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我是来建功立业的……我我,我才不要死在这!”
年轻的士兵手并脚用地向着战场之外爬去,连自己的武器都彻底丢弃,他所属的小队成员已经尽数战死,连赶来支援的执炬者都被更强大的怪物拦住。
黑雾中猛然伸出一只带着骨刺的狰狞巨爪,将他一把抓在手里。
“不要,不要!谁来救救我!谁都好,救……”
金色的剑气宛如照耀而下的光芒,劈开黑雾,一剑斩断那只巨爪。
樱田琳德凝聚了执炬者力量的拳头,一拳轰出,将尚且挣扎的断爪直接碾成细碎黑雾,消散无踪。
她单手提起涕泗横流,浑身瘫软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将他甩离危险战圈。
战场上,她没工夫照顾对方的感受。
但那被斩断巨爪的深渊魔物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张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从黑雾中探出,径直朝着樱田琳德撕咬而来。
樱田琳德另一只手握住悲劫的剑柄,而后猛然挥出。
随着大地一阵颤动,樱田琳德头也不回地前往支援下一个地点,而那可怖的深渊魔物此刻已经化作黑雾消散。
这批深渊魔物彻底舍弃了以往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所有力量特质尽数堆叠在肉身体魄与纯粹蛮力之上。
如果说过往的深渊魔物魔法伤害和物理伤害占比是一半一半,那么这次的深渊魔物,便几乎全是物理伤害。
没有痛觉,没有畏惧,只要发起进攻便是不要命地以伤换伤,哪怕躯体被撕裂大半,依旧会拼尽残余力气扑向眼前的生者,疯魔般撕碎一切活物。
再加上和平年代的发展,人们心态的转变,新时代的士兵……心性一代不如一代。
并不是说整体下降,而是出现心性不佳的个体数量一代比一代多。
而且这一次深渊战场是历史上第一次没有剑主镇守,士兵们对战后能否如往届深渊战场那样得到复活这件事心里没底。
樱田琳德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作为这次深渊战场明面上的主导者,她不能继续看着整体士气逐渐变得低迷。
樱田琳德一路拼杀到防线中央区域,而后猛然站定。
不就是提升士气吗,这事儿她会。
樱田琳德体内属于剑主代行的力量疯狂涌动,催化着执炬者的力量,使其开始沸腾。
【樱田琳德:诸位同志,请以你们的火,为我淬洗锋芒。】
灯火网络内,所有执炬者都收到了樱田琳德的置顶消息。
经过短暂的沉寂,执炬者们毫不犹豫地为樱田琳德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曾经那只是模拟出来的深渊之力,而这次,她面对的,是真正的深渊。
但无所谓。
她从不曾畏惧挑战。
黑色与金色的力量在她体内交融,节节攀升的气势让深渊魔物都无法寸进。
浑身骨骼不堪重负,发出密密麻麻、濒临崩裂的悲鸣,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被黑雾撕裂,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两种极致完全相反的力量反复打磨、重塑。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细密的痛感钻透皮肉、直刺神魂,但樱田琳德身形挺拔如枪,分毫未晃。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唯有一片死寂的坚定,任由肉身承受酷刑般的淬炼,只死死守着心神。
随着深渊力量不断侵入感知,无数细碎、嘈杂的低语骤然炸响在耳畔。
那是独属于深渊的蛊惑之音。
贪婪、杀戮、沉沦、寂灭……无数扭曲的念头疯狂钻进她的脑海,不断诱导着她放任黑暗吞噬本心,顺势堕落,彻底拥抱深渊的力量。
试图告诉她,臣服黑暗,便可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无需坚守,无需疲惫,无需为凡人的怯懦负重。
真假深渊力量体感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便是眼前这份真实黑暗,带着模拟之力永远没有的、侵蚀神魂的聒噪恶意。
可这份足以搅乱神智的低语,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剑心通灵,明鉴自我。
她缓缓抬手,紧握手中的临光剑,给金色的焰火顺着剑身攀爬、流转,
以深渊为刃,以炬火为淬,于此,狩猎深渊。
樱田琳德微微沉气,沉淀下体内暴涨的磅礴力量,摆开架势。
她将万千执炬者的守护之心、战场众生的求生之愿,尽数凝于一剑。
清亮又凛然的念诵声,穿透战场所有嘈杂,缓缓响起:
“我执众生愿,以此为剑,碎夤夜,破祸——”
漆黑金耀的剑光冲天而起,撕裂漫天黑雾。
“斩!”
