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随紫悦一行返回小马谷的那天,没有任何欢迎仪式。
站台上没有彩带,没有提前聚集的马群,也没有谁高声宣布那位在皇家婚礼中救下许多宾客的英雄即将归来。
看起来,婚礼现场所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坎特洛特的报纸与往来列车传回镇上。
当黑月踏出车厢时,原本嘈杂的站台出现了一阵非常明显的降温。
几匹正在搬运行李的陆马停下动作;售票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在他额头的独角与肩头静静蛰伏的黑雾之间来回移动;两个原本追逐打闹的小马驹则被各自父母迅速拉到身后。
没有谁当场咒骂黑月是个行迹可疑的间谍,不过也没有谁称赞黑月是一位拯救了坎特洛特的英雄。
但他们正在害怕,
这种恐惧与婚礼前那些面对陌生强者的警惕并不相同。
报纸已经把黑月在宴会厅中的表现描述得足够夸张:能够在阴影之间瞬间移动、以未知的魔法伤害到虫茧女王、释放不属于任何独角兽体系的黑色力量。
有些报道将他称作神秘英雄,另一些则用大段篇幅追问,这样一名危险个体为何能够在毫无登记的情况下进入小马谷,并且还在赛拉斯蒂亚公主的学生的图书馆里居住多日。
虽然黑月在以往的岁月没有见到过其他小马的眼神,但他此时却对小马们那些目光十分熟悉。
冰层下的残次品不会用复杂表情表达恐惧,却会在感受到黑晶王威压时夹起尾巴、贴近墙面,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站台上的小马并没有做出如此明显的动作,但他们的重心都在悄悄远离黑月,甚至有部分独角兽的魔力已经提前聚集到角尖,时刻做好了给予黑月致命一击的准备,尽管他们对自己的攻击是否能起到作用十分没底。
如果这个时候的黑月向前一步,那这群小马很大概就会后退一步。
黑月本可以对此毫不在意,
他是来当间谍收集情报的,他没有加入小马谷的意愿,也从未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归属。
关于这群小马居民是否喜欢自己,这在黑月的思维中不具备任何战略价值。
可当那两个小马驹被拉到成年小马身后时,他的步伐还是出现了一次细微的停顿。
与愤怒无关,黑晶王严苛的训练让黑月掌控情绪的能力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升,所以黑月此刻的感受更像是一种他暂时找不到合适词汇进行归类的刺痛。
看来黑晶王在道德与底线这两方面的教育还是有些欠缺,要不然黑月早就像大家喜闻乐见的一样对这群愚蠢小马重蹄出击了。
在注意到现场紧张压抑的气氛后,紫悦没有选择像一名“正常”主角一样向站台上的居民发表辩护演说。
她只提起自己的旅行箱,从黑月身边自然经过,紧接着冲着黑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并示意黑月跟上自己的脚步,随后头也不回的朝金橡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苹果嘉儿、云宝、珍奇、柔柔和碧琪也依次跟上,大家都没有刻意围住他,也没有通过夸张动作向旁马证明自己毫不害怕。
她们只是把原本属于黑月的位置留在队伍里,
对于黑月这种目前还带着隐藏傲娇和三无属性的“翘屁嫩马”来说,m6此刻的举动简直是击中了他的心巴。
假装犹豫片刻后,黑月最终迈开蹄子,跟上了大家的脚步并十分自然的来到了m6事先预留的位置上。
当天傍晚,小马谷镇议会发来一封正式通知,要求黑月于次日上午前往市政厅,参加关于其临时居住资格的公开听证。
由于事关自己的“未来老公”,紫悦读完通知后丝毫不敢含糊,立刻开始准备材料。
她整理出皇家监管协议、婚礼事件调查摘要、六位谐律宿主的共同证词,还从塞拉斯蒂亚签发的临时文件中摘录了所有能够证明黑月没有被爱情魔法判定为敌人的部分。
黑月坐在大厅另一侧,安静看着她把文件按照论证顺序分成六摞。
“这场听证完全没有必要,以我的能力,野外和室内对我来说都一样。”
与我们熟悉的那个接受正宗皇家知识的黑月不同,眼前的这个黑月接受的可是来自黑晶王的严重偏科教育。
道德?法制?礼仪?体面?
这都是些什么勾八东西啊?学这些东西能让我家黑月一蹄子把对面踢死吗?
什么?不能?!
那我学个屁!
