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和国外的法师斗法的故事里，我们也并不是一路高光的。
有些事情过去很多年了我都不愿意提。
每次想起来，胸口那个位置还是会发闷。
但不说的话，后来的人就不会知道。
那些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背后，到底有人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我记得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有一场重大的世界级会议要在我国召开。
来的都是各国首脑，安保级别是最高等级。
所有能用上的力量全部用上了。
道协提前半年就开始做准备。
从全国各分会抽调精锐，在会场周边布下了层层防护阵法。
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条通道、每一个通风井都有人守着。
我们做了几十套预案，把能想到的所有攻击方式全部推演了一遍。
对方的巫师可能会从哪里动手、用什么法术、攻击什么目标……
每一套预案都对应着一套反击方案。
按理说，这样的准备程度，不应该出任何问题。
但我们漏算了一样东西——我们自己人里出了内鬼。
那个内鬼是谁、叫什么、潜伏了多久，我到现在也不能说。
只能说他当时的位置很关键。
他负责的是会场外围其中一个阵眼的维护工作。
那个阵眼连接着整个防护阵法的运转核心。
会议开幕前夜，他在阵眼的符文上动了手脚。
把一道守护符替换成了一道开口符。
那道开口符在预定的时辰自动触发。
在防护阵法正北方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只有巴掌宽的一道缝。
但足够对方的巫师顺着这道缝把咒力渗透进来了。
等我们察觉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会场正下方布下了一道连环咒阵。
阵眼就压在会议大厅的正中央。
距离各国首脑开会的地方只有不到二十米！
陈师叔当时是负责会场内部安保的指挥之一。
他发现异常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连夜召集所有在会场内的道协成员开紧急会议。
等他把情况一说，所有人就都沉默了。
那道连环咒阵不是普通的攻击型阵法，而是一种叫“九道锁”的咒术。
顾名思义，咒术一共九道。
每道叠加一种不同的诅咒。
疾病、疯癫、幻觉、心脏骤停、脑溢血，层层递进。
九道诅咒叠满之后，阵中所有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暴毙。
并且死状各不相同，法医都查不出任何关联。
只会当成是一连串的巧合。
九道锁一旦启动就无法从外部破解。
每拆一道，余下八道的力量就会翻一倍。
拆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咒阵会集中所有力量轰在阵中修为最高的人身上。
等于拆阵的人注定要拿命去破最后一道锁。
当时会场里一共有三位黄袍师长。
陈师叔说完之后，房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三位师长里最年长的那位——我们后来都叫他云隐师伯，站了起来。
他把自己的黄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
然后对陈师叔说了一句话：
内鬼的事不要声张，会议照常开。
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九道锁会消失。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食堂吃什么，说完就提着法器出了门。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没有亲眼看到。
只听鹤松师伯跟我们几个亲近的晚辈说了下九道锁的反噬经过。
他说云隐师伯一个人去了会场地下，在九道锁的阵眼前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拆阵，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决绝的路——血祭。
他将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注入阵眼之中。
用自身的精血和修为去中和九道锁的九层诅咒，一层一层地往上顶。
九道锁的诅咒是阴毒的，血祭的力量是阳刚的。
阴阳相冲，诅咒在精血的冲击下被强行抵消。
但他每顶掉一层诅咒，自己的身体就要承受那一层诅咒的反噬。
他顶掉第一层疾病的时候，全身的皮肤开始溃烂。
顶掉第二层疯癫的时候，意识开始在清醒和幻觉之间来回拉扯。
顶到第三层、第四层，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但他没有停。
他把铜钱剑插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剑柄朝上，剑尖朝下，把自己的身体当作铜钱剑的延伸。
把自己的命当作最后的燃料，一口气顶到了第九层。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来。
会议如期召开，各国首脑在会议大厅里握手、微笑、签字、拍照。
所有的新闻报道铺天盖地地传遍全世界，一切顺利得不能再顺利。
会场地下那个阵眼的位置上只剩下一柄铜钱剑和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
云隐师伯不见了。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任何人声张。
陈师叔在内部下了死命令：
所有人，该站岗的站岗，该巡逻的巡逻，该微笑的对着镜头微笑。
谁敢掉一滴眼泪，谁就对不起云隐师伯拿命换来的体面。
那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每一个人都在咬着牙做事，脸上挂着该挂的表情。
但私下碰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怒火都憋在心里。
谁都知道现在不能发作，一旦乱了阵脚就中了对方的计。
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批外宾之后，道协在京城总部召开了全体会议。
紫袍至尊亲自主持，太极殿里站满了人。
从黄袍到红袍到灰袍，在京的所有协会成员全部到场，一个不落。
紫袍至尊站在台上，把云隐师伯的黄袍叠好放在供桌上，上了三炷香。
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
他没说一句悼念的话，没让任何人默哀，开口就是任务布置。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震得太极殿的梁柱都在嗡嗡响。
他说：
对方动用了潜伏二十年的内鬼，动用了九重棺这种灭绝人性的禁术。
为的，就是在世界媒体面前让我们的国格扫地。
云隐道长已经用命把这一局扛下来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让人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几十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对应着一个对方的阴阳师家族或教门据点。
然后他开始点将。
点到名字的人出列领任务。
目标只有一个：
彻底清除对方三代以内的继位法师，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让他们的邪术传承在百年之内再也生不出任何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