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陵真是狡猾啊，故意将难题抛给他。
陈观楼琢磨了一会，干脆问道：“皇帝有多厌恶璐王妃宋安许母女？”
如何抉择，有时候不能完全取决于他的意愿。要考虑到后续影响！元鼎帝在位一天，威胁就存在。
元鼎帝的态度，必须考虑进去。
“非常厌恶！尤其是对璐王妃，极为不满。”谢长陵没有夸大其词，“璐王妃害了璐王生不出儿子，还将王府其余庶出子统统弄死，已经犯了忌讳。陛下非常重视规矩礼法。璐王妃的做法，在陛下看来，是对礼法的挑衅。是宗亲祸乱的根源。先帝纵容，是因为先帝顾念情义！陛下则是要拨乱反正。”
陈观楼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照你这么说，如果宋安许继承爵位，皇帝纵然捏着鼻子答应下来，后续也会找茬。”
“当然。”谢长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陛下眼里容不下沙子，尤其是挑战他底线的事情。”
“皇帝却容忍了你。”陈观楼没忍住，怼了一句。
“也因此，老夫的处境岌岌可危。”谢长陵没有否认，甚至坦诚自己的处境不太妙。“当然，宋安许可以效仿老夫，只要她能承受陛下的千般手段。她要是能做到，老夫倒是佩服她的勇气。不是谁都能轻易承受陛下的怒火。”
陈观楼点点头，表示赞同。
元鼎帝的脾气，这么多年该了解的都已经了解，不是个能容人的。
璐王妃宋安许这对母女，着实是开了先河，犯了很多忌讳。有人夸她们，敢想敢干。更多的人则是唾骂她们，祸乱朝纲，败坏礼法！堪称宗亲里面的反面教材，比造反还要罪大恶极。
只因为先帝点头同意，临死之前又给了旨意，众人才无可奈何捏着鼻子认了此事。
如今，皇帝的态度耐人寻味，似乎是要拨乱反正。
这让某些人蠢蠢欲动。
试图搅风搅雨，插手璐王府的王位继承。
说不定这会已经有人在联系璐王一脉宗亲，试图推翻这对母女。
宋安许继承王位之路，当真是步步荆棘。
“那就按照王府的意思，让大公子宋成霖继承王爵。”
陈观楼想通了。
不能给王府招灾惹祸，顺利继承王爵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宋安许，想必也能理解。谁让建始帝死得太早。
但凡建始帝活到现在，宋安许继承王爵不会有任何掣肘。皇位也落不到元鼎帝头上，静妃说不定有机会染指太后宝座。
“确定吗？”谢长陵含笑问道。
陈观楼重重点头，“确定！只要爵位在他们一家人手里捏着，旁的事情都可以妥协。”
谢长陵轻声一笑，“你的决定很明智，没有试图跟陛下对着干。陛下奈何不了老夫，未必奈何不了璐王府。老夫会替你在陛下面前，为宋安许求一份体面。无法继承爵位，该有的身份还是要有。”
“给什么身份？”陈观楼随口问道。失去了王爵，其他任何身份，想来都不能让宋安许满意。
“郡主身份如何？”
“她原本就是郡主。后来得了世子女的身份，人们才淡忘了她的郡主身份。”
“朝廷能给的只有这个，你要是不稀罕就算了。”谢长陵冷笑一声。
人不能既要又要。
陈观楼撇嘴，嫌他小气，“就不能给个公主身份？”
“做人不能太贪心。”谢长陵提醒道，“我不瞒你，陛下已经动了从璐王府一脉宗亲里面挑选一个人继承王府爵位的念头。帮你儿子拿到爵位，老夫已经尽力了。还要帮宋安许要公主身份，着实太过贪心。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个空头公主身份都不给，朝廷着实小气。她又不吃朝廷的粮，不要朝廷的钱，你们至于如此吗？为难一个女人，你们倒是下得去死手。”
陈观楼见不惯，狠狠吐槽。
谢长陵冷哼一声，“自宋安许被册封为世子女那天起，她在朝臣的眼里，就不再是女人，而是一个需要警惕的人物。这一次，朝廷阻止她继承王爵，确实有性别因素，但也不全是。璐王妃做的孽，终究需要人承担因果。”
“璐王做的孽也不少。”
谢长陵摇头笑笑，事情不是这么论的。
他耐心说道：“璐王已经承担了因果，没有儿子继承王爵，拖着破败的身体痛苦存活。我知道你替宋安许打抱不平，但是朝堂就是这样。会有更多人同情璐王的遭遇，做选择的时候，会下意识偏向璐王。
没有儿子，对男人的打击有多大，你心知肚明。别跟老夫说什么女儿也能当儿子用。宋安许只是例外！如今，这个例外，要被彻底扫进垃圾桶，朝廷要配合陛下拨乱反正。这是大势，你不能跟大势对着干。璐王妃母女很识趣，也幸亏宋安许当初找你生孩子。这是他们母女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这些道理陈观楼都懂。
他只是替宋安许感到憋屈罢了。
当了十几年的世子女，扫清了一切障碍。结果临门一脚，又被拦在了外面，终究做不了当世唯一的女亲王。
颇为遗憾。
多少人盼着她能开创一个历史。
然而……
形势所迫，唯有妥协！
正如谢长陵所说，大势不可违。
人要学着顺势而为。
“行吧！都听你的。公主也好，郡主也罢，终归有个身份！好歹王爵还在他们一家子手中捏着，没有便宜外人。”
谢长陵似笑非笑，调侃道：“唯一便宜的就是你这个外人。”
陈观楼呵呵冷笑，“我不沾他们的光。”
“这可由不得你！当你的儿子继承王爵那一天起，你身上就多了一个璐王亲爹的身份。从今以后，你就是背靠侯府，璐王亲爹的九品武者。”
陈观楼默默竖起一根中指。
谢长陵学他的样子，也默默竖起一根中指。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对吧。”
谢长陵笑着摇头，“非也！像你这样潇洒的人，有一天也要为女儿的前程奔波，老夫就颇为感慨。正如老夫，忙忙碌碌，无非是替儿孙操劳。”
“你拉倒吧！首先，你走到今天，驱动力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实现抱负。有了余力才会分出两分精力替儿孙谋划。”
“你说的对！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自己才是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