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魂定山。
纪风停面无血色,身上唯一的红,是林雨歇染在她身上未干的血迹。
他抱着林雨歇,脑中仅有的念头就是救她,连灵力法术都忘了,只一个劲的跑,路遇邪教弟子,也全当没看见。
直到冲进歃血殿,见到了嗜血魔尊,他才回过神些,忙跪过去,恳求道:“父亲,求您救救她。肉身尚在,她还有救。儿子愿拿一切,只为换她回来!”
望着跪地不起,痛苦的纪风停,嗜血魔尊长长叹着气,“可去冥界看过了?”
“手下人去了。”纪风停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他抱着林雨歇的手都在颤抖,“探知不到她的灵魂,我找不到她。我实在没办法了,父亲,求求您,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您是我最后的希望。”
回来前,纪风停号令手下的阴兵四处搜寻林雨歇的灵魂,想拦住她,这样就可再塑肉身,可五界之内竟无半点她的气息,让他束手无策。
肉身并没消散,这说明不是无解的。
嗜血魔尊勾勾手,林雨歇的肉身飞过去,悬在空中,罩上了一层光束。
琥珀棺材渐渐显现在一侧,嗜血魔尊将林雨歇放进去,像是早有预料。
他走下来,低头看着纪风停,“本尊自然可以答应你救她,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也要答应本尊一个条件。”
“父亲,您说。”纪风停擦去脸上的泪水,“我什么都答应。”
嗜血魔尊没有说条件,一遍遍的确认他的答案,“停儿,你可要想好了。”
纪风停无比坚定,“便是一命换一命,我也愿意。父亲,请说。”
“没那么严重,本尊的条件就是……”嗜血魔尊在殿内踱步,指向林雨歇,“要你远离她,永生不再见。”
“什么?”纪风停诧异。
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这个条件在他意料之外,甚至从未想过,他低声开口,带着些不可置信,“父亲,您以前不是还……”
嗜血魔尊打断他,“以前是以前,本尊也没那么想要个儿媳妇。停儿,你不是总想要自由吗,本尊答应你救她,你也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自由。”
“我、我不明白。”纪风停往前跪了跪,两手抱在一起,“还请父亲解惑。”
嗜血魔尊态度坚决,“没什么好多说的。就是让你们生离的意思,你答应,本尊便救。停儿,你想好了吗?”
“可……”纪风停低下头,不解道:“这是为什么,总要有个理由吧?”
嗜血魔尊背过身,“没有理由。你也不必继续在邪教待下去了,天下之大,去哪里都好,万万不可再出现在本尊的面前。听懂了,答应了,就帮你救人。”
“您这是要……”纪风停瘫坐下去,满脸的不可置信,“赶儿子走?”
“随你理解,答应可否?”
嗜血魔尊的语气冰冷,仿佛在面对一个陌生人,割裂的转变让纪风停脱力的坐在地上,一滴泪顺着他歪头的动作从鼻尖滑落,心头是说不出的酸涩。
救人的条件是生离,背亲。
纪风停缓缓看向琥珀棺里的林雨歇,他站起身,缓缓走过去,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恍如初见,只是不见笑颜。
“好……好……”纪风停动了动唇,咬着牙,苦笑着,“我答应,只要她能无事,我什么都答应。还请父亲救她。”
嗜血魔尊道:“本尊要你起誓。”
