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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途中,君槿卿依旧黏她如故。

即使不再有雪山绝境的刺骨剧痛,也要赖着她。

行路必与她并肩,休憩必要她守在身侧。

乖巧听话得快让黎瑾姝的心都快化了。

不过两日,一行人安然返回雄关。

却不料,刚入城关,一封来自西晟京都的加急御诏,早已等候多时。

诏文言辞温善恳切。

言北疆战乱初平、盟约既定,怡王与王妃扶危定乱、护佑西晟山河,功盖两国。

西晟皇帝心系功臣,特下诏,请二人即刻入京都赴宴,朝廷备厚礼酬谢功勋,以示邦国敬重。

接诏之时,赫连兰偌正在官署处理三州交割的收尾公务,听闻京都传诏,眉宇骤然沉冷,心底升起浓重不安。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

西晟皇帝晚年昏庸怠政,沉迷声色,疏于朝纲,耳根极软,最是偏信后宫谗言。

且他素来不喜太子,忌惮太子军功过盛,民心过归,生怕储君势大,撼动自身皇权。

此番北疆大胜、盟约落地,太子声望暴涨,举国称颂,早已惹得皇帝满心忌惮。

而怡王夫妇手握重兵、智计无双,助太子稳住国本、敲定对等盟约,得了北疆三州与通商大权,获利极深,更是戳中了皇帝的猜忌之心。

所谓酬功赴宴,只怕不是嘉奖,而是鸿门宴。

太子拿着御诏,神色凝重找到二人,直言劝谏。

“二位三思,我父皇绝非真心犒劳功臣,此番下诏入京,暗藏祸心。”

“宫中宠妃苏氏素来善妒弄权,近日日日在父皇面前进谗,言说我借南璟势力壮大储权,恐生逼宫之患,又暗指二位不费大战,便夺我西晟三州疆土、垄断通商巨利,占尽西晟便宜,是吞蚀国土、拿捏西晟命脉。”

“父皇本就厌我惧我,眼下被后宫谗言蛊惑,早已心生怨怼,此番召你们入京,名为礼遇,实则是想在京都地界,暗中制衡拿捏,甚至伺机动手,打断我与南璟的盟约羁绊。”

黎瑾姝闻言,指尖轻触随身的冰玉药匣,神色平静无波。

她早料到盟约落地,南北结盟之后,必会引来朝堂猜忌。

乱世武将有功必遭嫉,异国权臣立威必被防,乃是列国朝堂亘古不变的定律。

君槿卿立在一侧,眉眼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只语气笃定:“避无可避。”

北疆盟约已成,通商开市、三州归辖,木已成舟。

他们若是拒诏不入,反倒落得傲慢恃功,藐视西晟皇权的口实,给了皇帝发难的理由,轻则破坏两国邦交,重则重启边关摩擦,白费此前所有浴血苦战与筹谋布局。

“必须去。”黎瑾姝缓缓开口,“京都暗流,躲不开,便直面破之。”

西晟这老皇帝,昏聩自私,猜忌深重,只看得见眼前得失,看不见四国制衡的大局。

他忌惮臣子势大,忌惮盟友强盛,只顾死守皇权虚名,全然不顾北历、东离依旧虎视眈眈,西晟依旧身处危局。

太子满脸无奈与忧心:“京都由父皇全权掌控,禁军、朝堂皆听他调遣,苏氏外戚盘踞中枢,党羽众多,二位入京,无异于深入虎口,处处皆是陷阱。”

“无妨。”君槿卿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我与姝儿同行,进退相依。”

“他明面之上不敢妄动,既为暗局,我们便见招拆招。”

赫连兰偌心知,虽说这怡王殿下在他夫人面前虚弱可欺,可在在,却依旧风骨凛然,气场镇世。

就像此刻。

纵使身处他国朝堂险境,亦无半分怯意。

商议既定,二人决意赴京。

隔日,二人精简随行队伍,只暗中带上银翎阁暗卫和数名贴身侍从,低调启程奔赴西晟京都。

一路车马颠簸,黎瑾姝趁着行路安稳,日日为君槿卿调养身子。

马车之内,君槿卿依旧要时刻赖着她。

他靠在她怀中,闭目休憩,指尖始终轻轻攥着她的衣袖,温顺黏人。

偶尔行路颠簸,引起不适,他便会轻声跟她低语呢喃。

随后乖乖靠着她调息,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孱弱。

“还有多久才能彻底好?”他靠着她颈窝,声音软软的。

虽说他享受着她的疼惜,可也舍不得她时刻替自己操心。

黎瑾姝轻抚他的发顶,温声安抚:“雪缄兰已得,其他的急不得,安心养着,等京都事了,我们便回家。”

也不知念念如何了,怎的又消失了这么久。

他听话点头,全然信任,将所有期许尽数交付于她。

与此同时,西晟京都皇宫。

金碧辉煌的紫宸殿内,西晟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不定。

阶下,容貌娇艳,长袖善舞的苏贵妃依偎在侧,红唇轻启,句句谗言,字字挑拨。

“陛下,怡王夫妇太过可怖,不过数月,便助太子平定北疆,敲定盟约,拿走我西晟三州沃土和世代通商之利。”

“如今太子借二人之势,声望都要压过皇陛下,朝野半数官员都称颂太子仁德、怡王神威。”

“长此以往,西晟到底是姓赫连,还是姓君?”

“臣妾听闻,那怡王妃智计通天、手段狠绝,怡王手握重兵、杀伐无度,二人若是图谋西晟,与太子绑定一体,日后内外勾连,妾身只怕皇上再无半分制衡之力啊!”

苏贵妃纤手抚着皇帝心口,语气柔媚,却字字诛心:“陛下宽仁,念他们有功,设宴酬谢,可功臣恃功自傲、外臣蚕食国土,古来皆是大患。”

“不如趁二人入京,身在我西晟腹地,暗中设局,挫其锐气,削其声势,断了太子的外援,也夺回我西晟失去的主动权。”

皇帝本就猜忌深重、心胸狭隘,被这番话彻底勾起心底忌惮与私欲。

他不愿太子崛起夺权,更不愿南璟借盟约彻底掌控西晟命脉,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外人得巨利,名扬四国。

龙眸沉沉,戾气暗生。

“爱妃所言极是。”

他缓缓抬手握住苏贵妃的手,眼底闪过阴狠算计。

“他们既敢入京都,便是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