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靠在椅背上，等她喘过这口气，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要是你想明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找张阿水。
“我们环球先进武器公司……
“绝对有潜力。
“你能来投资，不会亏。”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再说……
“我以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长，做过海盗。
“张阿水福建人，也是海盗出身。”
他说这话时，浑不在意刘小姐那张震惊得微微发白的俏脸，反而握紧了拳头，用力一挥，像是在指挥一场海战：
“我和张阿水都有丰富的海上经验。叠加上我英华的先进武器，在海上……”
他嘿嘿一笑，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打不过，咱们就跑商；
“打得过嘛……
“茫茫大海之上，谁知道呢？
“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下巴一扬，目光直直地看着刘小姐。
刘小姐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也不对，放在大腿上也不对；
两只小手握着拳头搁在桌面上，一会儿又收了下去。
她的娇躯不住地扭捏，脚在桌子底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这个年纪，还没学会如何拒绝别人的“深情邀请”……
尤其是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更是手足无措。
连头都不敢抬。
雅各布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搁下，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刘小姐，您的5000两白银，要是存银行，每月也就15两银子的利息，一年下来180两。
“折合英华圆，不到250圆。
“可您随身带着5名家丁，按英华每人每月不低于4圆计算……
“每年，您需要为您的仆人们支付240圆。”
他手一收，握拳在胸口，眼睛亮闪闪：“也就是说……
“以今年的人均收入中位数计算，您每年的利息，仅能刚好覆盖仆人的工资。
“这还没算建房、装修、房子每年的维护费，
“以及每年您和您仆人的生活费，
“还有您仆人武器的购买、保养、弹药费用等等。”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小姐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说，步步紧逼：
“以您的身份，仆人每月的生活费若低于1圆，那是对您的侮辱！
“最好在两圆以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这样算下来，每月您仆人生活费的固定支出就是8到10圆。
“而您本人，每天生活费不应低于5圆。
“一个月就是150圆。
“再加上我刚才说的那些……”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您每月的固定支出，不会低于20圆。
“甚至有可能达到50圆每月，
“或更高。
“即便就算按20圆算。
“每年除开工资的固定开支，便是240圆。”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前：“所以……存银行，完全无法覆盖您的开销。”
刘小姐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一动不动。
她的娇躯绷得紧紧的。
俏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变幻不定。
刘小姐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可以……找我哥他们帮忙呀。”
雅各布嗤笑一声，摇头晃脑，带着嘲讽：“刘小姐，你不是信誓旦旦地想独立门户吗？
“5000两白银还没开始用呢……
“就退缩了？”
他故意拖慢了语调：“您想想……
“假若您能自己赚钱，婚姻大事便能由您自己做主。
“甚至可以不结婚，像唐朝的女皇帝武则天一般……
“找小白脸！
“上午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再来一个。
“玩腻了，直接换！”
刘小姐猛地一惊，原本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俏脸瞬间惨白。
我要做武则天？
我是那种材料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细嫩的小手，翻过来，覆过去，像是在确认这双手是不是真的长在自己身上。
她在怀疑人生。
雅各布眉头一扬，声音拔高了半度：“刘小姐！”
刘小姐的娇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在英华……”雅各布怂恿道，“只要不犯法，你干什么都没人管！”
刘小姐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嘴唇，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当……当海盗……不……不犯法么？”
雅各布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抓到了才犯法。茫茫大海……”
没说完，他便轻声笑了起来。
刘小姐吞了口唾沫。
她的脑子里像有千百只蝴蝶在飞，一刻不得安宁。
一会儿是“天天找小白脸”的诱惑，像一扇从未见过的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门后是另一个世界，亮得刺眼；
一会儿是做海盗的刺激……
那刺激和她从小受的教育南辕北辙，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压根不是一个世界；
一会儿又有自己当家做主的自豪，像喝了半杯烈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同时又有自己当家做主后、需要为整个家赚钱的紧迫感。
纷杂的念头滚滚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想想这个，又想想那个。
半天理不清头绪。
脑子里一团乱麻。
越理越乱。
雅各布不急。
他慢悠悠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嚓”地打着燧石打火机，火苗蹿起来，点着了烟。
雅各布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在油灯的光柱里慢慢升腾。
房间里顿时烟雾缭绕，烟味呛得人嗓子发干，刘小姐忍不住咳了一声。
“刘小姐。”
雅各布夹着烟，嘴唇翕动间，烟雾从他嘴里一缕一缕地溢出来。
“所有的问题，其实都只是一个问题。”
刘小姐满脸无措地看着他。
“钱。”
雅各布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只要有钱，您认为的很多难办的事……将迎刃而解。”
他继续说，烟头的火星子随着他嘴巴的动作而摇晃：“没钱，你就是乾隆老儿啥事也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