纪风停震惊的看着他,心像是被人攥紧了,他原本想着答应就答应了,等日后父亲反应过来,或是自己尽尽孝心,就还能回到从前,没想到他竟然要自己起誓。
对于父亲的转变,纪风停无从追究原因,他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况且林雨歇也等不了,他蹭去涌出的泪水。
“好,我起誓……”
纪风停后退一步,伸出两指,噼里啪啦的小火花在他指尖萦绕,他缓缓将两指抵在眉心,“我纪风停以身起誓,林雨歇若安好,我此生再不与她相见。”
手指金光缠绕,带着极致的痛苦,他咬着牙,继续说:“有渝此誓,神明殛之,天地不容。”
最后一字说完,他猛地吐出血来,誓言生效了,若是违背,便是天地不容,诸神绞杀,那这个神,只能是林雨歇。
嗜血魔尊被他的毒誓惊得皱眉,下意识想要伸手扶他,但还是忍住了。
“好,你说到做到,本尊也会说到做到。”嗜血魔尊不去看他,“如此,便走吧。日后莫要说你是邪教少主。”
“还请魔尊大人应允,我不出现、不靠近,就远远看着。”纪风停拱手,腰弯的极低,“待到她苏醒,我便离开。”
“随你。”嗜血魔尊旋身离开,还带走了躺着林雨歇的琥珀棺。
纪风停走出歃血殿,他靠在树下,回忆和父亲、和雨宝的点点滴滴,现在,他彻底孤身一人了,再也没人在他怕黑的时候抱住他了,也不会再有任何人在乎他。
他被剥夺少主身份的消息一瞬间传开,从前对他敢怒不敢言的邪教弟子都来落井下石,甚至对他出手,试深浅。
耗费太多灵力,再加上起誓。
纪风停早就连最低等的小妖怪都打不过了,他召唤不出阴兵,被踩在脚下,可身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
小鬼们嘲笑他,“你从前那般肆意潇洒,如今怎么狂不起来了?”
“捡来的,终究不是亲生的。”在邪教待的时间长的,更知道刀子往哪里扎最疼,“你的少主早就该做到头了。”
鹿妖一掌打在他身上,“可怜梅露儿姐姐为你丢了性命,你凭什么还好好站在这里。现在我们是同等的了,我也不用对你点头哈腰,可以教训教训你了。”
纪风停扶着树干,血都稀了,经提醒,他想起了曾经爱慕自己的梅露儿,的确是他对不起人家,可世间法理万千,如何敌的上一句甘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甘愿为林雨歇付出生命,不求回报,梅露儿也是如此,说到底,他们也算是一路人,只是缘分浅薄。
几个小鬼和小妖奋起而上,对着纪风停拳打脚踢,完全是下死手。
纪风停抱着头,难以反抗。
血吐的多了,意识模糊了,他才抓着地开始挣扎,他绝对不能把命丢在这里。
不,我还不能死。
至少要看到雨宝安然无恙。
纪风停爬起来,用尽全力,将他们震飞,他拖着残躯,一步步往外走。
但愿,能有他的容身之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嗜血魔尊出现在他方才的位置,小妖小鬼们注意到他,纷纷躬身行礼,却在瞬间灰飞烟灭。
“本尊的儿子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嗜血魔尊捻着指尖,他轻轻吹去残留的邪气,眼里满是不舍,“停儿,不要再回来,更不要再出现,活着便是幸事。”
“魔尊大人真是一片爱子之心啊!”
黑雾骤然出现,空灵的声音在云层中往下镇压,带着阴森古怪。
“就不怕,吾现在就杀了他?”
“那你就动手。”嗜血魔尊冷言道:“在看清你真实面目之前,本尊从未忌惮过你,不过是互相利用。如今便是看清了,也看不上你这团没人形的东西。”
“你想过河拆桥?”