“当然有必要。”
紫悦没有抬头,
“小马谷居民有权知道,一匹隐瞒种族和目的的荒原影魔到底是为什么能够继续住在镇子中心,你放心,我会用足够的证据让所有反对者闭嘴的。”
“你真的觉得仅靠你的一些纸面证据就能改变他们对我的看法?别傻了紫悦,他们早在这场听证会开始前就已经作出判断。”
“不!恐惧不是完整的判断,任何片面的看法都会让小马们对你的偏见越积越深。
这种不健康的偏见不仅会影响现在的你,也会影响未来可能跟你一样遭遇的无辜小马。”
紫悦用魔法抽出一张空白卡片,在上面写下新的提纲。
“而且你也应该听见他们在担心什么。不能因为有些担忧令你不舒服,就把它们全部归类为无知或者敌意。”
紫悦不愧是紫悦,在思考问题这方面她确实是很全面,
但是,像黑月一样的无辜小马?
大姐,他是间谍啊,而且还是一个明牌间谍,这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他都和无辜二字无关吧。
黑月在听完紫悦有理有据的回答后沉默下来。
黑晶王从不允许被统治者公开质疑自己的存在,水晶帝国的臣民只能服从;任何反对声音都会在形成规模以前被强行消灭。
而在黑晶王的耳濡目染下,黑月也习惯了用同一种方式理解权力,
强者不需要向弱者解释自己为何留下。
但是直到现在,黑月内心深处仍对这种看待权力的方式心存疑虑……
可第二天,当他走进小马谷市政厅时,里面并没有代表至上权力的座位,也没有皇家卫兵用长矛逼迫居民保持安静。
不同职业、不同年龄的小马挤满了环形座席,每一匹都可以举蹄申请发言。
黑月被安排在大厅中央一张单独的椅子上。
紫悦坐在距离他数步远的担保席,虽然离得挺近但不能代替他回答问题。
第一位发言的是负责经营镇上药店的年长独角兽,这些经历过真正大场面的小马很难相信一个间谍。
“就凭我的观察,翻遍整个小马谷都未必能找出一个能和这家伙匹敌的小马。
如果他失去控制,谁能够保证那种黑色魔法不会伤害居民?告诉我,谁能?
你,你,还是你?”
随着年长独角兽的蹄子从一匹又一匹的小马身上走过,所有被他指到的小马全都迟疑的低下了头。
那可是能和虫茧女王对抗的家伙,你让我们这些小马去对付他?
开什么玩笑!
第二位是学校的一名教师。
“报纸上说,荒原影魔会吞噬其他生物的魔力。这是否意味着小马谷的孩子们不能靠近他?”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点子上了,不过这老师的态度还算温和,居然只是询问孩子们能否和黑月接触。
第三位居民的问题更加直接。
“他承认自己来到小马谷是为了侦察。为什么我们应该相信,一名间谍在身份暴露以后就会突然停止工作?”
议论声逐渐扩大。
黑月坐在舆论中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的大脑已经本能地开始分析出口、遮蔽物与潜在施法者的位置。
市政厅共有四个主要出口,屋顶木梁可以承受短时间冲击;如果居民发生骚乱,他能够在不造成死亡的情况下,用黑雾同时锁住最靠近自己的十一匹小马;如果在大开杀戒的情况下……
这些答案迅速生成,又被他逐一压下。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是伏击,也不是审讯。
那些小马没有隐藏武器,更没有谁在暗中准备攻击,
他们只是想知道,自己和家人是否能够在黑月存在时保持安全。
轮到黑月回答时,他放弃了紫悦准备的任何一份辩护提纲,
冠冕堂皇的回答在这种时刻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没有谁能够保证我永远不会造成危险。”
市政厅瞬间安静下来,紫悦也猛然抬起头。
黑月没有理会小马们的惊讶,继续说道:
“我确实隐瞒了身份,也确实以侦察为目的进入小马谷。你们对我保持警惕,才是你们应该做的,而且我也希望你们能把这份警惕持续下去。”
这大概不是任何一名辩护者希望听见的开场。
“但是,我能够接受明确约束。”
黑月把一张空白纸推到负责记录的书记员面前。
“第一,在镇区范围内,除非出现足以伤害居民的紧急威胁,否则我不会释放超过标准独角兽防护等级的影魔力量。
第二,在离开小马谷以前,我会向镇议会和紫悦同时报备目的地与预计返回时间。
第三,我不会进入学校、医院和居民住宅等区域进行任何未经允许的魔力探测。
第四,如果你们认为目前的防御不足,我可以协助你们制定一份专门针对我自己的应急预案。”
最后一句引发了更加明显的骚动。
镇长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小马愿意把自己的把柄分享给大家。
“你愿意告诉我们,万一你真的发动攻击,我们应该怎样阻止你?”
