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暴八兽的狂猛攻势,如同八股代表天地自然之怒的洪流,将鬼金门主死死困在方寸之地。厚土戊牛踏碎了他的护体鬼罡,焚荒烬虎的沙暴流火灼烧着他的本源鬼气,裂空苍鹰的风刃在他枯槁的身躯上留下无数深可见骨的伤痕,缠龙木魈的沙藤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缠绕、汲取着他残存的力量。
鬼金门主嘶吼连连,鬼金门光华急闪,不断喷涌出煞气与锁链试图反击,但在八兽默契无比的围攻与噬法饕餮的不断吞纳下,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他周身那象征着强大修为的森然鬼气,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溃散。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并非来自鬼金门,而是来自鬼金门主自身!在啸天苍鹰一记撕裂虚空的扑击和镇海麒鲸携带万钧之势的镇压下,他的一条手臂连同半边肩膀,竟被硬生生轰成了齑粉,逸散成最本源的鬼金煞气,随即被流影沙狐卷起的迷沙吞噬同化。
这仅仅是崩溃的开始。紧接着,他的双腿在厚土戊牛的践踏与焚荒烬虎的烈焰中化为乌有,躯干上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浓郁的鬼气如同决堤般从裂缝中宣泄而出。
九成功体,毁于一旦!
此刻的鬼金门主,只剩下一个布满裂痕、近乎透明的头颅和残破的上半身,被微弱的鬼气勉强维系着,悬浮在空中。那件绣着鬼首与金属纹路的黑袍早已破碎不堪,他手中的鬼金门也光芒黯淡,门扉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哀鸣不已。
败局已定,形神俱灭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穷途末路之际,鬼金门主那跳动的幽绿鬼火中,疯狂与怨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燃烧到了极致。那是一种舍弃一切、要将对手拖入无间地狱的决绝!
“嗬…嗬……” 他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残存的头颅死死锁定远处负手而立的燕惊尘,声音嘶哑扭曲,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燕…惊…尘…!毁我道途…灭我功体…本座…便以这残存的一切…引动九幽之下…那万古不化的…寂灭鬼金…与你…同赴黄泉!”
话音未落,他那残破的头颅以及仅存的上半身,连同那光芒黯淡、布满裂纹的鬼金门,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道幽光!
这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他将自身残存的一成功体、全部的神魂本源、以及对燕惊尘无尽的怨毒诅咒,尽数灌入鬼金门中,甚至不惜燃烧了鬼金门这件本命至宝的核心本源!
“嗡——!”
鬼金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悲鸣,门体上的裂纹瞬间扩大,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骤然变得无比恐怖、无比死寂!门扉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化作了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漆黑!
“寂灭鬼金·万魂同悲!”
轰!
鬼金门轰然炸裂!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将其内部蕴含的、以及鬼金门主献祭一切所引动的、那源自九幽的寂灭法则,以一种终极的、不可逆转的方式,彻底释放!
一道细如发丝,却绝对漆黑、绝对死寂的射线,自爆炸中心悄无声息地射出。它所过之处,并非撕裂虚空,而是让虚空直接“死去”,化为一片没有任何能量、任何物质、甚至没有任何法则存在的绝对虚无!
这道“寂灭鬼金射线”,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尘暴八兽的阻拦,甚至无视了噬法饕餮的吞噬特性(因为这道射线本身即是“无”,是“寂灭”,无法被吞噬),如同命运注定般,直指燕惊尘的眉心!
这是鬼金门主汇聚了所有的一切,发出的最后诅咒,终极一击!其威力,已然超越了寻常神通的范畴,触及到了法则层面的抹杀!
燕惊尘一直从容的面色,在此刻终于彻底凝重。他从这道细小的黑线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他毫不犹豫,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那纵横睥睨的尘暴八兽发出震天咆哮,瞬间解体,化为最精纯的尘暴本源之力,连同那悬浮的尘暴布袋本身,如同百川归海般,尽数汇聚于燕惊尘身前。
“尘暴归一·不灭尘寰!”
无穷无尽的沙尘在他面前压缩、凝聚、演化……最终,化作了一面看似古朴、却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历经无数纪元风沙洗礼的混沌石碑虚影。石碑之上,隐约可见风蚀的纹路,那是“存在”、“坚守”、“磨砺”等正面法则的显化。
下一刻,那蕴含“寂灭”与“虚无”的漆黑射线,无声无息地撞击在了混沌石碑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华。
只有最极致的“寂灭”与最古老的“存在”之间的无声交锋。
混沌石碑剧烈震颤,其上的风蚀纹路明灭不定,大片的沙尘在寂灭之力下化为虚无,但又有更多的沙尘从虚无中被尘暴大道强行凝聚、补充上来。那漆黑的射线如同最贪婪的蛀虫,不断侵蚀着石碑,试图将其彻底化为乌有。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最终……
在混沌石碑被侵蚀得只剩薄薄一层,几乎要彻底穿透的刹那,那道细小的漆黑射线,终于耗尽了所有力量,微微闪烁了一下,彻底消散于无形。
而燕惊尘身前的混沌石碑也轰然崩散,重新化为尘暴布袋落回他手中,只是那布袋之上,竟然也留下了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细小焦痕!
