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拿两瓶药。”黄蓉脚步不停，
“赵姑娘替我操心，我总不能收拾得太慢，让她以为我只是说说。”
赵敏看着她背影：“黄帮主倒像早就想好了。”
黄蓉停在门前，回眸一笑：
“赵姑娘昨夜看宁远那一眼，也不像临时起意。”
赵敏指尖一紧。
宁远咳了一声：
“再试下去，追兵还没露面，我们先在院里打完一场。”
黄蓉没有理他，进屋取出一卷细布和一只小药匣。
宁远跟到门边，压低声音：“真要去？”
黄蓉背对着他，把药匣塞进包袱：“你不许？”
“许。”宁远替她把包袱带子拉紧，
“只是龙门不像这里。那边没人听你一句黄帮主，也没人替你让路。”
黄蓉回身，眸里有恼：
“你当我是只会等你护着的小姑娘？”
“不是。”宁远道，“你是最难护的那个。”
黄蓉一怔。
宁远低声道：
“别人遇险，我挡刀就行。你若真要做什么，我拦都拦不住。”
黄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胸口那点酸意忽然软了半截。
她本是吃味，是恼他要带赵敏独走，可他把担心说得这样直白，她反倒不好再刺他。
她垂眸道：“那你便看紧些。”
宁远笑：“我看紧你，郭靖知道了只怕要找我算账。”
黄蓉眸色一深：“他还没到。”
四个字轻得像风。
宁远停了半息。
门外，赵敏也微微侧目。
黄蓉很快移开眼：“出去吧。芙儿那边还没完。”
宁远转身出去，果然看见郭芙站在院中。
她剑已经擦亮，包袱却系得歪歪斜斜，挂在肩上像随时要掉。
黄蓉眉头一皱：“芙儿，你做什么？”
郭芙仰着下巴：“我也去。”
“不许。”
“凭什么？”
黄蓉走近她：“龙门不是让你逞强的地方。”
“我知道。”郭芙把剑柄攥紧，
“下一拨人会杀小昭，也会杀你们。我留在这里做什么？等你们回来？等赵敏回来告诉我路上发生了什么？”
赵敏挑眉：“郭姑娘何必把我扯进去？”
郭芙立刻道：“因为你能去！”
“他们冲我来。”
“也冲宁远来！”
郭芙声音一急，话出口才发现院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脸一下红了，却硬撑着不退：
“我是说，他总爱逞强。娘一个人也不能时时看住他。我跟着，至少多一把剑。”
黄蓉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暗潮一下翻上来。
她太熟悉郭芙的倔，可眼下这倔里多了什么，她不愿点破。
“你留下。”黄蓉声音低了些。
郭芙眼圈发红：“娘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我是你娘。”
郭芙也压低声音：
“可你去龙门，也不只是因为你是我娘。”
黄蓉脸色微变。
宁远立刻插到两人中间：“郭芙跟。”
黄蓉看向他：“宁远！”
宁远没有退：
“让她跟。人留在这里，心也会跑出去。真让她胡思乱想，比路上更不安分。”
郭芙嘴硬道：“谁胡思乱想了？”
宁远抬手，把她那只快滑下去的包袱拎起来，重新往肩上一甩：
“跟可以。路上不许乱追，不许赌气，不许离开我能看见的地方。遇上硬茬，听话。若不听，我点你穴道扛走。”
郭芙脸红得更厉害：“谁要你扛！”
“那就听。”
郭芙咬了咬唇：“听就听。”
黄蓉仍没有松口：
“只听他不够。”
郭芙看向她：“娘还要怎样？”
黄蓉把一枚细竹哨塞进她掌心：
“路上三条规矩。第一，离队之前先告我；第二，赵敏说有旧号，你不许抢着质疑，先记下；第三，宁远受伤时你不许逞英雄挡在最前，先护住小昭或王姑娘。”
郭芙急道：“为什么不是护他？”
黄蓉看着她：“因为人人都盯着他。你若也只盯他，旁人就会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郭芙被这句堵住。
赵敏轻笑：“黄帮主把郭姑娘安排得明明白白。”
黄蓉淡淡道：“赵姑娘也有一条。”
赵敏挑眉：“我？”
“你若发现汝阳旧部，不许瞒着单独去见。”黄蓉道，
“你可以聪明，但别拿聪明试我们的耐心。”
赵敏眼底冷了一瞬，又慢慢笑开：“若我非要试呢？”
宁远插嘴：“那我先点你穴道，再请黄帮主慢慢审。”
赵敏看他：“你舍得？”
宁远道：“舍不得也点。”
黄蓉这才拿起包袱：“这句还算像人话。”
郭芙把细竹哨收进袖中，仍不服气：
“那他呢？他有没有规矩？”
黄蓉看向宁远。
宁远立刻道：“我听你的。”
“别只挑好听的说。”黄蓉道，
“你也三条。伤口裂了要说，遇见旧识要说，想单独追人更要说。”
宁远道：“第三条太难。”
郭芙立刻道：“那我盯着你。”
赵敏道：“我也盯。”
黄蓉淡淡补了一句：“我亲自盯。”
宁远看着三人，忽然觉得自己还没到龙门，便已经被三道绳扣结结实实拴住了。
他叹道：“这路还没走，我先像犯人。”
黄蓉道：“犯人至少还知道招供。”
黄蓉冷冷看着宁远：“你倒会做好人。”
宁远靠近一步，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道：
“她若留下，日日想着你和我、我和赵敏，才真会撞出事。”
黄蓉沉默了。
赵敏像看透了几分，轻轻一笑：
“看来龙门这一路，不止外头热闹。”
黄蓉回头：“赵姑娘最好盼着外头多些人。”
“为何？”
黄蓉拿起竹棒，径直往院门走：
“不然路上太闲，我只好同你算账。”
宁远低笑一声，顺手接过郭芙那个歪斜包袱。
郭芙下意识要抢：“我自己拿。”
“剑都还在抖，先别抢包袱。”宁远道。
郭芙气得想骂，却见他已经把包袱搭到自己肩上，动作随意得像这本就是他的事。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只低低哼了一声。
院门外，风沙从西面吹来。
黄蓉与赵敏一前一后站在门边，谁也没让谁先走。
宁远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这条去龙门的路，从第一步起就不会安生。
郭芙握紧剑柄追上来。
“我说了，我也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