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此时真的立马不叫了。
它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们跟没跟上。
我这时候已经回了趟西厢房,把装着家伙事儿的包袱背上了。
田叔一开始还不愿意我跟着犯险,但因为我坚持,以及刘大嫂的确胆儿不大,他也就随了我了。
翡翠在最前面走得很快,脖子伸得老长,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给我们指方向。
它走的路不是村道,是往山上走的。
一开始还有小路,走了一会儿就连路都没有了,全是杂草和灌木。
翡翠钻过去的地方,我们得用锄头把草拨开才能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们进了一片深林。
这林子我以前采药的时候来过,知道这里头不好走。
草长得比人还高,底下全是烂泥和石头,偶尔还有瘴气,早上和傍晚尤其厉害。
白天普通人都不敢一个人进这片林子,更别说大半夜的了。
这时候我忽然觉得胸口一热——是护身符在发烫。
这可不是好兆头。
我停下脚步,用左手掐了一个指诀,心里默念了一遍师父教的“问路诀”。
这法子能粗略地算出前头有没有凶险。
念完以后,我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指根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样。
指根生疼,大凶!
我正想开口劝田大河回头,手电筒的光扫到了路边一样东西——一个矮小的石头房子!
巴掌大,歪歪斜斜地立在一棵大树底下。
是土地庙。
这种小庙在农村很常见,路边的树下、田埂上,常有这种巴掌大的小庙。
里头供着土地公,过路的人会烧炷香,算是求个平安。
可这个土地庙不对劲。
我把手电筒照过去,看清了庙里的土地公像。
那是个巴掌高的泥塑,穿着袍子,戴着帽子,手里拄着拐杖,跟普通的土地公像没什么两样。
可它的脸……它的脸在动。
我以为是手电筒晃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
结果就是:不是我看花了——那土地公像真的在动!
它的眉毛在往上挑,眼睛在往一边挤,嘴角在往上扯,整张脸拧在一起,像是在冲我做鬼脸。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它不是在做鬼脸,它是在使眼色,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回去,别往前走了。
我后脊梁骨顿时一阵发凉。
土地公虽然是小神,可好歹是正经的神仙,不会无缘无故给人使眼色。
它这么做,说明前面有它都惹不起的东西。
它在劝我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把护身符攥在手心里,闭上眼,嘴里念了一段“听音咒”。
这咒能把周围的念力集中到耳朵上,让人听见一些平时听不见的声音。
念了大概十几秒,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一种明显的焦急:
“回去!别走了!前面有个一百来岁的大水獭,脾气暴得很,那头大鹅就是让它抓了!你们再往前走,它也饶不了你们!”
我当时像是出完汗后着了冷风,打了个激灵在以后,声音就消失了。
我睁开眼,看见翡翠还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着我们。
它的脖子伸得很长,嘴微微张着,像是在等我们跟上去。
它脖子上的那几根黑色毛发,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水獭毛。
一百来岁的水獭。
我心里全明白了。
这林子里头有一条山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低洼的地方积成了几个深潭。
那种地方最适合水獭生活。
一只活了上百年的老水獭,道行虽然不算顶高,可脾气大、力气足。
再加上在水里它就是王,我们这几个人拿着锄头扁担,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石英八成是白天跑到溪边喝水,被那老水獭给拖走了。
翡翠跑回来求援,脖子上那几根毛,就是跟老水獭搏斗的时候缠上去的。
我拉住田大河的胳膊,低声劝诫他说不能再走了。前面有东西。
田大河转过头看我,手电筒的光照在我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把刚才听到的话跟他说了,没提土地公的事,只说我自己算出来的。
刘大嫂一听,脸都白了,拉着田大河的袖子说回去吧回去吧。
田大河站在原地,手里的锄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看了看翡翠,翡翠也看着他,一人一鹅对视了半天。
最终田大河蹲下来,对着翡翠说孩子,那咱们先回去。我想想办法,一定把石英救出来。
翡翠也很懂人事,此时它尽管失望的低下头,脖子上的羽毛耷拉下来,整个鹅看起来一下子小了一圈。
但还是转身走到田大河脚边,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不动了。
田大河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像抱一个孩子。
翡翠的嘴角还有血丝,身上的羽毛也掉了好几根,露出粉红色的皮肤。
它窝在田大河怀里,闭上了眼睛。
我们原路返回。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刘大嫂偶尔吸一下鼻子,像是在哭。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把翡翠脖子上的那几根水獭毛取下来,用黄纸包好,塞进背包里。
这东西留着有用,回头我去找师父,让他看看这老水獭到底有多大来头。
田大河把翡翠放在后院的窝里,给它添了水和食。
但翡翠不吃不喝,就缩在窝里,头埋在翅膀底下,一动不动。
我在田家又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赶回了镇上。
师父听完我说的,把那包水獭毛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说东西确实有些年头了,不过不算什么大精怪。
它抓那只鹅,八成是饿了,或是觉得鹅闯了它的地盘。
然后说你先别急,我去找个人,他有法子对付水里的东西。
过了三天,师父带着一个老头来了。
那老头姓孙,是个渔夫,一辈子在河里讨生活,据说有祖传的“唤鱼术”,能把方圆几里的鱼都叫过来。
师父说,对付水獭不能用硬功夫,得用软的——它吃鱼,咱们就拿鱼引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