萨同盟的约也签了,威尔斯省的名声,在整个南陆可是响得很哪。”
菲尼克斯坐在一旁,听着父亲和姐夫谈论这些事,插不上嘴,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揉捏一下酸痛的腰部。
高尔文忽然转头看他,“菲尼克斯,你如今成了家,可不比从前了。禁卫军团的事,要上心。同时,还要兼顾家里,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哪。”
菲尼克斯连忙坐直身体,回应道:“放心吧,父亲,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高尔文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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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后院,一棵老橡树撑着金黄的树冠,将秋日的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
高尔文夫人与女儿洛蒂、儿媳伊莎贝拉正坐在那里,有说有笑。桌上摆着一壶蜂蜜水和几碟点心。侍女奥莉实侍立在一旁。
高尔文夫人握着洛蒂的手,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她隆起的腹部,掌心下传来一阵微微的跳动。她的眼睛转瞬间便亮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盼问道:“下个月就该生了吧?”
洛蒂笑着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望着母亲那双满是慈爱的眼睛,轻声说:“医士说,就在下个月底。”
“这可真是太好了!”高尔文夫人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
随即,她扭头看向伊莎贝拉,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期盼,对伊莎贝拉催促道:“你和菲尼克斯动作也得快点儿,我和老头子还等着抱孙子呢。”
“母亲~”
伊莎贝拉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嘴唇抿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那片红晕照得格外分明。
“母亲,”洛蒂笑着拉了拉高尔文夫人的袖子,朝伊莎贝拉那边努了努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你看你,把伊莎贝拉都说得不好意思了。”
高尔文夫人看向伊莎贝拉,“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害羞。”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们做儿女的,难道不该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心情?”
伊莎贝拉抬起头,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轻轻“嗯”了一声。
高尔文夫人这才满意了,又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菲尼克斯小时候的糗事。说他小时候多调皮,骑马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哭得惊天动地的,后来被他父亲训了一顿,抽抽噎噎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狗……
伊莎贝拉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凑过来问:“后来呢?”
高尔文夫人见儿媳爱听,手舞足蹈的,连比带划,继续讲着菲尼克斯以前的故事……
洛蒂缓缓靠在椅背上,望着母亲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
十一月第一个礼拜二,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亚特便早已起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礼服。他在铜镜前站定,扯了扯长袍的领口,总觉有些不自在。来不及耽搁,他转身便推门而出。
当他下楼时,高尔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两人随即出门,上了马车。罗恩带着侍卫队骑马跟随。
由于这几日忙于菲尼克斯的婚礼,亚特只在婚礼当天简单和格伦在教堂碰了个面。
作为宫廷军事大臣,来到贝桑松,亚特自然应当前往宫廷给侯爵请安。何况,这位越发成熟的新君,也有一些关于边境防务的问题要向他请教。高尔文昨晚在书房里跟他提过,说侯爵最近对北边的防线很上心,几次在御前会议上问起,只是一直没有人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马车很快便穿过宫门,在庭院里停下。侍卫长迎上来,朝两人行礼,说侯爵已经在书房等着了。亚特和高尔文便跟着侍卫往里走去。
进入内廷,廊道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响。两侧的墙上之前空荡荡的,但现在却挂着前任侯爵弗兰德的画像。
亚特从那些画像前经过时,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
见亚特没跟上来,高尔文回头,轻声说道:这是侯爵为了纪念他父亲,上个月让人画完挂上去的。孩子长大了,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件好事。”
说罢,高尔文朝亚特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书房的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见他们来了,轻轻推开门。格伦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手里握着羽毛笔,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两人出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亚特快步上前,抚胸行礼:“侯爵大人日安。”
格伦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格伦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亚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婚礼那天人多,我们没能好好说说话。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南边忙于自己领地的事务,有些问题我一直想向你请教,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不再有那种年轻人刻意装出来的威严,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属于上位者的平静。
亚特微微欠身,开口道:“侯爵大人请讲。”
格伦伸手把面前那幅地图转了个向,推到亚特面前。那是一幅勃艮第侯国的北部边防图,标注着从索恩省到东部边境的每一座军堡、每一处隘口。图上有些地方画了箭头,还有些地方打了问号,墨迹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关于北边的防线,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有时候我总在想,万一有一天,敌人再次从北边打过来,我们挡不挡得住?”
亚特扭头与高尔文对视一眼,对格伦提出的这个问题的抱着一种审视的态度。如今北境安宁,双方相安无事,此时侯爵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不免让亚特好奇。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低头看着那幅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索恩省的博纳城,缓缓移到贝桑松北境,又从贝桑松北境,移到约纳省北部防线。那条线,弯弯曲曲的,穿过山川、河流、平原,像是一条蛇。
他伸手指着索恩省北边的几处隘口,开始讲解,“侯爵大人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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