“不。”
黑月的回答依旧干脆。
“我不会交出能够被敌人利用的全部弱点。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如何在影魔魔法失控时疏散居民、切断可供渗透的建筑连接,并把伤亡概率压到最低。”
这不是无条件投降,他仍然保留秘密,也没有承诺服从所有要求,小马们听到的只是他想让小马们听到的。
此刻的他正在尝试用一种从未接受过训练的方式解决问题:
不消灭恐惧的来源,而是为恐惧划出可以被双方理解的边界。
而且最关键的是,黑月深知即使自己给了这群小马针对荒原影魔的反对手段,他们也没法对自己产生威胁。
你觉得一只老虎会因为一群兔子知晓了自己的弱点而对兔子产生恐惧吗?
这场从开始就已经有了结果的听证会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终,镇议会以同意黑月待在小马谷的微弱票数胜利,通过了黑月为期三十天的临时居住许可。
条件是他需要协助小马谷重新制定一套面向大型魔法灾害的平民疏散方案,并接受每周一次的公开评估。
走出市政厅时,紫悦把自己提前准备的六摞文件重新塞回鞍包。
“我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多精彩的论证材料你一句都没用上,真是太可惜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好奇。
“那些材料证明只能我在婚礼上做过什么。”
本来不想回答紫悦的黑月在注意到紫悦的情绪变化后还是开了口,
“可镇民们想知道的是,我以后在小马谷可能会做什么。你的这份答案明显答非所问,就算你把它写的再精彩,一份脱离了答案范围的优秀范文也是无法得分的。”
紫悦看了他片刻,似乎是很意外黑月居然一口气跟自己说了这么多。
“这到是一个很好的区别,行吧,我明白了。”
黑月没有回应,只是专心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方案能完美糊弄那群单纯的小马。
疏散方案的制定从次日开始。
镇议会原本只准备让他检查几条主干道和公共建筑可能存在的问题,可黑月却要求对整个小马谷进行一次实际演练。
但毕竟这次的演练只是针对平民,所以他没有像黑晶王教导的那样去寻找伏击位置和攻击死角,而是逐一测试那些平民在日常生活中真正会遇到的问题:
火灾或魔力爆炸发生时,哪一条道路能够让最多居民同时通过;飞马失去飞行能力以后,哪些屋顶会变成无法撤离的孤岛;独角兽魔力遭到封锁时,医院内部哪些设备必须改为机械结构;如果主桥坍塌,年幼小马和行动迟缓的老人应该从哪里绕行。
很可惜,第一次演练的结果并不理想。
负责扮演伤员的小马被遗忘在剧院后门;学校队伍在两条道路交汇处发生拥堵;几名习惯依靠飞行的飞马,在被要求全程步行以后甚至找不到通往镇外空地的正确方向。
黑月甚至一度觉得就算自己未来不会对小马谷暗中动手脚,这群愚蠢的小马也能把这个镇子给毁了。
黑月站在市政厅台阶上记录所有失误。
按照冰层下的标准,这些错误足以让一整支军队在敌人第一次冲锋中全线崩溃,而这只军队的首领应该被当着全军的面枭首,以儆效尤。
但当黑月看到已经快要被吓晕过去的镇长后,他最终还是默默放弃了弹劾镇长的想法。
他原本准备直接宣布演练失败,重新安排更加严厉的训练。
可当他看见几匹小马驹因为没有按时抵达集合点而低下头,等着接受责备时,出口的话出现了变化。
“路线设计存在问题。”
黑月的平淡的语气让小马们听不出黑月此时的真实情绪是什么样的,但他接下来所说的话还是让小马们惊讶。
“责任不在执行者,是我的问题。”
负责设计初版路线的,正是他自己。
不过承认自己的方案存在缺陷,并不会削弱下一次演练的效率。
但在黑晶王的训练中,失败者从来只能独自承担惩罚,没有哪一名指挥者会公开告诉下属,是命令本身出现了错误。
黑月却把原本准备记录在“小马反应迟缓”条目下的数项数据全部划去,重新写成:
“指示标记不够直观。”
“路线交叉过多。”
“未充分考虑非飞行状态下的方向认知差异。”
用大白话来说的话其实就是:我没想到你们这群小马能蠢成这个样子,得了吧,等我给你们整一个傻子版的教程出来。
很显然,心思单纯的小马谷居民们并没有听出黑月的言外之意。
第二次演练时,他取消了大量复杂口令,改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标示区域;第三次则把年幼小马、伤员和普通成年居民分成独立队伍,避免速度差异造成拥堵。
演练结束后,一名之前在听证会上质疑他的教师走到记录板前向黑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里为什么要留两个出口?”
