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使见到徐还陆的时候，一言不发。
齐规他俩中间，左看，右看，都没弄明白他们俩眼神在打什么机锋。
哦，徐还陆现在是个小瞎子。
那这一老一少瞪眼睛瞪什么呢？
直到秦使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不知道分寸叫什么的齐规脸上：“齐规，我与徐还陆需要借一步说话，你在这里等我们片刻可好？”
齐规退了两步，好家伙，原来是不是在瞪眼睛，而是在等我离开。
他挑了挑眉，也没答话，抱着剑走远了。
秦使见他离开，又把目光落到了徐还陆的身上，像是恨不得把徐还陆从里到外都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那个眼神，简直就像今天第一次认识徐还陆。
徐还陆倒是镇定自若，先开了口：“秦使大人，十五日已到，我是来辞行的。”
秦使口风很松，道：“好，走吧。”
徐还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秦使一时之间也没有开口。
徐还陆见状，无奈地道：“秦使大人……应当有一样东西要交与我吧？”
秦使沉默，目光透露出浓浓的探究之意：“……你祖籍何处？”
徐还陆沉默了一息，坦然道：“大秦。”
秦使又问：“哪个郡？”
徐还陆道：“太阴郡。”
秦使目光一晃。
他道：“原来如此。”
他拿出一块九龙缠绕的黑色令牌。
令牌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法器，上面气息蒸腾，见之不凡。
秦使深沉地道：“此乃大秦九龙令……大秦兵众，见之如陛下亲临！”
徐还陆：“好的，快给我吧。我真得走了。”
秦使纳闷：“你怎对陛下的令牌如此轻浮。”
徐还陆无奈，又伸出了一只手，两只手并在一起摊在秦使面前：“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秦使：“……”
他缓缓将令牌放到他的手心，问：“你若是陛下亲信或是陛下子弟，为何我从未在平京见过你？”
大秦九龙令意义太过重大，整个大秦也没有几块。眼前的少年又太过于年轻，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徐还陆有，而他自以为为陛下鞠躬尽瘁，陛下却没有给他一块。这不公平。
徐还陆无辜道：“可能是因为我没去过平京，若是我有机会去平京，定会找机会去秦使府上拜访的。”
他转了下令牌，秦使差点想要伸手去接，幸好徐还陆牢牢接住了。
秦使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可以用这个令牌，要求我派几个人保护你出行的，毕竟魔境凶险，不是么？”
徐还陆手指摩挲了下令牌，收进了纳戒，抬头对秦使笑道：“不必了，第四城事务繁忙。我和齐规在此刻离去已是不义之举。再抽调人手保护我们，我和齐规成来魔境踏青的公子哥了。”
秦使却道：“你如今只能神识视物，魔境实在危险，你修为不高，还是稳妥为上。”
齐规忽然晃悠了过来，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这个可以有，我喜欢群殴。”
徐还陆：“……”
秦使：“……”
徐还陆认真地问：“你没开隔音障物的结界么？”
秦使深沉地道：“开了，但是……你这个同门师兄不是才圆融初境界么？怎么回事？”
他们俩还没讨论出个什么来，齐规又在路过冷不丁地道：“快点的吧，虽然魔境永恒黄昏，但是子时赶路，阴气太足，我怕鬼诶！”
徐还陆：“？”
你怕个鬼！
秦使幽幽道：“既然你不用我派人保护。第六城正好也要返航，你们也是去第六城，我跟巫统领说一声，你们搭他们的飞舰走吧。更安全一些。”
徐还陆闻言脸上立马绽放笑容，道：“多谢秦使！”
秦使看着眼前这个小子：“你醒来的真是时候。”
徐还陆毫不在意，道：“运气好，秦使见笑了。”他道，“不知第六城人手在何处？他们何时出发？”
秦使放过对这小崽子的好奇心，没好气地道：“我已给巫统领发了讯息，他们的飞舰停在城外，正在收拾行装，应当今晚子时就能启航。你和齐规直接过去吧，跟巫统领说一声便好。”
徐还陆毫不犹豫，直接道：“那就多谢秦使大人这段时间的照顾了。”
他转身招呼齐规：“走了走了。”
齐规走过来：“去哪，真赶子时啊？”
徐还陆奇道：“你不是在听我们说话么？”
齐规莫名其妙：“你们说了我我就走远了啊。”
徐还陆：“逆天。”
齐规闻言立马兴奋道：“你的修道道心也是逆天么！知音啊！”
徐还陆无言片刻，说：“……你不是江南剑意么？”
齐规混不在乎地道：“人生又不是一成不变的，一条路坚定不移固然称得上道心坚定，但是与时俱进，人随世改，也是常态。而且……谁跟你说，道心就只能有一个念头的？狭隘，太狭隘了。”
徐还陆：“呵呵，那信奉修行乃逆天之举的修士你出门十个里能撞见五个，看来江湖遍地是知音啊，师兄。”
齐规笑了一声，撞了撞了他的肩膀：“那你是么？你破道之时明悟的是何道心？”
徐还陆：“不知道。”
齐规：“？？？”
秦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两个少年打打闹闹地离开，一城的沉晦都甩在了他们飞扬的衣角之后。
他眼里似乎浮现出了些许笑意，他一转身，又被沉沉的现实压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疫病……到底何时是个头啊？
……
……
他们来到了主城门之外。
徐还陆回头看了一眼这高大而又巍峨的城门，实在是宏伟壮观，一时之间，都看不见城墙的边际在何处。他进城的时候没有认真看过，离去之前倒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
他忽而想起了那朵破破烂烂，手艺粗糙的大红花，又想起了那面自然而又华美的织花屏风；想起了刘大家带着他，走过了第四城的一砖一瓦，一寸一里；想起那遇到的两个覆甲武士，说城怎能无灯？最后他甚至想起了对他颇为照顾，最后却纵容他们觊觎长思剑的赵执事。
大多数人之间的缘分，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如吉光片羽。
徐还陆微微偏头，问：“还不知道，刘招招如何了？那日三个圆融境的病患追着你，你是如何脱身的？”
齐规没有转头看他，他看着前方，平静地道：“死了，我杀的。”
他回答得太过干脆，浑不在意徐还陆的看法。
徐还陆心里一窒，没有说话了。
齐规淡淡道：“我还以为你聪明，不打算问了。不问的话，她兴许还活在你的记忆里。”
徐还陆想了想，说：“其实也还好。我不需要活在虚假的怀念之中。”
齐规这个时候才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的道心到底是什么？我现在真的有一些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