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上人缓缓起身，垂眸望着且褚的尸身，轻声道：“即使我一路走来，有你的手笔……但是杀你，我不后悔。”
“民生多艰，我只希望，我们以后不必缩在阴暗角落，惴惴不安地等着屠刀落到我们身上。我只是希望……我们能走出魔境，晒晒太阳。”
他长久沉默，最后道：“令神鸟的命运断绝在你这一代……这是你想要的么？就当我欠你的，我会为你做到的。”
长安狠下心，亲手分尸了且褚。
手段太过残忍，画面过于血腥。
之前圣人之争众人不敢靠近，如今尘埃落定了，有属下上前试探：“神鸟即便堕魔，也全身是宝……圣人如何打算的？”
长安上人眼都未抬，冷斥道：“滚。”
那人悻悻退下，心中暗自不忿，只当长安想独吞至宝。彼时长安修为巅峰，又有斩魔救世功绩傍身，威望如日中天，无人敢置喙半句。
此后三百年，长安上人携手当世炼器大能炼化魔境九城，将且褚残躯分镇九城地底。
齐规抬手抚过被不知火封印的心脏，对徐还陆道：“长安上人虽然没有办法能彻底地杀死神鸟，但是神鸟尸身和魂魄都镇压在魔境之下，再不复醒。永久的长眠，也与死亡无异吧。”
他收回手，望向长安上人。
徐还陆透过他的视野看去，冷不丁地道：“若真的能镇压神鸟不使其涅盘，今昨非从何而来？若是且褚身死，那梦境怎么还在继续？”
话音落下，眼前景象骤然更迭。
城池之中两道人影对峙而立，一人是长安上人，另一人，正是且褚麾下大巫。
徐还陆心中生疑：“这是……谁的记忆？”
无人给他答复，梦境还在继续。
大巫掌心托着一枚火红灵蛋。
长安语气冰冷：“没想到，你筹谋千年，剥离了且褚身躯里的神性……凝结成了新的生命？”
大巫淡淡道：“不是新的生命。是重明神鸟。”
长安上人冷笑：“你跟随且褚这么久，不知道且褚想死么？”
大巫道：“想死的是且褚罢了。且褚心中有怨，心魔缠身，无法无垢新生，即使涅盘，也带着记忆。还得是上人助我一臂之力，镇压了且褚的神魂，我才有机会剥离出那些肮脏的魔性，将重明神鸟的神性抽出来。”
他勾起一抹冰冷笑意：“长安上人，魔尊且褚确实是死了，我也不算违背尊主的意思。之后活在世上的……是无垢新生的重明神鸟！虽然先天不足，实力不如且褚。但是……到底是神鸟啊。”
徐还陆望着那颗灵蛋，若有所思：“所以，当时在剑门大殿之上，李雷泉拿的可能是且褚死后的羽毛？难怪，气息如出一辙。”
长安剑指大巫，冷声道：“你也要有实力带走重明神鸟。我会杀死它的。”
大巫面色微变，二人领域轰然铺开，天地风云骤改。
可大巫终究寻得空隙脱身逃走了。
长安上人深吸一口气：“必然是有内鬼支援……一群利欲熏心的蛀虫！”
长安追杀大巫十年，终将对方逼至山穷水绝。
长安上人道：“把重明交出来！”
大巫吐着血哈哈大笑：“好啊。”
长安正自惊愕，便见大巫摊开手掌。
一只火红小鸟扑扇着羽翼，圆溜溜望着长安，周身羽毛流转，似有星火长燃。
长安上人目光一定，语气微凝：“你竟然孵化了神鸟……”
大巫笑道：“你要杀生么？长安上人？就像之前人族被妖魔残杀一般。你要杀死这个崭新的生命么？”
徐还陆看了半天，插了一嘴：“道德绑架啊这是？”
齐规：“赶紧找密匙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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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上人冷笑：“你在威胁我？我走到现在这一步，你以为我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么？”
大巫眼底满是笃定：“但是错杀，会后悔的吧。”他微微一笑，“你若是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坚定，那方才照面，这只鸟就该死了。”
长安不再辩驳，凛然剑芒直落那只脆弱新生小鸟。
小鸟浑身一颤，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怯怯哀求望向长安。
新生的重明神鸟……心生畏惧，不愿赴死。
长安深吸一口气，看向奄奄一息的大巫：“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看向小鸟，道：“你若是如他人一般觊觎神鸟血肉，就不该把它呈给我看。”
大巫生机飞速流逝，躺倒在地，不住咳血，脸上却仍带着笑意，视线渐渐模糊，似望见久远故人，神色悠远：“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诉且褚……”
“求死，不如求生啊……”
风轻轻过，小鸟察觉剑上没有了杀意，顿时怒气冲冲地跳上了那柄长剑，想去啄长安的手。
吹动荒草的风里，大巫的呼吸彻底断绝。
长安上人看着爬到了手里的火鸟，看向苍茫天地，风中无限寂寥。
……
……
徐还陆眼神一动，立刻道：“阵盘指向大巫，不知梦密匙在大巫的身躯之中！”
齐规动作极快，魂力倾泻而出，自大巫遗骸中取出最后一块密匙。
身后整片梦境层层消融剥落，齐规带着徐还陆踏出且褚的梦境。
梦境消散的刹那，荒原上伫立的长安上人，似遥遥望了一眼齐规离去的背影。只是梦境湮灭太快，无人留意这转瞬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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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不知梦梦境空间。
齐规高兴地道：“密匙都齐了，赶紧出去吧。你身体别在水里泡坏了！”
没想到齐规这个没心没肺地居然还记着徐还陆的状况。徐还陆正想说话，神魂感知却忽然被触动，沉声道：“有人进来了？”
齐规不明所以：“什么进来了？”
徐还陆环顾四周，道：“有人被吞进了不知梦……却还保存清醒。”
齐规沉思须臾，立马道：“说不定是援军呢！”
徐还陆没那么乐观：“也有可能是敌人……毕竟第四城全部沉睡，如鱼肉在案。”
齐规不认同，说：“你要相信不知梦，那可是镇压了且褚的法器。”
徐还陆摇了摇头：“那怎么会有人进来？”
齐规提议说：“我们隐匿身形，一探便知。”
徐还陆点了点头，两人顿时化作两粒光点，藏在梦中。
一个满脸胡子的粗壮汉子和一个少女，还有一个修为不低的武士从虚化实，走到了梦境空间之中。
少女正是池揖月，她叹道：“进来二十多人，结果只有我们几个醒了过来，这么多梦境，这得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收集齐密匙，唤醒城中百姓。”
齐规道光点碰了碰徐还陆，传达了他的神念：“我说什么！都说了是援军。”
徐还陆脑子转得快，眼前一亮：“正好，想办法做个假的密匙给他们，让他们解除不知梦。我们同步启动密匙。这样若他们是坏，真的密匙也在我手中，若他们是援军，那正好不会暴露我们是清醒的，还可以……”
还可以，少去除几个人的记忆，节省点魂力。
这半句徐还陆没说。
齐规无奈：“怎么就我们了？那是你的秘密不是我的秘密。”
徐还陆幽幽道：“但我掌握了你的秘密。”
齐规突然想起这个没边界感的小子在他的神府里一通乱翻。他立马正色道：“你这脑袋瓜也太聪明了吧！就按你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