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个无口呆萌的女生……是白钦?”沈清风指着对面沙发上那个正安静坐着的人,扭头看向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玄点了点头,淡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站在沈清风旁边的西娜也皱起了眉头。
她上下打量着那个少女。
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一双异色的眼眸此刻正茫然地望着她们,琉璃色的右眼和银灰色的左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米六的身量在宽大的家居服里显得格外纤弱。
“可是……”沈清风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白钦不是男的吗?怎么变成女的了?还变得这么……好看?”
白钦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那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叶形吊坠。
西娜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白钦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张脸上没有了以前那种清秀少年的棱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少女感。
她盯着那双异色的眼睛——那颜色没变,但里面那些曾经燃烧过的东西,像是被人浇灭了。
玄站在白钦旁边,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沈清风和西娜说:“她失忆了。不记得之前的事,也不记得我们。”
沈清风愣住了。
她看着白钦,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副陌生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那个在战场上挡在她前面的少年,想起那个开着白鸮冲在最前面的身影,想起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却会在她难过时递纸巾的人。
那个人,现在变成了一个完全不认识她的、安静的少女。
“那她……”沈清风的声音有些涩,“还记得什么?”
玄抬起头,看着沈清风。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说:“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沈清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西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钦看着她们,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难过,但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闷闷的,酸酸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吊坠,金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空洞的眼睛照得微微发亮。
白钦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认真道:“我觉得你们是我重要的人,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沈清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眼眶红红的,但笑了。
她走过去,在白钦旁边坐下,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又怕碰疼她,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
“没关系,”沈清风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你回忆回忆。”
白钦歪着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躲开。
西娜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把手里的果篮放在茶几上,轻声说了一句:“吃水果吗?”
白钦看着那个果篮,又看着西娜,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几个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玄站在沙发旁边,淡蓝色的长发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白色的眼眸始终落在白钦身上,安静而专注。
沈清风坐在白钦旁边,手还搭在她的发梢上,指尖碰到那银灰色的发丝,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到了月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的白钦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用眼神回应她,偶尔还会被她逗得嘴角微微弯起。
可现在这个人,这个坐在她旁边的、安静的、像瓷娃娃一样的少女站,连眼神都是空的。
“你……”沈清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钦摇了摇头。
银灰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有几缕滑到脸颊旁边,她抬手将它们拨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看别人的手。
“那你还记得……白鸮吗?”沈清风问,“就是那台白色的机兵,你开的那台。四号。”
白钦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小,很白,指尖凉凉的。
她想起醒来时躺在那个陌生的病房里,想起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想起那些嘀嘀响的仪器。
她不记得什么白鸮,不记得什么四号,但“白鸮”这两个字滑过耳朵的时候,她的心跳好像快了一拍。
一瞬间的画面闪过,那是一个在夜空中闪耀的“烟花”。
“不记得。”她说,声音很轻。
西娜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玄一直站在沙发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淡蓝色长发垂在肩后,银白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白钦的样子。
她没有说话,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至少那个人还活着。
窗外的阳光很暖,照在白钦的脸上,把那双空洞的眼睛照得微微发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很空,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只有回声。
沈清风看着她,心里酸酸的,但她没有再问那些“你还记不记得”的问题。
她只是坐在白钦旁边,也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挺好的。”沈清风说。
白钦轻轻“嗯”了一声。
四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白晴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白武齐。
白武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白钦身上。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走进来,在沙发对面坐下。
“白爷爷。”沈清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白武齐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他看着白钦,白钦也看着他。
一老一少,两双异色的眼眸对视了几秒。
白武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身体好了?”他问。
白钦点了点头。
“还疼吗?”
白钦摇了摇头。
白武齐没有再问。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白晴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白钦,又看了一眼玄,轻声说:“我去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的声音。
沈清风看了看白武齐,又看了看白钦,小声对西娜说:“我们去帮白姐姐做饭吧。”西娜点了点头,两人起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白武齐、白钦和玄。
白武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白钦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玄站在旁边,指尖还搭在白钦的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放上去的,白钦没有躲,她也没有收回。
安静了很久。
白武齐忽然开口:“那个吊坠,别摘。”
白钦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吊坠,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为什么?”她问。
白武齐没有睁开眼睛。“因为有人在用它找你。”
白钦愣了一下。她抬起手,托起吊坠,看着那淡淡的金光。“谁?”
