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视角】
“抓、抓到了！”
我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太过兴奋而微微颤抖。
眼前的景象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她竟然真的做到了。虽然不是用魔法硬碰硬对轰赢了对方，只是将安德烈困在水里限制住了他的行动而已，但光是能做到这点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了，谁能料到这是一个排名倒数的学生会有的表现呢？
“水魔法的陷阱啊……原来如此，那才是她最终的‘杀手锏’啊，完全没有察觉到她是在什么时候设置的，大概是她躲在水牢笼里发射水流攻击的那个时候。两人攻防的转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更不会有人想到那个时候的她在那种情况下还有余力做其它事。魔法陷阱的设置只要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的话，魔法感知就不会发生作用。不得不说干得精彩。”
连尤米娜也不吝对赫蕾娜给予了赞美。
赫蕾娜的实力在整个贵族学校中确实属于偏弱的一方，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正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地利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手段来战斗。
就像是网游里面对同一个高难关卡，氪金玩家可以靠暴力的数值伤害碾压一切，而平民玩家只能绞尽脑汁思考战斗对策和反复调整配队来度过难关。从结果上来看，那些靠自己不懈努力打通高难副本的平民玩家，才是真正深入了解游戏机制的人。在魔法的世界也同样如此。
赫蕾娜·瑟宓斯巴雷亚，这名学生第一次在斗技大会这个舞台上，展示了什么是“弱者的战斗方式”。
而目睹赫蕾娜如此出人意料的表现后，我不由得扪心自问：为什么我一开始就认定魔法这条路走不通而想另辟蹊径呢？如果我一直没有放弃对魔法的深入钻研的话，凭借着自身对魔法的理解与感悟，是不是也能找到一两个只有我能想到的魔法战术呢？
依旧用游戏来比喻的话，我只能算是一个“中氪玩家”，既没有平民玩家那般敏锐的头脑，也没有重氪玩家那种足以碾压一切的暴力数值，处于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水平。
这样的我，真的能够创造出超越常人想象的奇迹吗？
由衷地为赫蕾娜感到高兴的同时，我对自己能否达成目的也开始产生了一丝担忧。
不，准确地说并非之前从未有过担忧，只是赫蕾娜的表现将我心底一直潜藏着的不安彻底唤醒了而已。
“我并不想有意泼你冷水，现在高兴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呢？”
“诶？”
尤米娜冷静而沉稳的一句话将我的意识再次拉了回来。
她的目光始终专注在场地内，刚才的惊讶与赞美之情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严肃，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同情的目光。
“她让安德烈踩中了陷阱确实是很不错的一招，正常情况下，接下来应该立刻用魔法将被困住的安德烈推出场外，如此就能获得胜利…………不过安德烈肯定不会给她那样的机会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尤米娜的话，就在这时，我感受到场内有一股庞大的魔力在聚集，很快我便明白了尤米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安德烈被困在那晶莹剔透的水中，无论怎么挣扎都绝对逃不出去。不过这只是从物理方面来说。
原本平静的水面一开始产生了细微的波动，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可随后波纹越来越大，就如同煮沸的水一样，水浪翻涌。很明显是内部正发生着剧烈的魔法对抗。
赫蕾娜明显也察觉到了安德烈这奋力一搏的威力，并没有胆子敢主动靠近，而是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警惕。
下一刻，困住安德烈的水牢在强大的魔力冲击下轰然炸裂。
四溅的水花如同水气球爆炸一般向四周激射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强烈的风，以炸裂点为中心，向周围疯狂吹散开来，迅速蔓延至整个场地。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阵强烈的余波。
而此时的安德烈摆脱水牢的束缚后，其狼狈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被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面目狰狞，眼神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赫蕾娜。
他生气的原因不难想象，为了强行冲破“水牢笼”，安德烈只能在内部疯狂地释放魔力，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消耗了大量魔力。被困在别人的魔法里，就好像是自己的拳头被别人的手掌牢牢握住一样，想要挣脱只能用比别人大几倍的力气。对于以魔法为主要战斗方式的人来说，可以说狠狠吃了一个大瘪。
至今为止安德烈都是以一种戏耍对方的心态将这场比试拖到现在的，如今却被自己看不起的d班的女生“反将一军”。以我对他的了解，恐怕他的肺都快要气炸了吧。
