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媳妇一看自己的老爹哭了,又开始劝她爸。这时候,我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赶紧搀扶着大先生坐回了春秋椅上。我抽泣的说:“爷爷,我信您。我只是。。。只是太心疼神婆婆了。。。”
六指大先生一直紧紧的拉着我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尽力照顾她的。”
老张媳妇赶紧给六指大先生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她又看见我满头大汗,就跑到冰箱前,拿出了一瓶北冰洋的汽水打开递给我。
“快喝!看你这一身汗,回头晕我这里,我可怎么跟你妈交代?!”老张媳妇也知道我有晕倒的毛病,催促着我喝这瓶冰镇汽水。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喝,但是我为了让六指大先生放心,还是喝了一小口。
我坐在那里平复了很久,虽然我也不知道神婆婆到底怎么了,可是大先生和他闺女再三保证神婆婆没有特别严重的事儿,我多少也放下点儿心。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和大先生告别,准备回家。老张媳妇把那瓶我只喝了一口的汽水递给我,跟我说让我拿回家去喝,喝完了别忘了把瓶子给她拿回来。因为那个玻璃瓶是可以退钱的。
我拿着那瓶汽水回家了。到家之后直接放到了外屋的桌子上了,然后转身回屋躺着去了。对,我身子虚,哭完了以后头会晕晕麻麻的,所以每次都会躺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睡一觉。
我感觉这边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没过多会儿,外屋就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声音。还有一声:“啊。。。嘶。。。”的声音,这个一听就知道是谁在偷偷的喝我从老张家拿回来的那瓶汽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小宝儿。因为我身上也没有力气,头也沉,眼睛也睁不开,所以我翻了个身继续睡,并没有太在意。
等我睡醒了,已经是午后了。与其说我是睡醒的,不如说我是被热醒的。这个夏天,我感觉莫名的闷热。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桑拿天,每天热得喘不上气儿。
我来到外屋,打开落地的电风扇,就站在那里狂吹着。眼睛瞟向桌子,那里有我原本放在那儿的汽水。果然,那瓶子倒在了桌子上,里面的汽水儿已经被喝光了。
我走过去把瓶子扶正,这个时候小宝儿和秋秋俩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我看见秋秋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他俩一进屋,秋秋就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姐姐,快给我消消毒吧!”他指着自己的脚趾头,一脸难过。
我低头一看,哎呦妈呀!秋秋被咬的那个脚趾头都红肿起来,已经变成以前的两倍大。
“怎么这么严重?是不是感染了?要不然咱们去医院看看吧?”我蹲在地上查看着。
“没事儿。也不怎么疼,就是有点肿。上点药就没事儿了。”秋秋嘟囔着。
我心里有些忐忑,按道理咬一口,有些红肿是正常的,但是看起来好像肿的又有些严重。小宝儿把家里的药箱子翻出来了,他找出消炎药,递给秋秋,然后转身去桌子上倒水。他走到桌子前的时候,回头瞪了我一眼:“你又偷摸喝汽水!”
这话说的我一愣,我心想,这汽水我就喝了一小口,剩下都被你喝了,还瞪我,真是不讲理。秋秋吃了小宝儿给他找出的消炎药,我又蹲在地上给他伤口涂了一些红药水。我嘱咐他,今天要是不见好,明天就和家长说,一起去医院看看。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把汽水瓶子拿起来,准备送回给老张媳妇。那个时候流行换汽水,家庭条件好的就是一次买一箱,喝完之后,把空瓶子集齐,再去卖汽水的地方换一箱新的,这样的话,就不用给玻璃瓶的押金了。孩子们要是在小卖部买单瓶的,都是喝完之后,去退瓶子的时候,人家会把瓶子的押金再退给你。如果我不把这个空瓶子给老张媳妇送回去,那她下次换汽水的时候,还得给人家补瓶子的差价。
我拿着空瓶子往外走的时候,小宝儿问我:“你去小卖部退瓶子吗?给我带一包口香糖回来。”
“我不去。这瓶汽水是老张家给的。我给她送回去。”我解释着。
小宝儿有些不爽的说:“人家给你,你就在外面喝完了回来。非要拿回来给我显摆。干嘛,显摆你有!切!”
