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道骤然暴涨、几乎要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光亮,正一点点褪去余温,像燃尽的火星般缓缓消弭在空气里。
屋内的光线渐渐恢复如常,只剩下桌上的油灯晃动着火苗,恰好落在桌案那卷泛黄的羊皮图上。
一猫一人,两双眼睛都死死黏在那卷图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稍一挪动,就会错过什么关键的变化。
可那羊皮图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边角微微卷起,带着岁月沉淀的粗糙纹理,与方才光亮出现前别无二致。
既没有浮现出隐秘的符文,也没有展现出半分特殊功能,就只是一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羊皮卷。
片刻的寂静里,一人一猫不约而同地转向彼此,情不自禁地相向对视。
云奕的眼神里满是茫然,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没有半分笃定的想法,只剩全然的困惑。
而那只猫则微微歪着脑袋,幽绿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副懵逼的模样,与云奕如出一辙。
沉默了许久,云奕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几分迟疑,轻轻抚上了羊皮图的表面。
指尖刚一触碰到那粗糙的羊皮,他便微微一怔。
触感竟与方才截然不同,没有了最初的干涩与粗糙,反倒变得温润细腻了许多,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一般,指尖划过之处,还能隐约感受到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指尖悄悄蔓延至掌心。
他一把将其攥在手中,掌心彻底贴合的瞬间,那股暖意骤然清晰了几分,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游走,竟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悄调动起他体内沉寂的血液。
原本平稳流转的气血之力,此刻竟变得活跃起来,顺着四肢百骸轻轻涌动,连方才因碑州寒风侵袭而有些凝滞的经脉,都似被这暖意熨帖得舒畅了许多。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喉结微动,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难不成,这是一件能够辅助肉体修行的法宝?!”
不听闻言,赶忙将羊皮图从云奕手中抢了下来,紧接着,在云奕满脸疑惑、尚未回过神的目光中,不听摇着尾巴,稳稳当当、舒舒服服地蜷在了羊皮图上。
片刻后,一声悠长而舒缓的呼吸声从不听喉咙里溢出,它眯起圆溜溜的眼睛,耳朵微微耷拉着,嘴角似是还带着几分满足的弧度,一脸惬意,浑身的绒毛都因舒适而微微蓬松起来。
“果然,这东西真暖和!”不听蹭了蹭身下的羊皮图,语气里满是得意与满足,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
云奕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满心以为的修行法宝,在这只猫眼里,竟然只是一个取暖的暖垫,这货也太不靠谱了!
方才那一瞬间的惊喜与期待,此刻尽数化为了无奈与哭笑不得。
“你小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本身就有灵气修为在身,浑身又是一身热血,自然不惧这碑州的寒风。”
不听察觉到云奕幽怨的目光,却满不在乎地抬了抬眼皮,甩了甩尾巴,嘟囔着辩解道。
“可本大爷不一样,这鬼地方冷风刮个不停,冻得本大爷浑身的毛都快竖起来了,好不容易碰到个暖和东西,还不能让本大爷好好歇会儿?”
整个夜晚,一猫一人都躲在屋内摸索着羊皮图的作用,可直到天亮,也没有发现除了能够“温暖”血液外的其他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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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冥想便可以恢复消耗的精力,可云奕看上去仍是十分疲惫。
好在没人留意这么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四骨境修士。
云奕缓了缓神,心中清楚,想要打探到关于目标的消息,最实惠、最便捷的地方莫过于城中的茶馆酒楼。
这些地方本就是修士们歇脚畅谈、交换信息的聚集地,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是灵通,只是素来遵循着“一分价钱一分货”的规矩,这里听来的情报,即便是从别人口中交换来的也不保真。
至于不听,早就身形一晃溜了出去,循着它独有的路子,窜入了灵丘城的街巷深处,继续暗中打探线索去了。
它性子机敏,擅长隐匿气息,由它去打探那些不便修士出面的消息,反倒比云奕亲自去更为稳妥。
云奕整理了一番衣袍,缓步走进了街角一家客流量最旺的茶馆。
刚一进门,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夹杂着茶水的清香与修士们身上淡淡的灵气波动。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侧耳倾听着邻桌修士们的闲谈。
果不其然,茶馆中提及「九幽渊」的次数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看得出来,即便灵丘城地处封闭,九幽渊的最近的动作也确实传到这里。
只是遗憾的是,这些修士口中的谈论,大多是些流传甚广的皮毛传闻,翻来覆去也离不开“凶险”“神秘”“有机缘”这几个词,没有一人吐露半分更加详尽的内容。
云奕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是茶馆人多眼杂,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皆有所保留,不敢妄言,亦或是这些修士大多修为低微,本身就接触不到核心秘密,所知的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的边角料罢了。
他扫视着周围的人群,藏在眼底的是一道极其隐秘的法术,借助不听的手段将灵气观用精神力刻录成“阵纹”。
如此一来,云奕无需施法,便可以悄悄观察他人,而不会被轻易察觉。
当然,这样的术法自然有局限,那就是没有施法者的灵气和精神力维系,并不能长时间存在。
好在灵气观十分基础,阵纹也非常稳定。
茶馆中有六位修为五骨境的存在,更是有两位六骨境之上的坐在二楼栏杆旁的隔间。
既然选择隔间,自然不会是云奕这般来简单打探消息的。
云奕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放弃了主动接触的想法,而是将对方的气息牢牢记下。
“伙计,再添壶茶!”他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