她指着学校后方新增的备用路线。
“明明一个出口已经足够让所有孩子离开了啊。”
“是,一个出口正常情况下确实够用,但那也只是在正常情况下。”
黑月用蹄尖点了点另一条路线。
“但灾害可能发生在门口,唯一出口等于没有出口,而第二个出口则可以让这种悲剧发生的概率大大降低。”
教师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把这句话认真的记了下来。
没有道谢,也没有赞美。
但黑月却第一次觉得,这种信息被另一匹小马记录下来,似乎并不等同于自己的优势遭到窃取。
第七天下午,演练图纸第一次在真正的事故中派上了用场。
小马谷北侧一座正在翻修的旧货栈,因为地基长期受到地下水侵蚀,靠近西墙的两根立柱同时发生沉降。
好在屋顶并未立即坍塌,而是以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速度缓慢倾斜。
有三名负责清点旧器具的工匠仍在货栈内部,外面的同伴却不敢贸然闯入,因为任何额外震动都有可能让整面屋顶彻底砸落。
黑月抵达现场时,只花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计算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他可以用黑雾切断已经开裂的西墙,让屋顶朝无马区域定向倾倒,然后再从缺口把工匠拖出来。
只要角度控制准确,救援时间不会超过十五秒。
可负责翻修货栈的老木匠却挡在了他面前。
“不能切墙。”
对方年纪已经很大,体型甚至不到黑月的三分之二,不过个子虽小,其声音却没有任何退让。
“西墙在拉住东侧的横梁。如果你把它切开,整块顶板会先向中间折,这样的话里面三匹小马谁也跑不了。”
黑月的黑雾已经延伸到墙根,只差最后一道意念便会开始切割。
在黑月以往受到的教育中,战场上的反对意见只会来自黑晶王;至于比他更弱、反应更慢、甚至无法感知建筑内部受力变化的普通个体,不具备干预他判断的资格。
但黑月没有继续,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向自己父亲厌恶的方向发展。
“那么,你的方案是什么。”
老木匠显然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停下,怔了半瞬才迅速抬蹄指向屋檐下方。
“托住那两根横梁,但记住别往上抬,只要保持它们现在的高度就好。
然后我们从东侧拆掉两层木板,把里面的小马逐个带出来。你要是抬得太高,腐朽的榫头反而会被扯断。”
黑月依言把黑雾分成两股,沿立柱边缘贴入屋顶内部。
来自整片顶板的重量随即压上他的意识。
对他而言,这种负荷远称不上沉重;真正困难的是,他必须克制住把障碍物整个掀开的本能,把力量维持在一个几乎等同于静止的狭窄区间内。
外面的工匠开始拆除东墙木板。
第一名被困者爬出时,那两根横梁向下滑动了不到一寸。
黑月立即加大支撑,老木匠却厉声喝道,
“左边放低半寸!别跟房子较劲,让它自己把重量传到地基上!”
黑月听话的照做。
第二名、第三名工匠先后从缺口撤出。
直到最后一匹小马彻底离开危险区域时,老木匠才向黑月点头示意。
黑雾缓慢撤回,失去支撑的旧货栈在数秒后向西侧整体塌下,扬起大片尘土,却没有伤到任何一匹小马。
围观者爆发出庆幸的议论声。
黑月没有去看他们,他走到那名老木匠面前,直接问道,
“那两根横梁下沉以后,为什么降低支撑反而能够延缓断裂?”
老木匠拍去鬃毛上的木屑,在地面画出榫卯与地基之间的受力关系。
黑月站在旁边,从头听到最后,没有因对方无法使用魔法、也没有因自己刚才差点选择错误方案而打断半句。
当天夜里,他在疏散预案的附录中增加了一条新的规定:
发生建筑结构事故时,力量最强者不得自动取得现场指挥权;决策权应当优先交给最熟悉目标结构的专业人员。
过去的黑月只会研究怎样让自己的判断永远快过别人。
现在,他第一次把“谁可能比我判断得更准确”写进了正式规则。
三十天临时许可尚未过半,小马谷已经完成第四次疏散演练。
居民见到黑月时仍会保持距离,部分家长依旧不允许孩子单独接近他。
可当市政厅公布新路线时,没有谁再要求把他的名字从方案制定者一栏删除。
黑月也没有主动询问这是否意味着自己正在被接受。
他只是回到图书馆,把当天演练记录放进公共档案柜,而不是像过去那样锁入只供自己查阅的私人情报夹。
紫悦后来发现,记录末尾多了一项没有被镇议会要求统计的数据:
“所有居民撤离完毕后,负责引导的志愿者必须两匹一组离开。不得留下任何单独断后的个体。”
她没有询问黑月为什么特意加上这一条。
只是在审核意见中写下了一个简单的词:
“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