燕惊尘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却苍白了一分,气息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他低头看了一眼布袋上的焦痕,再看向鬼金门主先前所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些逸散的黑色灰烬,以及一片短暂无法恢复的、令人心悸的绝对虚无空间。
鬼金门主,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燕惊尘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以自身一切献祭九幽,引动寂灭鬼金…鬼金门主,你,倒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这场尘暴与鬼金的惊世对决,终以鬼金门主的彻底陨落,落下了帷幕。但那最后一道“寂灭鬼金射线”,以及尘暴布袋上那道细微的焦痕,无疑在宣告着,这位来自九门地狱岛的鬼金门主,其最后的风采,是何等的惨烈与可怖。
虚空之中,激战后的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那片被“寂灭鬼金射线”抹出的绝对虚无区域,如同疮疤般显眼,正被周遭的天地法则缓慢修复。
燕惊尘独立虚空,褐色斗篷在残余的罡风中微微拂动。他脸色虽略显苍白,气息也已平复,那双虎目中的精光却愈发深邃。他抬手一招,那悬浮于鬼金门主陨落之处、布满裂纹、光泽黯淡的鬼金门便轻鸣一声,落入他宽大的手掌之中。
门户入手冰凉刺骨,残留着浓郁的鬼气与锋锐的金煞,更深处,还萦绕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寂灭意韵。门体上裂纹遍布,灵性大损,但其材质本质,却是汇聚了九幽鬼金与无数凶魂怨念淬炼而成的绝世奇珍。
“哼,寂灭鬼金,万魂悲鸣……倒是好材料,正可补益老夫这布袋的‘磨灭’与‘承载’之性。” 燕惊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中毫无对敌遗物的忌讳,只有对炼器材料的纯粹欣赏。
他不再迟疑,将残破的鬼金门往空中一抛,同时将手中的尘暴布袋祭起。布袋迎风便涨,袋口张开,散发出混沌朦胧的光晕。
“天地为炉,尘暴为火,炼!”
燕惊尘低喝一声,双手掐动炼宝法诀。顿时,周遭天地间的风沙之力被引动,化作无形却炽热的尘暴心火,将鬼金门团团包裹。这火焰并非灼烧实物,而是直接煅烧其内在的法则结构与能量本源。
“嗤嗤嗤——”
鬼金门在尘暴心火的灼烧下,发出尖锐的异响。门体上残留的森然鬼气、凶戾怨念,如同遇到克星,在风沙之火的净化与磨砺下,纷纷化作缕缕黑烟消散。那些暗沉的金煞之气,则被更加狂暴、精纯的尘暴之力强行打散、提纯。
裂纹在火焰中蔓延,并非崩坏,而是如同蛋壳般剥落,露出内里更加精纯、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鬼金本源。那丝最难缠的“寂灭”意韵,在无穷无尽、蕴含“生灭”循环之理的尘暴冲刷下,也渐渐失去了其绝对的死寂特性,被剥离、驯服,化作了一种更为中性、更为内敛的“终末”道纹。
炼化的过程,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碰撞、融合的过程。尘暴的浩大、包容、磨灭,与鬼金的锋锐、沉重、寂灭,在燕惊尘玄妙的控火法诀下,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那残破的鬼金门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液体。它时而呈现出暗金的锋锐,时而流露出尘沙的昏黄,内部更有细微的黑色道纹如龙游走,散发出一种既厚重无比,又带着终结万物气息的奇异波动。
“融!”
燕惊尘法诀一变,指引着这团融合了鬼金本源与寂灭道纹的液态材料,缓缓飞向尘暴布袋。
嗡!
尘暴布袋发出欢快的震颤,袋口混沌光晕大盛,主动将那团材料吸纳进去。刹那间,布袋表面那看似破旧的褐色布料上,原本隐现的风沙纹路骤然亮起,变得更加复杂、深邃。纹路之中,隐隐多了一些极其细微、若不仔细探查几乎无法发现的暗金色丝线与黑色节点。
整个布袋的灵压陡然提升了一截,鼓荡之间,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沙暴气息,更添了一份沉凝如山的厚重与一丝令人心神微凛的终结之意。袋口那根暗金色绳索,光泽也愈发内敛深沉。
燕惊尘伸手召回尘暴布袋,轻轻抚摸其上新增的道纹,感受着其中愈发磅礴浩瀚、且兼具了“磨灭”与“终结”特性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此一役,炼化鬼金,此宝威能更胜往昔。九门地狱岛……若再来寻衅,老夫这布袋,倒是不介意多收几件‘材料’。”
他朗笑一声,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裹挟着风沙的流光,撕裂虚空,消失在这片重归寂静的星域之中。唯有那片尚未完全弥合的虚无空间,默默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以及一位尊者的陨落与另一件至宝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