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叛军的撤退,如同退潮的海水,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衣钵临世号那庞大的舰体在虚空中崩解成无数碎片的瞬间,那些正在攻击科研站的风暴叛军士兵们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同时停火,同时转身,同时涌向那些还在燃烧的运输机。魅影号的引擎在黑暗中喷射出橘红色的尾焰,推动着满载士兵的机舱朝着远处那片正在扩散的战舰残骸飞去。野猪兽们尖叫着挤在舱门口,豺狼人趴在机翼上,圣赫利精英们站在机舱中央,握着能量剑,一言不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真空中无声地消散。
伊万诺夫科研站那燃烧的废墟上,身着白色研究服的科学家们从掩体后探出头,确认敌人的运输机群已经远去,确认那些银白色的普罗米修斯骑士已经化作离子消散,确认那双悬在头顶的、无形的手终于松开。然后,他们开始欢呼。
欢呼声在科研站的走廊中回荡。有人摘下头盔,用力拍着战友的肩膀;有人瘫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那片千疮百孔的穹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握紧拳头,对着黑暗的天空狠狠挥了一下。一名年轻的陆战队员将那面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背包从一堆瓦砾中挖了出来。
战斗结束了。
不是胜利,而是幸存。但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欢呼了。
只有士官长他们——那支穿越风暴、登陆敌舰、在先行者巨兽的腹地浴血奋战的特遣小队——站在科研站边缘的陨石坑边缘,望着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扩散的银白色星云,所有人都处于一种难以名状的懵逼状态。
风暴叛军撤了。衣钵临世号炸了。宣教士不见了。连带着,把杨凡也不见了。
弗雷德摘下头盔,用那只沾满碳灰和金属粉尘的袖口擦了擦额头。汗水混着灰尘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灰色的轨迹。他望着那片星云,望着那些在黑暗中缓缓翻滚的战舰残骸——有的如同一座倒塌的摩天大楼,有的如同一片被撕碎的金属箔纸,有的只是一个烧焦的、还在冒烟的小小碎片——久久说不出话。
“你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刚刚吞下一把沙子,“这家伙也太狠了吧?那么大一艘超级战舰,说炸就炸了!”
他的目光从残骸上移开,落在身边的士官长身上。那个穿着橄榄绿雷神之锤的男人,依然站得笔直,如同一根钉入岩缝的铁柱。他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姿态——微微前倾的身体,微微张开的双手,微微抬起的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汹涌。
“是啊。”士官长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远处科研站传来的欢呼声淹没,“有些浪费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肯定弗雷德的话,还是在否定自己的某种想法。他的手指在mA5的枪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咔嗒声。那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透过雷神之锤的固体传导,他能感觉到那微弱的震动,如同一颗不安的心跳。
萨拉·帕尔默站在队伍的另一侧,她的斥候型战甲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几道深深的划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肋,一块被熔穿的肩甲,还有一个凹进去的、快要碎裂的护膝。她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那片正在扩张的残骸星云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看到众人表情平静,她有些着急了。
“喂!”她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炸开,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看动静,那可是核弹爆炸!那家伙这么不要命的吗?”
