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苏墨刚返回,苏墨的手指触碰到那枚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核心,一股庞大到几乎要撑破识海的法则数据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灌入。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碎片,而是整座母巢从诞生到毁灭的全部进化记录——每一只尸鬼的变异路径、每一次丝线网络的扩展方向、每一轮定向进化的筛选逻辑,都被压缩在这枚核心之中,如同一部用血肉与法则书写的进化史诗。
苏墨的神魂在仙灵珀的庇护下稳稳接住了这股数据洪流。
他的识海中,那枚琥珀色的圆珠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将核心中裹挟的灰白雾气一层层剥离、过滤、净化,只留下最纯粹的进化法则信息。
这些信息本身,就是一份无价之宝。
古青殿耗费数个纪元的积累,才在尸鬼病毒中嵌入了这套自主进化架构。
而母巢虽然被黑袍虚影斥为“定向进化的流水线”,但它对这套架构的运用之精妙,远超苏墨之前在永恒蓝星上见过的任何丧尸变异体。
母巢用丝线网络将所有尸鬼连接成一个集体生命体,每一只尸鬼都是这个生命体的一根手指、一个感官、一个神经元。
它通过调控丝线网络中的灵能波动频率,精准地控制每一只尸鬼的变异方向和进化速度。
苏墨将核心中最关键的几组进化法则单独提取出来,以神念刻入一枚空白玉简。
这些东西对他自身的道作用不大,但可以将其填入到【基因原典】之中,然后再反馈自身。
但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他将核心和玉简一同收入储物空间,转身朝空腔出口走去。
赵敢当跟在苏墨身后,战斧扛在肩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具干瘪的肉瘤皮囊,脸上的表情介于劫后余生和难以置信之间。
“苏兄,他真就走了?”赵敢当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大老远降临,就为了把母巢弄死,然后把核心送给你?”
“他不是来送核心的。”苏墨脚步不停,自顾自说道,“他是来纠正实验偏差。母巢把尸鬼的变异方向锁定在了预设路径上,这违背了古青殿的实验目的。他要的是随机变异数据,不是流水线产品。”
“那他把核心给你干什么?”
“因为核心里的进化数据对古青殿已经是废品。”苏墨淡淡道,“但对我们不是。他想让我拿这些数据去研究,去对抗尸鬼病毒。在他看来,这或许也是实验的一部分——看看我们能不能在母巢的基础上,逼出病毒更高级的变异形态。”
赵敢当沉默了几息,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狠。”
苏墨抬头看向管道尽头逐渐亮起的幽蓝光芒——那是内城墙灵能屏障透过地层缝隙渗下来的微光。他加快了脚步。
内城墙上,白无尘在苏墨一行人从地下归来的那一刻,便从垛口后方的石台上霍然起身。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肩头那枚银白族徽在灵能屏障的幽蓝光芒映照下忽明忽暗。
这位执掌白帝城二百三十七年的城主,在此刻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城墙下方,那些原本在疯狂撞击灵能屏障的尸鬼群已经失去了统一指挥。
它们不再集中攻击屏障的薄弱节点,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废墟间蹒跚游荡,有些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失去了母巢的调控,它们连最基本的同类识别都开始紊乱。
“母巢已毁。”苏墨走到白无尘面前,语气平静,“黑袍虚影亲自出手,抽走了母巢的核心。外城区地下的丝线网络正在自行降解,所有尸鬼的协同能力已经丧失。短时间内,它们不会对内城墙构成威胁。”
“林团长……”白无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以白帝城城主的身份朝苏墨郑重行了一礼,“此番恩情,白帝城铭记在心。”
苏墨侧身避开这一礼,伸手虚扶了一下白无尘的手肘:“白城主不必如此。母巢是黑袍虚影毁的,我只不过是在底下站了一会儿。”
“林团长过谦了。”铁临渊拄着手杖缓步走来,苍老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调息了大半个时辰后,这位老八阶的本源虽然依旧亏空,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若没有你带来的血清,我们连黑袍虚影的投影都逼不退。若没有你的神识探查,我们连母巢的存在都不知道。”他在苏墨面前站定,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更关键的是,黑袍虚影在你面前现身了。”
苏墨眉头微动。
“老朽活了这么久,见过古青殿的人不超过三次。”铁临渊的声音沙哑而沉缓,“每一次,他们都是在幕后操控一切,从不亲自现身。这一次,他不仅现身了,还在你面前亲手毁掉了自己的试验品。这说明一件事——他认可你,至少认可你有资格站在这场试验的对岸。”
苏墨没有接话。黑袍虚影临走前那句“等你离开白帝城的时候,记得回头看一眼”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那语气不像威胁,倒更像是一种预告。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外城区密密麻麻的尸鬼群,望向更远处的白帝山脉。
山脉尽头,白帝星那颗灰白色的恒星正在缓缓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介于血色与灰烬之间的诡异颜色。而在那片颜色的尽头,他之前隐约捕捉到的那股陌生气息,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了。
那气息极其微弱,混在尸鬼群的腐臭和丝线网络降解后残留的法则波动中,若非苏墨的神识经历过仙灵珀的数次淬炼,根本不可能从这片混乱的气息场中将它剥离出来。
苏墨收回目光,转向白无尘:“白城主,白帝山脉脚下,是什么地方?”
白无尘微微一怔,随即答道:“白帝山脉脚下,是先祖白帝当年的闭关之地。先祖陨落后,那里便被列为禁地,除了历代白帝后裔的嫡系血脉,任何人不得进入。有什么问题吗?”
苏墨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那片禁地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透支封印……”白无尘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反复碾磨,每碾一遍,面色便白一分。
他想起两百三十七年前从父亲手中接过族印的那个夜晚。
父亲的手枯瘦如老树根须,将银白族徽按在他掌心时,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把那枚徽章嵌进他的骨头里。
“封印不可启,启则星陨。”父亲的声音沙哑而郑重,“这句话,白帝后裔传了十七代,每一代都要刻在族徽背面,每一代都要用命守住禁地入口。无尘,你记住——不是白帝城在守护封印,是封印在守护白帝城。”
他当时并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直到此刻,才有点理解父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