惊天剑鸣响彻战场。
同一时刻,战场深处正在清缴高阶魔物的一众眷属,尽数身形一顿。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后方防线骤然升起的那道凌冽气场。
甘雨最熟悉,因为她看过樱田琳德在沧溟决战的录像无数遍。
“琳德……又进入那个状态了吗。”甘雨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挥剑斩出冰寒的剑气。
她眼帘微垂,另一只手缓缓向上托举,随着她地动作,一轮寒月在这黑雾弥漫的战场上升起。
“看来后方压力还是太大了。”
以甘雨为中心,无形的域场扩散开来,这片死寂的土地上迎来了风雪的呼啸声。
『映月天华』
在寒月的照耀下,深渊魔物举步维艰。
甘雨一念之间,领域内便掀起狂风暴雪,冰棱如雨般落下,将一头头深渊魔物冻结,粉碎。
她的声音随着各个眷属级单位携带的特殊令牌传达。
“各位,多出些力,后方撑不住了,琳德已经被迫再次暂时进入渊狩状态。”
“这么快?新生代的将士素质这么差?”令牌内传来狐斋宫的回复。
稻妻当然也派人参加了这一战,倒不如说,因为这次樱田琳德第一次主持,稻妻一次性就把狐斋宫,御舆千代,笹百合,珏月白全派来了。
“琳德姐需要帮忙了是吗,那我可就放开手脚了。”珏月白的声音传来。
“嗯,多拦住一些,给后方一点喘息和调整的空间。”甘雨回复完毕,便收起令牌,专心对付眼前的战斗。
这令牌也是幻尘做的,这件事对他而言简单的要命,甚至可以说是顺手的事,作用就是让相互持有令牌的人可以进行通讯传话,不过只有公共麦,所以无法普及。
否则持有的人多了麦里会很吵。
而甘雨很快就听见了一声清越的龙吟。
珏月白解放了自身力量限制,属于『凝霜泽天玉龙尊』的力量开始全力施为。
而樱田琳德斩出那一剑后,整个战场的黑雾都出现了短暂的一道真空地带,其中的魔物更是灰飞烟灭。
残存的力量让黑雾无法寸进,魔物也只敢在黑雾中不断咆哮。
但这无济于事,在深渊不断的冲击下,这残存的力量很快就会消散。
樱田琳德垂落手中临光剑,浑身皮肉如同开裂的白瓷,细密血珠顺着衣料缝隙不断渗落,骨骼与经脉残留着深渊与炬火两股力量对冲撕裂的剧痛。
她心底清楚,此刻残破的身躯再也承载不住第二次渊狩级全力一击。
再来一剑的话,死倒不至于,因为会把幻尘招来,幻尘绝对不会让她死就是了。
她在灯火网络里发起联络。
【樱田琳德:秦接下来,就麻烦诸位同志了。】
后方高耸的防御城墙上,秦昭远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如标枪般笔直。
老人紧握火光流转的专属灯火兵器,远远望见前线那道横贯黑雾的斩击,瞬间了然眼下严峻局势,即刻接入全域灯火频道沉稳回应。
【秦昭远:交给我们吧。】
【秦昭远:炬明司,执炬燃灯!】
【秦昭远:从现在开始,所有执炬者以我的指挥为最高优先级,令行禁止。】
秦昭远这种第一代执炬者,除了樱田琳德之外,全都坐镇在高墙之上。
他们大多抵达了陟明(七阶),自身苍老,难以直接作战,但可以以自身力量撑起抵抗深渊的领域,以此来作为最后的防线,为后方调整争取时间。
毕竟他们不可能无限制支撑消耗量庞大的领域。
而秦昭远这么多年来,每次深渊战场都会作为总指挥亲临战场,尽管他培养了接班人,但此时此刻,炬明司仍然需要他的指挥。
【秦昭远:炬明司,战时小队,全部入场。】
按照战时编制,炬明司所有精锐小队会组成启明、长庚、岁星、荧惑、北辰、参商、璇玑、三台、紫微九大战时主战小队,每支主战小队下设一、二、三分队,而每一支分队都由三到四队四人小队组成。
总指挥秦昭远每一道军令,都会经由灯火网络逐层下发,直达每一支小队的队长。
这是炬明司的最精锐的一批力量,正常情况会在第三道防线待命。
而现在,便是需要他们出击的时刻。
【秦昭远:启明队全三分队向前收拢阵线,接应溃散新兵,引导伤员有序撤入后方救护,禁止贸然冲入黑雾。】
【秦昭远:长庚、岁星两队全三分队前往战场左右两翼。】
【秦昭远:荧惑全三分队、参商全三分队,机动补漏。】
【秦昭远:北辰、璇玑、三台、紫微全三分队以战场中段向左右两侧铺开,构建拦截阵地,随时准备承接启明队后撤人员,稳固第二道缓冲战线。】
各个小队不断响应秦昭远的指挥,作为身经百战的精锐小队,他们的气势便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各个小队向前推进,他们与溃逃的士兵相向而行,目光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向着他们身后方向逃去的士兵。
深渊魔物在小队的配合下宛如土鸡瓦犬。