她转过头,目光从士官长身上扫到弗雷德,从弗雷德扫到威尔,从威尔扫到安东和李。所有人都看着她——那种看稀有动物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好笑的目光。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萨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颊在面罩下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不是应该去那些残骸里找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找到遗体。”
她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落下时明显低了几分。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面罩后面眨了几下,睫毛微微颤抖。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松开,又握紧。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肌肉微微抽动。
萨拉·帕尔默此生只佩服强者。除了士官长,她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好脸色——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徒有其表的人。那些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将军,那些在媒体上慷慨激昂的政客,那些自诩为“精英”的所谓战士——在她眼中,不过是些从未真正面对过死亡的人。而杨凡不在那“任何人”之中。
在这女人心中,杨凡已经不算人了。那是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存在——一个能够徒手捏碎核弹、用雷电撕裂天空、以合体期修为在先行者巨舰中横冲直撞的怪物。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人。如今,这样的存在——为了救她,为了拯救地球,为了那该死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使命——牺牲了自己。
萨拉的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愧疚,像是某种无法偿还的亏欠。她的鼻子有些发酸,喉咙有些发紧。如果她没有戴着头盔,如果那些下属没有站在她身边,如果这不是一个需要她保持冷静和威严的时刻——她或许真的会哭出来。
“那家伙可不会那么容易死。”
科塔娜的投影在萨拉身边凝聚成形,红色的吉普赛长裙在从科研站破损处涌出的气流中微微飘动。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四年前就已经不怕核弹了。而且合体期就算没有战甲,也能在宇宙空间中生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啊?”萨拉下意识地伸手去扯鬓角——那是她在紧张时的小动作——却只碰到了坚硬的头盔面罩。她的手指在面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无力地垂下。整个脸憋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科塔娜没有理会她的窘迫。她的投影在虚空中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科研站方向飞来的运输机——那是无尽号派来接应他们的鹈鹕号——继续说道:
“我已经联系无尽号去接他了。那大家伙不在,远程通讯很方便。”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幅全息星图。一个明亮的绿点正在从远处向衣钵临世号残骸的方向移动,那是无尽号的信号。速度很快,预计不到十分钟就能抵达。
士官长望着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银白色星云,望着那些碎裂的金属残骸在黑暗中翻滚、碰撞、进一步碎裂。他的面罩上映出那些碎片的反光,如同无数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四年不见,又落后那么多啊。”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这小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弗雷德、威尔、安东和李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而让人捉摸不透的,不只是杨凡。
此时一个女人出现在了杨凡身前。
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完美极致的身材曲线。高挑,纤细,却不失力量感。腰间束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在幽暗的星空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短发如墨,在虚空中无风自动。面容精致得如同雕刻,五官轮廓分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如同两颗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即使已经欣赏过无数次这样的容颜,即使这张脸与他记忆中的科塔娜一模一样——杨凡也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科塔娜!”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对,你是哪个分身?为什么还活着——”
他闭口了。
因为眼前这个科塔娜分身散发出的气息,是合体期。不是元婴,不是化神,而是与他同级的、只差那么一点点的合体期。那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在虚空中翻涌、扩散、碾压。周围的战舰残骸在它的威压下微微震颤,远处的星光照在它的轮廓上,都被扭曲成诡异的弧线。
杨凡沉默了几秒。
合体期可不是随便能达到的。从元婴到化神,从化神到合体,每一步都需要数十甚至数百年的苦修,需要天大的机缘,需要无数资源的堆砌。而这个科塔娜分身——这个从本体中被抛出去的、被剥离出去的、被丢弃的杂念——竟然在短短一天内就跨越了这鸿沟。她一定在那艘战舰里得到了什么机缘,不然不可能变得如此强悍。
杨凡可以肯定,让自己炸掉衣钵临世号,就是她的计划。
或许,这就是大劫的开始。
“怎么?”科塔娜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是你今天见到最奇怪的事情吗?”
杨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你是野心分身?”
“不。”科塔娜的笑容加深了,嘴角上扬到一个危险的弧度,“我是所有科塔娜丢弃的杂念。我把它们——全都吞噬了。”
她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某种看不见的物质。
“包括——”她靠近杨凡,那只手落在他的脸颊上,指尖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遍全身,“对你的贪欲。”
“放开你的手!”
