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四天前。
凌晨时分,海面漆黑。
修女菲洛梅娜正在海边的礁石上洗衣服。
白天她不敢洗,一旦碰上那些暴戾的肥婆,肥婆们会揍她。
她只有趁着天亮之前,将衣服捶打搓洗,然后赶紧拿回家里用清水摆一下晾干。
海风徐徐,海浪一轮轮拍打着海岸。
突然,菲洛梅娜一抬头,看到海面上飘来一个漆黑的东西。
起初她还以为是个箱子,或者一件衣服。
等那个东西冲到岸边,她走近一看,是个人!
菲洛梅娜吓得差点叫出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惹麻烦,这是漂来的纳粹尸体,还是盟军士兵的尸体,或者是黑手党火并留下的尸体?
她端起洗衣盆转头就跑。
跑出去几十步,突然停下来,皱眉沉思,而后又端着洗衣盆回来了。
她放下洗衣盆,在海水的激荡托浮下,将那具尸体奋力拖上岸,翻过来一看,是陈三爷!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愣怔片刻,仔细又看,果真是陈三爷。
赶忙用手指探了探陈三爷的鼻息,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又俯身听了听陈三爷的心跳,心跳非常微弱。
“他还活着!”菲洛梅娜在心中大喊。
但陈三爷不省人事,就像一摊烂泥,菲洛梅娜一个女子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将他带走。
菲洛梅娜思忖片刻,撒丫子就往家里跑,来到邻居门口,轻轻敲门,找到了那位老嬷嬷。
这位老嬷嬷就是前天陈三爷和马夫蹲在树上看菲洛梅娜后来又蹲墙根被花盆砸了时,奚落陈三爷的的那个老太太。
老嬷嬷是个老修女,心肠很好,从来没有欺负过菲洛梅娜,所以菲洛梅娜信得过她。
很快,菲洛梅娜和老嬷嬷推着小推车来到岸边,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陈三爷抬上车,两人一个推着,一个拉着,将昏迷不醒的陈三爷弄到菲洛梅娜家。
此时天都蒙蒙亮了,菲洛梅娜一身大汗,喝了几口水,来不及歇息,就往门外跑。
老嬷嬷忙问:“你去哪儿啊?”
菲洛梅娜说:“嬷嬷,我这里没有医药,我也没钱请医生,我得去找能救助陈先生的人。”
菲洛梅娜很聪明,之前她就点出陈三爷此行的目的,一定是去找黑手党商议黑帮事务,此刻她义无反顾地冲向老教父里瓦先生的庄园。
老教父的庄园戒备森严,老教父还在睡觉。
菲洛梅娜在哨岗前苦苦哀求,说有重要事情要见老教父。
唐尼不屑地问:“什么重要事啊?你个服务过纳粹的妓女能有啥重要事?”
菲洛梅娜不想和他争执,厉声说道:“耽误了大事,里瓦先生怪罪下来,你吃罪不起!”
唐尼思考再三,让菲洛梅娜稍等,他鼓足勇气,叩响了老教父卧室的门。
虽然上岁数了,但老教父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警觉,这个时候来敲门,一定是有急事,赶忙披上衣服,打开门:“唐尼,什么事?”
“那个叫菲洛梅娜的女人要见您,声称有要事。”
老教父沉思片刻:“让她进来吧。”
唐尼引领菲洛梅娜来到老教父跟前,菲洛梅娜一进门就跪下了:“里瓦先生,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救救陈先生!”
老教父都懵了:“哪个陈先生?”
“陈三,陈若水。”
老教父一阵诧异:“你说什么呢?昨天下午他就离开西西里岛了。”
菲洛梅娜急促地说:“没有!他被袭击了,身上多处枪伤,命悬一线!”
老教父一惊:“啊?!他人在哪里?”
“我家!”
老教父皱眉沉思:“他……死了吗?”
“没有!还有微弱的心跳和脉搏!”
老教父犹豫不决。
菲洛梅娜再次恳求:“请您救救他!”
老教父实在不想参与江湖争斗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吩咐唐尼:“叫上托雷医生,马上去救陈三!”
“是!”
浩浩荡荡,汽车三辆,趁着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老教父带着唐尼、医生、菲洛梅娜,来到了陈三爷身前。
此时此刻的陈三爷,浑然不知,就像个死尸一样躺着。
“马上施救!”老教父下令。
唐尼和托雷医生打开医疗器械箱,搬出各种急救器械,打麻药、插管、插针,进行了一场紧张的手术。
体内取出三颗子弹,12块弹片。
其实不是弹片,而是油桶爆炸的碎片。
老教父问医生:“他能活下来吗?”
医生说:“看造化了,他伤得太重了。现在高烧不退,就看能不能退烧,伤口会不会发炎。”
老教父点点头,随即对菲洛梅娜说:“就让陈三暂时住在你这里,你不要声张,这几天不要出门,我会派人给你送食物。”
菲洛梅娜看着昏迷不醒的陈三爷:“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怎么办?”
老教父说:“过几天,我会把他接走,我的人也会在暗中放哨,出现紧急情况,你就……”说着看了看窗台的花盆,“你就把窗台的花盆推下去,我的人能看到。”
菲洛梅娜感激地点点头:“谢谢里瓦先生!谢谢!”
老教父一愣:“咝——哎?不对啊?你和陈三什么交情?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菲洛梅娜脸一红:“不瞒教父,陈三曾来过我这里,帮扶过我,给了我200美金,钱是小事,这份爱,确实人间大爱。”
老教父点点头:“我差点把这茬忘了。你喜欢陈三啊?”
菲洛梅娜羞得满脸通红:“不敢。”
老教父看着菲洛梅娜:“我告诫你一句,千万不要喜欢这类人,否则,生不如死。”
菲洛梅娜点点头:“我知道,教父。”
老教父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我们得赶紧走了,记住,不要与外人透露陈三的消息。”
菲洛梅娜奋力点头:“我明白,教父!”
老教父一行人离去。
菲洛梅娜就这样静静地等待陈三爷醒来。
医生嘱咐了护理事项,什么时候打针,什么时候喂药。
陈三爷昏迷中牙齿紧扣,根本张不开嘴。
菲洛梅娜就把药片碾碎,用小勺托着,兑上温水,让药片融化,端着小勺,给陈三爷喂药。
陈三爷还是张不开嘴,小汤勺里的药水顺着陈三爷的嘴唇全流出来了,喂入嘴中的不及三分之一。
菲洛梅娜急了,干脆自己把药水含在嘴里,嘴对嘴给陈三爷喂药。
陈三爷干涸剥皮的嘴唇和菲洛梅娜温润的嘴唇接触的那一刻,菲洛梅娜感觉都拉得慌,太干太燥了,舌头轻轻挑开陈三爷紧扣的牙齿,咕噜一声,把药水送入陈三爷嘴中。
所有这一切,陈三爷都浑然不知。
他这会儿应该正魂游地府呢。
和邢二爷他们唠嗑呢。
菲洛梅娜给陈三爷喂完药,又把毛巾用凉水打透,拧干后敷在陈三爷额头,给陈三爷物理降温。
关怀之至,宛若伺候一个婴儿。
好在陈三爷没拉粑粑,否则还得给他换洗,擦身子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