“我怎么显摆了?再说我也没喝啊!我不是放桌子上你喝了吗?!”我和他掰扯着。
小宝儿急眼了,扯着脖子和我喊:“我什么时候喝了?!你别口血喷人!”
其实家里当时有很多可乐,是前一段时间姑奶奶给人家看事儿的时候要回来的。但是现在天气热,她喜欢喝凉的。我家一直没有买冰箱,所以那些可乐都放在家里,没人敢动。小宝儿也不傻,他知道那是姑奶奶的东西,他动了的话,肯定是要找麻烦的。
看着秋秋的脚,我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是在我家咬的,让他受了罪。我转身就去可乐箱子里拿出了两瓶,递给秋秋和小宝儿:“你俩喝,账算在我头上,我回头给姑奶奶去百货大楼买两瓶冰镇的送过去补上。”
“这还差不多。”小宝儿小声念叨着。秋秋一看有可乐喝,马上笑眯眯的感谢我。
就这样,我把那个空瓶子给老张媳妇送了回去。然后去百货大楼买了两瓶冰镇可乐,拿到了姑奶奶的家。姑奶奶开心的喝着冰镇可乐。我看她心情好,就试探性的问了一下神婆婆的情况。
姑奶奶摆着手:“她没事儿,丑是丑点,她这辈子的罪还没受完,死不了!”
听到姑奶奶这么说,我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心疼。高兴的是她告诉我神婆婆没大事儿,但是又听到她说神婆婆这辈子是受罪来的,我的心还是一阵一阵的绞痛。
姑奶奶让我催着我爸妈赶紧买冰箱,说她天天都要喝冰镇可乐。我跟她说我妈厂子最近很忙,她都两天没在家吃饭了,现在没有精力再去考虑买冰箱的事儿了。等到我家新房子味道放得差不多了,估计就能去城里把家电一起买了。
“那不行!那时候天都凉快了!我就要现在喝!”姑奶奶叉着腰嘟着嘴,就像小朋友撒娇一样,气鼓鼓的说。
我一想也是,那么多箱可乐都放在家里,我和小宝儿也不敢喝,占地方不说,放时间长了也不好。可是,我能感觉我妈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再说,冰箱彩电这些,都得进城里买。这也不是像买鸡蛋似的随随便便的就能买回来的。
“我再想想办法吧。”我哄着姑奶奶说道。
冰箱对于当时的条件来说,属于奢侈品。据我所知,我家附近,除了老张家,别人家都没有冰箱,可是我总不能把可乐放在人家的冰箱里吧?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我给人家电费,人家肯定不好意思收,不给,那不就是明摆着占人家便宜吗?!
我抓着脑袋想半天,要是哪里能有出租冰箱的地方就好了。
诶!还真被我想到了!活人哪儿有让尿憋死的啊!
我回到家把一箱可乐捆在自行车上,直接推到了吴扒皮的小卖部。吴扒皮今天刚好回家,陪着他儿子媳妇一起看小卖部,享受天伦之乐呢。我跟他说,想用他家的大冰柜冰镇一下可乐。
吴扒皮笑着摆了摆手:“那可不行,你看我这大冰柜,一天到晚的电钱可是不老少呢。你还是让你妈给你家添置个冰箱吧。你家那厂子开着,养了那么多人,你妈肯定有钱。”吴扒皮嬉笑着直接拒绝了我。
我指着那箱子可乐说道:“我不白用您的冰柜。这一箱二十四瓶,我给您留两瓶做电费。”吴扒皮显然没有想到我这么大方。他转动眼珠想了想:“你妈让你来的?”
我摇摇头:“不是。您都说了一大厂子的人都等着我妈养呢,她操心不到这块。这些可乐是我姑奶奶的,她想喝冰镇的,但是我家没有冰箱。我这才替她想了这么法子。您看成不成?”