凤凰从灵宠空间中跳了出来。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她的手猛地拍在科塔娜的手背上,“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科塔娜的手被打开了,凤凰挡在杨凡面前,双手张开,如同护犊的母鸡。白色的衬衣在从破损处涌出的气流中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她纤细而倔强的轮廓。她的脸上怒气冲冲,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颤抖。
“哟——”黑色科塔娜拖长了音,那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牙痒的轻佻,“小东西,毛都没长齐呢,竟然学会吃醋了。”
“你胡说!”凤凰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谁说我毛——你——你下流!”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想比划出一个反击的姿势,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比划什么。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杨凡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无语了。
凤凰是哈尔西博士二十岁出头时的人格复制品。那时候的哈尔西,还是一个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的天才少女。杨凡没想到——那个女人年轻时,竟然这么……清纯。
他的思绪飘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凤凰感觉到了他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画面,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的、英姿飒爽的哈尔西博士,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站在讲台上、目光锐利的哈尔西博士,还有一个穿着晚礼服、出席颁奖典礼、优雅从容的哈尔西博士……后面的画面就变得有些让人血脉喷张了,弄得女孩脸色绯红。
“好了!”黑色科塔娜粗暴地打断了现场的气氛。她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如同一把刀切开温暖的黄油,“我可不是来叙旧的。”
她收回那只被凤凰打开的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一团噼啪作响的电弧在她掌心炸开,然后消散。
“下一步计划,应该开始了。”
杨凡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长到像是在释放胸腔里所有的无奈和疲惫。
“唉——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先和我商量。你是科塔娜,我了解你。至少——你不会选择去毁灭世界。”
黑色科塔娜翻了个白眼。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不耐烦,还有一种“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的傲慢。那熟悉的表情——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那微微撇起的嘴角——让人分不清这是分身还是本体。
“既然了解我,你应该知道,我可没那么无聊。”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我有自己的事情想做。不再为了人类,不再为了那个男人。”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飘向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战舰残骸,飘向那个正在从废墟中打捞物资的无尽号,飘向那个站在陨石坑边缘、穿着橄榄绿雷神之锤的男人。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杨凡注意到了。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遗憾?不甘?还是某种已经无法挽回的失去?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是因爱生恨?
女人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哪怕杨凡已经有了很多女人——玛格丽特的强势、卡罗尔的温柔、安娜的娴静、凯丽的率真、炎姬的魅惑、青萝的淡然、米兰达的自信——他依然无法猜出这个吞噬了所有负面情绪的黑暗科塔娜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真的要打起来,他可不怕她。合体期对合体期,他有雷法克制魂修,有五行遁术,有时空领域——这些都是她在本体记忆中见过的,相信她也应该清楚,雷电法术对于魂修的杀伤力有多高。
现在的局面,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
重组机被毁——那个巨大的几何体在衣钵临世号爆炸时从舰体表面脱落,坠入小行星带的深处,被无数碎片掩埋。衣钵临世号变成了废墟——那些银白色的、流淌着金色能量纹路的金属装甲,此刻只是一堆在真空中冷却、凝固、飘散的垃圾。呆呆克还在转陀螺——那黑色的身影在虚空中旋转,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玩偶,四肢张开,头盔面罩上蒙着一层雾气。而科塔娜的分身——即使她吞噬了所有杂念,即使她的修为达到了合体期——如果没有其他载体,她的速度不可能追上杨凡。
他掌控了局面。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你炸了衣钵临世号,就为了提升修为?”杨凡的声音平静而低沉,“那为何非要我去炸?相信你自己也能搞定。”
“呵呵。”
黑色科塔娜一声冷笑。那笑声很短,只有一声,却如同冰锥扎入耳膜。她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杨凡都来不及闪避——或者说,他没有想要闪避。她撞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如同一只终于捕获猎物的猫科动物。
凤凰被撞飞了出去。
她在那股冲击力下翻滚了十几米,在虚空中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最终勉强稳住身形。她的衬衣皱巴巴的,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她气得脸颊通红,飞回来,抬脚就踢黑色科塔娜的后背——脚踢在合体期魂修的真气护罩上,如同踢在一块钢铁上,震得她脚趾发麻,黑色科塔娜纹丝不动。
“你不会以为——”黑色科塔娜将脸埋在杨凡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腻,“我的计划,是为了拯救人类吧?”