白武齐没有回答。他只是说:“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窗外,阳光慢慢偏西了。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沈清风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不知道在跟西娜说什么,笑得很大声。
玄还站在白钦旁边,指尖还搭在她的手背上。
白钦握着那枚吊坠,看着窗外渐渐变黄的阳光,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有人在找她?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找,她不知道。
白武齐打量了白钦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那双空洞的异色眼眸移到她银灰色的长发上,又从长发移到她纤细的手腕——那手腕上隐隐有银灰色的鳞片纹路在皮肤下浮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白晴很少见到的、属于长辈的骄傲。
“既然你已经成功觉醒了你体内的血脉,”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那个安静的少女,“那我该教你怎么去运用你的身体了。不然你空有这一身九阶的身体,也是浪费。”
白钦愣了一下。
九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白武齐。
她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血脉,也不知道九阶意味着什么。
但这个自称是她爷爷的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质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点了点头。
白武齐转身朝院子里走去,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白钦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玄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客厅里,看着白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白武齐站在院子中央,转过身,看着白钦。
“过来。”他说。
白钦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白武齐比她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
“打我一拳。”他说。
白钦又愣了一下。
“打我一拳。”白武齐重复了一遍,“用你最大的力气。”
白钦犹豫了片刻。
她不知道自己最大的力气是多少,也不知道这一拳打出去会怎样。
但白武齐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朝白武齐的胸口打去。
拳头被一只苍老的手握住了。不是挡住,是握住——五指收拢,将她的拳头整个包在掌心里。
白钦的拳头停在白武齐胸口前一寸的位置,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看到白武齐正低头看着她,嘴角还带着那丝欣慰的笑。
“太轻了。”他说,“再来。”
他松开手,白钦收回拳头。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握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白武齐打去。
风声在耳边掠过,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又被握住了。
还是那只手,还是那个位置,还是纹丝不动。
白武齐低头看着她的拳头,摇了摇头。“你是在用蛮力。不是用身体。你的身体里住着一条龙,但你在用人的方式打架。”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再来。”
白钦咬着嘴唇,握紧拳头,再次挥出。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不是拳头在发力,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上来,顺着血管,顺着筋脉,顺着那些她不知道存在的通道,汇聚到她的拳头上。
银灰色的鳞片在皮肤表面浮现了一瞬,然后又消失了。
拳头打在白武齐的掌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白武齐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着白钦,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满意。
“对了。就是这样。”他收回手,“记住这种感觉。不是你在用力,是你的血脉在用力。”
白钦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银灰色的鳞片已经消失了,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麻,像是有电流通过。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那种感觉还残留在血管里,温热而陌生。
“今天就到这里。”白武齐转身朝屋里走去,“明天继续。每天和玄一起来这里找我。”
白钦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风吹过来,银杏叶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去,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九阶的身体。
龙的血脉。
她不记得这些,但她的身体记得。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银灰色的鳞片在指尖浮现了一瞬,像是沉睡的龙在梦中翻了个身。
——
歪特宫内,气氛截然不同。
合众国总统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唾沫星子随着每一个音节飞溅出来。
办公桌对面,两个身影沉默地站着——一个是通体赤红的火神,周身缠绕的火焰比平时暗淡了许多,肩部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那里的躯体颜色比周围浅了一截。
另一个是幽蓝色的水神,表面的波光不再粼粼,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的池塘水。
“你们两个废物!”总统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一个新生的神都打不过!我们花了这么多资源养你们,你们就给我这样的结果?!”
火神那两道裂缝里的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水神的身体微微波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们的目光越过总统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人身上——那人穿着一身机车服,一副看戏的样子。
他的眼白是黑色的,瞳仁是白色的,黑白颠倒的配色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暗渊。
火神的目光在暗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不是不屑,是不敢。
对方那具身体里散发出的气息——不祥的、腐朽的、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几乎要把整间办公室填满。
火神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焰在那气息面前微微瑟缩,像是遇到了天敌。
水神的感觉也差不多,她周身的波光变得更加暗淡,几乎要凝固成普通的冰。
合众国和欧共体出动了大量的部队,调集了最精锐的机兵,甚至派出了两位神明——结果呢?
仲东联合体还在,共和国的援军已经到了,而那新生的神,居然硬生生扛住了火神和水神的攻击。
更别提那场自爆——那台白鸮,居然用核熔炉的自爆把火神炸得灰头土脸。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总统差点把办公桌掀翻。
“我们丢了脸面,丢了军事力量,丢了一个绝佳的时机!”总统还在咆哮,声音越来越尖锐,“你们知道国会那边怎么说吗?他们说我们的神明是废物!是摆设!是只会吃干饭的吉祥物!”
火神的裂缝里,金色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轰鸣:“那个神明,不是普通的对手。她的——”
“我不听借口!”总统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只看结果!”
火神闭嘴了。
不是怕总统,是怕总统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
暗渊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那双黑白颠倒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他身上那股不祥的气息,那种像是从深渊底部涌上来的、带着腐朽和死亡味道的气息,正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压得火神和水神喘不过气。
火神想起第一次见到暗渊的时候。
那是在合众国最深的地下实验室里,一个被层层封锁的、连光都无法穿透的密室。
暗渊从那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看到了死神。
他那双黑白颠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空洞的、虚无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的黑暗。
火神和水神联手试探过他的实力。
结果——火神不想回忆。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和水神再也没有在暗渊面前大声说过话。
不是恐惧,是本能。是火焰在面对更深的黑暗时,那种想要熄灭的本能。
总统终于骂够了,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暗渊,又看了一眼火神和水神,挥了挥手。
“滚出去。下次,我不想再听到‘失败’这个词。”
火神和水神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火神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水神,水神也看了他一眼。两神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
那个坐在总统旁边的男人,才是他们这些神明真正的敌人。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