而启明队三支分队已经来到最前方,开始救援和引导行动。
一名士兵被黑雾包围,在被深渊魔物的追逐下迷失了方向,正当他绝望之际,金色的灯火驱散黑雾,三道身影手中燃着金色火焰的武器拉出金色的残影,将已经彻底包围他的深渊魔物尽数斩杀。
正当他愣神之际,一名执炬者手中捧着一小团炬火,来到他面前,俯身伸出手。
“起来。”
他下意识伸手让对方将他拉起。
而那三道冲出的身影也沉默归队,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执炬者将那缕炬火传递到士兵面前。
“跟着我的炬火走,小心黑雾和阴影,不要听信任何声音,只管走。”
声音平淡,坚定,专业性拉满的简洁指令,让这名士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说完,队长拍了拍士兵的肩膀,他们便不再管这名士兵,径直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高墙之上,秦昭远不断转移视线,看向灯火网络各个小队队长的直播视角,源源不断接收各分队传回的战况简报,同步更新调度指令推送全网。
樱田琳德站在高墙上,也在看着各个小队灯火网络里的定位,看着他们一字排开稳步推进。
她身旁,拥有草元素和水元素神之眼的两名医护人员在默默帮她恢复伤势。
作为战场上的顶尖战力,樱田琳德在医疗方面享有最高优先级。
炬明司的战时小队入场,为防线缓解了极大的压力,而后方的指挥部也在火急火燎地进行着调整。
各个部队的军官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指挥所内,斥责声此起彼伏,震得木质桌案微微发颤。
各营军官垂首而立,脸色青白交加,听着上头细数训练疏漏、军心安抚缺失的种种纰漏。
此次剑主坐镇,战前未能做好将士心理疏导,大批士兵抗压能力薄弱,一遇死战便溃散奔逃,险些直接击穿第一道防线,罪责难卸。
训斥之余,传令兵飞快誊写调整军令,加急送往各支部队,要求立刻收拢逃兵、重新编组辅助防线,安排老兵穿插安抚军心。
角落里一名年轻军官低声的嘟囔刚落,当场引爆了压抑的怒火。
“谁他娘说的!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前线总指挥怒目圆睁,重重一掌拍在指挥桌的沙盘上,碎石沙盘震颤翻飞,他指着窗外,声音凛冽如刀:
“炬明司是一群守世之人,不是你们这群废物的救命稻草!他们是来兜底守护整片大地的,不是来替你们承担溃败罪责、替你们的怯懦卖命的!”
一番痛斥,响彻整座指挥所。
全场军官无人敢抬头,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这话字字戳穿了所有人心底的侥幸。
和平岁月太久,太多人潜移默化滋生了依赖之心。
历届深渊大战,有剑主幻尘坐镇,平定祸乱、复活亡者、兜底一切。
有炬明司作为战线最后的兜底,执炬者们对深渊的克制性让防线从无彻底崩溃的风险。
久而久之,不少守军、军官都默认了:无论战局多崩,自有炬明司、有剑主收拾残局。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三百年历代深渊战争以来,首次无剑主镇守的深渊会战。
“即刻传令全军!”总指挥压下怒火,声线沉如惊雷,“摒弃所有侥幸心理!军人守土,本就是分内天职!炬明司是战友,不是靠山!所有溃散士兵即刻归队整编,编入二线辅助阵线,配合执炬者布防!再有临阵脱逃、军心涣散者,战后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传令兵躬身领命,飞速奔出指挥所,一道道军令火速传遍后方所有驻军阵地。
总指挥进行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平复下暴怒的心绪。
盛世养慵心,安稳磨血性,没有直面过绝望、没有亲历过无保底的死战,便永远不知道所谓的守护,从来都不是理所应当。
“剑主冕下……您太溺爱这片大地的人们了。”
——分——割——线——
我嘞个三十多度的天气大半夜停水停电,直接给我热醒了,睡又睡不着,索性码字催眠。
他喵了个咪了个腿儿的,我真要热死了……嗯,这份心情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突然来电了!
诶嘿!来电了!我不死了!
空调,风扇,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