嗜血魔尊怒道:“若真想,本尊当时便去抢神器了。本尊要的,是天下皆在我手,至于旁的,你想要,就拿去吧。”
从和黑雾有合作起,嗜血魔尊没过问过这个团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它不仅对上古世界的事情了如指掌,更对陌尘、纪风停,林雨歇,有着过分的关注度。
这团东西没有实体,唯有天生魔骨之人才能成为它的容器,可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就连魔界都没有几人。
直到几年前,他们发现了宁疏桐,黑雾兴奋极了,它要养着她,要让她的魔体变得更加纯粹,要让她经历人生苦难。
可偏偏宁疏桐被天苑的帝睦带走,修炼了仙骨,原本的魔骨不纯粹了,没办法,黑雾只好用了手段,让她犯错,让她重新饲养魔气,即将成功时,她却死了。
黑雾功亏一篑,它怒而之下,放大了人心中的恶,做了不少坏事。
也是这个时候,嗜血魔尊发现了它的秘密,它杀不了林雨歇三人,陌尘和纪风停之间也无法杀死对方,外界更是无法杀死他们,伤痛会慢慢愈合。
唯有陌尘,或是纪风停,才能对林雨歇造成致命一击,嗜血魔尊还没搞清楚原因,就已经听到黑雾宣告成功了。
神髓亦可,比魔骨更好。
黑雾在陌尘意识薄弱时,攻入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放大他的情感,它还赌林雨歇的善良,事实证明,它赌对了。
带走陌尘后,嗜血魔尊才发觉黑雾的可怕之处,他要控制陌尘和纪风停二人,要他们如傀儡般为它所用,成为养料。
虽不知陌尘和纪风停之间的联系,但嗜血魔尊隐隐不安,怎么说纪风停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肉长的心还是有感情的。
便是此生不见,也要让儿子远离。
黑雾缠绕着嗜血魔尊,催促着,“好了,天下迟早是你的,我们还是尽快办正事吧。吾与你,可是同盟。”
来到禁魂阁,琥珀棺就在刃魂阵中。
黑雾在整个空间乱窜,急不可耐,“快,吾的魔尊大人,用吾教你的办法,将东西取出来。”
嗜血魔尊启动刃魂阵,琥珀棺隐隐发光,一个缠绕着锁链,刻着人间八苦的柱体缓缓从林雨歇的心口处升起。
这就是,第十二件神器——离魂锁。
十一神器集齐,便是离魂锁出现之际,融合全部,离魂、锁魂。
方是完美的承载体。
黑雾迫不及待冲进林雨歇的体内。
轰隆一声,魂定山坍塌了。
嗜血魔尊懵了。
邪教弟子四处奔逃,嗜血魔尊粗口都没来得及爆,就闪身离开了。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他才找了个地方安置邪教众人,想起去找黑雾算账。
一统天下还没开始,大本营就没了。
这谁能忍?
才打出去的光束被弹回来,嗜血魔尊定睛一看,林雨歇站在不远处,缓缓向他的方向而来,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灵力。
明明是同一张脸,面前的人却多了几丝阴邪,全无善良神韵,她笑的更是奇怪,没有少女感,倒有蔑视天下之意。
黑雾对自己的躯体很是满意,她掌间升腾起雾气,笑道:“待到天下都是你的,地方还不是你随便挑。吾会助你。”
“林雨歇?不、是那团黑雾。”嗜血魔尊揉了揉眼睛,感觉被颠覆了认知。
“是吾。当人的感觉还不错,别叫什么林雨歇了,叫吾……悬天吧。让天道都提心吊胆的存在,吾配的上这个名字。”
悬天摸着光滑的脸蛋,笑着,“真是不错,也不枉吾筹划至今。吾挖的每个坑,林雨歇都心甘情愿的往里面跳,上古世界如此,现世又如此,太蠢了。”
嗜血魔尊冷冷道:“你的事本尊完成了,现在该你兑现诺言了。”
“急什么。”悬天两指捏在一起,轻笑,“如今的天下风雨飘摇,仙界更是乱的不成样子,你想要的,还不是信手拈来。这个陶俊义野心不小,可惜他的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那就从九霄开始吧。”
嗜血魔尊沉思片刻,道:“本尊知道九霄,不是什么大威胁,你处理了陌尘,我们应该从天苑攻起才对。”
悬天摇摇头,“你没参与神器之战,自然不知。现下的九霄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控制了所有仙门,你攻下九霄,就相当于攻下了整个仙界。”
嗜血魔尊道:“倒是奇事。”
“先攻九霄,再控妖邪。”悬天大笑,“剩下的,就随你折腾了。哦,吾还要留出个地方待着,当人第一天,还是很重要的。陌尘在吾手里,不知还能不能找到纪风停,魔尊大人,我们速战速决。”
嗜血魔尊好奇,“你为何一定要陌尘和停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吾不在五界之内,其余的……”
悬天顿了顿,“自然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