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看他一眼，眼里的光一闪，又压住：
“宁公子来得倒快。怕我跑，还是怕我死？”
“都怕。”宁远道。
郭芙胸口一堵。
赵敏也怔了一瞬。
黄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所以第一日，赵姑娘就拿到了能让自己留下的东西。”
众人回头。
黄蓉站在街口，衣衫整齐，目光落在赵敏手中的铁令上。
她没有先看宁远，也没有责问郭芙。
赵敏笑了笑：“黄帮主来得不慢。”
“我定的规矩第一日就有人不听，总要看她能拿出什么本事。”
赵敏把铁令举起：“现在看见了。”
黄蓉走近两步：“凭一枚旧令？”
“凭这枚令是真的。”赵敏道，
“凭汝阳旧部的传令暗线我认得。凭旧烽台三更有人等我。凭这道火纹，已经不是我父王一个人的意思。”
黄蓉道：“谁添的火纹？”
赵敏看向井壁上的库烈：“你说。”
库烈咬牙不语。
郭芙剑尖一挑，割断他肩上一截衣带：“刚才不是还会传话？”
库烈脸色发白，却仍看着赵敏：“郡主若还认王爷，就不该把旧部暗记说给宋人听。”
赵敏冷笑：“你拿着被人动过的令来逼我，还要我替你遮丑？”
库烈低头：“属下只奉令。”
“奉谁的令？”赵敏逼问。
库烈沉默片刻，终于道：“旧烽台三更，自有人见郡主。火纹是那人所加，属下不知名姓，只知王府旧营里有人听他调遣。”
黄蓉看赵敏：“你信？”
赵敏道：“半信。”
“另一半呢？”
“另一半要他活着带回去问。”赵敏指了指库烈，“他若死在这里，旧部只会说宁远杀人灭口；他若活着被你们扣下，三更那边会换暗线。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以为自己传回了消息。”
郭芙皱眉：“你还要放他？”
“放一半。”赵敏道，“让他的人看见他没死，也让他们以为我动摇了。”
黄蓉眼神微动。
赵敏这不是赌气。她已经在借库烈这条线反咬旧烽台。
宁远靠在残墙边，低声笑道：“黄帮主，这买卖不亏。”
黄蓉冷道：“你闭嘴。”
小昭急得扶紧他：“公子少说。”
小龙女手指已经按上他后颈：“再多一句，回帐。”
宁远立刻安静。
黄蓉伸手。
赵敏没有立刻递。
两人隔着半步对视。
一边是蒙古郡主，身边旧部要杀她，她却仍不肯低头。
一边是宁远帐中的主母位置，刚定的规矩还热着，谁踩上来都要先问过她。
最后，赵敏把铁令放进黄蓉掌心。
“黄帮主想把我当客人，可以。想把我当俘虏，也可以。”
赵敏声音不高，
“可他们要借我找宁远，要借我父王的令把旧烽台那条线牵出来。你若把我关进西厢，三更之前，你们只会收到一句话。”
黄蓉道：“什么话？”
井壁上的库烈低声道：
“郡主若不到，宁远与郡主私通的消息，会送往各处，也会送往襄阳。”
襄阳二字一出，郭芙脸色变了。
黄蓉的手指收紧，铁令边角压进掌心。
宁远却笑了一声。
郭芙急道：“你还笑？”
“这词用得不错。”宁远道，
“他们若真敢送，郭大侠看到第一眼，大概会先骂我不知廉耻。”
郭芙又气又急：“你能不能正经些？”
黄蓉看了宁远一眼。
她袖中那半截信尾还在。
郭靖的人三日内会到，若这消息先一步传去襄阳，不止赵敏会被拖进来，帐中所有没说破的东西都会被人撬开。
赵敏把黄蓉那一眼看在眼里。
“黄帮主。”她慢慢道，“现在你还要我回西厢暂歇？”
黄蓉没有接话。
赵敏上前半步，停在离宁远不远也不近的位置。
“我要以同行者身份留下。”她一字一句道，
“不是你收编的人，不是你看管的人，也不是等哪日你心情好，送回汝阳王府的人。”
郭芙冷道：“凭什么？”
赵敏看着黄蓉：
“凭他们要杀我，也要借我杀他。凭这枚令我认得。凭旧烽台那个人，只有我能引出来。”
黄蓉眼神很冷：“赵姑娘，你是想赢我？”
赵敏摇头。
她看向宁远，唇角还扬着，指尖却握紧了袖口。
“我是想留在他身边。”
这句话落下，郭芙一下静了。
宁远抬眼看她，笑意也淡了些。
赵敏没有低头。
黄蓉道：
“你留在他身边，是拿他做退路，还是拿自己做赌注？”
赵敏道：
“都不是。我想亲眼看看，我父王要我回头的那条路，到底还剩什么。也想看看宁远说我走不了，是不是只会嘴上说。”
宁远伸手。
郭芙立刻拦：“你手上有伤。”
宁远看她：“那你拿给我。”
郭芙咬了咬唇，到底把铁令递过去。
宁远接过，令角压破掌心。
他像没感觉似的，把铁令按在残木上，指尖一弹。
一声脆响。
令角那道火纹裂开一线。
小昭急道：“公子！”
宁远把铁令放回案边，抬眼看黄蓉。
“旧烽台，我去。”
赵敏的眼睫动了一下。
宁远接着道：“赵敏同行。”
四个字不重，却像把所有人的位置都撬动了。
赵敏眼中的胜意终于没压住，亮得像刀锋映火。
她看向黄蓉，没有再说一句挑衅的话。
郭芙脸色发白：“什么叫赵敏同行？”
宁远道：“一起走的意思。”
“她凭什么？”
宁远看着她，语气软了一点：
“凭旧烽台那条线绕不开她。也凭昨夜她替我挡了一下，我不能把她丢出去。”
郭芙咬住唇，没再说话。
黄蓉看着宁远掌心渗出的血，声音很轻：
“宁远，你最好记得，同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宁远道：“我记得。”
赵敏的笑意停在唇边。
黄蓉转身：“芙儿，把他押回去。”
郭芙站着没动。
黄蓉回头：“若他今晚还想自己走，就告诉龙姑娘。”
小龙女点头：“可。”
宁远脸色一变：“郭大小姐，你别公报私仇。”
郭芙扶住他，手上却比方才轻了许多：
“你再乱动，我真让龙姑娘点你。”
赵敏留在原地，铁令在掌心发凉。
旧烽台，三更。
黄蓉离去时没有回头。
可赵敏知道，从宁远说出“赵敏同行”
那一刻起，她已经不再只是黄蓉规矩里那个该退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