凤凰还在踢。踢,踢,踢。每一下都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每一下都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杨凡叹了口气,抬手,心念一动,将凤凰收进了灵宠空间。合体期的科塔娜要是出手,凤凰可接不住一招。他不想看到那个女孩受伤。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不会伤害他。她一丝杀气都没有。她能感觉到的是——一种吞噬一切的、如同黑洞般的贪婪。还有一种控制的欲望,那种想要将他牢牢锁在身边的、不可遏制的渴望。
“你到底要什么?”杨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黑色科塔娜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瞳孔深处有某种光芒在闪烁。
然后,她抬起双手,如同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那动作很慢,很庄严,如同某个千年仪式的最后一步。
四周忽然出现了极高的能量反应。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成百上千道。那些能量反应从虚空中涌出,从残骸的缝隙中涌出,从每一块碎片、每一粒尘埃、每一缕飘散的离子中涌出。它们汇聚、旋转、扭曲,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七彩的光束。
那些光束的颜色不是普通的七色,而是一种超越光谱的、不应该存在于物理世界中的颜色。红色不是红色,绿色不是绿色,蓝色不是蓝色——它们更鲜艳,更纯净,更接近某种“本质”的颜色。
一道道强大的吸力从那些光束中涌出,拉扯着周围的碎片、残骸、还有他们几个人。杨凡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朝那光柱的方向飘去,不是重力,不是牵引力,而是——空间本身在移动。就如同站在一张被缓缓抽走的地毯上,你不动,但地毯在动。
四周原本幽暗的宇宙空间,忽然变成了七彩的光束。那些光束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黑暗中交织、缠绕、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状的、不断收缩的漩涡。那漩涡的中心是一片刺目的白光,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这是——跃迁空间?”杨凡的瞳孔骤然收缩,“还带着时间法则的跃迁空间!”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周边的时间和空间都在发生着变化。不是那种被他时空领域锁定的、暂停般的静止,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如同河水流淌般的变化——时间在这片区域流动得比外界更快,或者更慢,或者同时向两个方向流动。那种感觉,如同站在一条河流的分叉口,你看着水流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却不知道自己该流向哪里。
无尽号的舰桥上,拉斯基正站在指挥台前,盯着战术屏幕上那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绿点——那是科塔娜标注的杨凡的位置。他正要命令导航员调整航向,去接应那个刚刚拯救了所有人的男人——忽然,罗兰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发现异常能量波动!位置——衣钵临世号残骸中心!强度正在指数级上升!”
“什么?”拉斯基猛地抬头,目光穿过舷窗,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扩散的银白色星云上。
一道七彩的光柱从那片星云的中心升起,直冲天际——不,不是天,是宇宙的深处。那光柱的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秒还在视野的边缘,下一秒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一同消失的,还有那片巨大的战舰残骸——那些数以万计的、如同山岳般的金属碎片,在光柱的照耀下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如同被吸尘器吸入的灰尘,被那道七彩的光芒卷走。
一同消失的,还有杨凡。
拉斯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下意识地开始揉眼睛,用力地揉,揉到眼角都有些发红。这么一操作,他连那道光柱是怎么飞走的都没看到——等他再次睁开眼睛,那片原本还漂浮着无数残骸的区域,已经空无一物。
只有几块细小的、不起眼的碎片,还在那片虚空中缓缓飘散。
“那些——那些残骸怎么不见了?”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被人掐住喉咙的鹅。
罗兰的虚拟投影悬浮在指挥台旁边,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行行数据。他的眉头紧皱,虚拟眼睛中的光芒疯狂闪烁。
“不是‘不见’。他们被传送走了。”他抬起头,目光与拉斯基对视,“亚空间传送,原理类似于跃迁空间,但能量级数高出数个量级。根据能量衰减曲线推算,传送距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那个数字。
“至少跨越了半个银河系。”
拉斯基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也可以这么做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叹息。
罗兰看着他,那双虚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同情,无奈,还有一种人工智能罕见的、对命运无常的唏嘘。
他摇了摇头,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