吴扒皮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我自行车上的可乐,犹豫着没应茬儿。
“没事儿!你要是同意,除了每箱给您两瓶可乐,这些喝完的可乐瓶子连同箱子都给您,我们不要了。我家里还有九箱。这些瓶子可是能卖不少钱呢!”我这么一说,吴扒皮笑了,他看着我问:“我愿意帮你,但是这事儿,你还得和你家大人说,你妈得知道。到时候找不到可乐瓶,跑来找我算账,到时候我可就惨了。”
我一听吴扒皮同意了,就开始解开捆着可乐的绳子,对他说道:“我都和您说了,这不是我们家的,是我姑奶奶家的。我妈管不着,我姑奶奶同意就行了。”
吴扒皮听见我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帮着我把可乐抬了下来,放到了冰柜旁边。
吴扒皮看了看可乐,又看了看自己的冰柜:“你看我这冰柜里底下这一层也冻了不少冰棍儿雪糕,上边这层也放不了你这一箱子可乐啊!”
我从可乐箱子里拿出了两瓶可乐放到了冰柜里:“我一次就冰镇两瓶。我每天来给姑奶奶取可乐的时候,会把新的往里续,您放心吧,就占您两瓶可乐的地方。”
这下吴扒皮才算彻底的放心。我又从可乐箱子里掏出两瓶塞到吴扒皮的怀里:“这两瓶,给您儿子喝。您知道,咱们镇子上只有百货大楼有卖的,别的地方买不到。”
“好好好,谢谢你。”吴扒皮是那种特别爱笑的人,虽然人不一定实在,但是感觉是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人。他费劲吧啦求来的儿子也好几岁了,他格外的宠爱。拎着那两瓶可乐递给了他家儿子。
我看着他调皮的儿子嘱咐道:“这可乐是我姑奶奶的,一箱子给您两瓶,这是说好的。如果您儿子没喝够,您就去百货大楼给他买,千万别动我姑奶奶的。她。。。她脾气有些难搞。。。您也知道,她家里有大仙儿,咱们别得罪了它,回头惹麻烦。”
吴扒皮笑着点头说:“好。知道,知道。”
就这样,整个暑假,每天我都会去吴扒皮的小卖部取两瓶冰镇可乐给姑奶奶送去。等这一箱子都喝完了,再把家里的运过去。同样,每箱子我都留下两瓶给吴扒皮的儿子。
这边再来说秋秋的脚趾头,这消炎药也吃了,红药水也涂抹了,但是他的脚趾头却越来越肿,奇怪的是,他竟然说一点也不疼。我本来晚上想和我妈说这件事儿,但是被小宝儿使眼色拦住了。
也就是我给秋秋涂完红药水的那天晚上,我家的大门半夜又被人敲响了。
我坐起身来,听了一下。确实是我们家的大门。我以为我爸妈听见声音会马上出去开门。但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动弹。
郭老爷嘱咐我,这两天晚上不要自己出门。我自然谨记在心。我看我爸妈一直没动弹,就想干脆去叫他俩。我一直走到我爸妈那屋,在屋门口我喊了两声:“爸爸,爸,外面有人敲门。”
屋里毫无回应。我还以为他们没有听见,我就轻轻的撩开了他们屋的门帘子。
我爸怕热,夏天晚上会抱着电风扇吹。所以我一掀开门帘子,一眼就看见屋地下的那个落地扇,嗡嗡嗡的转着。但是令人不解的是,炕上却没有人。
我爸我妈都不见了。。。
我一脸纳闷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进了小宝儿屋,结果小宝儿的床上也空无一人。。。
我这是在做梦吗?人呢?刚才还在一起各回各屋睡觉的人怎么都不见了?是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都出去了。我没醒,不知道?反正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外面大门还在响着,感觉比刚才更加的急促。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想到,不会是我爸我妈被关在门外吧?想到这里我立刻跑了出去。
今天的月亮格外的明亮。整个黑夜映照的就像白天一样。我来到大门口,并没有着急开门,而是低声问了一声:“谁啊?”
外面没人应,敲门声也戛然而止。
“谁啊?不说我可不开门了。”我又问了一句。
还是无人应。。。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回屋。
“等等。。。。。。”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