【安德烈视角】
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
被那种低贱的魔法困住，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挣扎，不得不消耗大量魔力才得以挣脱……不过是个d班的垃圾！连像样的魔法都没学几个，却竟然让我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我现在就想用这只拳头一拳狠狠打在她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一拳又一拳，直到再也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样为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胸腔中翻涌的怒火稍稍平息一些。
然而理智还是阻止了我这样的冲动，再怎么垃圾也是贵族，要是在这个学校杀了人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跟那个狂妄的小少爷带给我的屈辱比起来，这种事还不算不能忍受，我要把这份怒火积攒起来，发泄到真正重要的复仇对象身上。
我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来行事，反正不管怎么样，她接下来都会吃不小的苦头。我就当是被路边的野狗咬了一口，稍微给她一点教训好了。
这也是我“复仇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呵呵，干得不错，我就姑且赞扬一下你吧。”
我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勉强挤出微笑展现出自己的大度。
“……”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压力，她并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喜悦和精神上的松懈。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场比试至今都没有出现过悬念，我的胜利不可动摇，就看我什么时候想结束而已。虽然刚才确实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但并不会影响结果。
差不多也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真是遗憾，刚才你要是反应再快一点说不定就是你赢了。好不容易让我上一次当却没能把握住机会，后果会是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我带着一口近乎威胁的冰冷语气对她说道。这是在向她宣告，接下来自己绝不会再轻视她，更不会再掉入她设下的任何陷阱。
说到底她此刻究竟还剩多少魔力来应对自己，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刚才那次反击，恐怕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底牌，我不认为她还有什么手段可以反败为胜。
虽然过程不太理想——不，应该说正因为过程如此不理想，才更要让结局变得足够残酷。
反正最终一切都会变成我想要的结果。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尤米娜视角】
接下来的局势，变成了一场令人不忍直视的单方面蹂躏。
也许是因为赫蕾娜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她对于安德烈的攻击再也没有还手之力。刚才的手段确实很漂亮，可如果那一次没能决定胜负的话，同样的手段就不可能再起效了。
如果赫蕾娜就这么迅速落败的话，那至少对她而言，今天输了这场比试也可以算是虽败犹荣，她刚才的表现已经让很多人对她刮目相看了。
可偏偏安德烈这个家伙不干人事。
他利用风魔法的速度快速接近赫蕾娜，然后抬起脚用力朝着赫蕾娜的身体狠狠蹬去。
赫蕾娜躲避不及，只能下意识用手臂抵挡，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狠狠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她的身体与地面摩擦，扬起一片尘土后才停了下来，同时发出一声“啊”的惨叫。
由于没有伤到要害，赫蕾娜想要强忍着手臂的疼痛站起来。然而此刻的安德烈并没有选择就这么放过她，他再次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赫蕾娜跟前并抬起脚，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一副对暴力行为乐在其中的样子。
这一次安德烈一脚落在了赫蕾娜的小腿上，致使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这根本不是魔法对战，这纯粹是男生对女生的暴力行为。
即使赫蕾娜试图用水弹魔法进行反击，但在辅助魔法的加持下，安德烈轻轻松松就闪过了接连袭来的水弹。可见现如今赫蕾娜不仅不剩下多少魔力，连有效的反击手段也没了。
这次再怎么说应该也不是故意示弱了。
按理说局势已经完完全全被安德烈掌握在手里，他想要什么时候结束这场比试都可以，可偏偏他却故意不给赫蕾娜“致命一击”，而是用相对“温和”却又充满恶意的暴力行为继续延续着这场比试。
他巧妙地控制着攻击的力度和部位，将所有的暴力行为都集中在赫蕾娜的手臂、脚部这些四肢部位，刻意避开了身体要害。
因为从比试规则上来说，只有当她受到短时间内再起不能的攻击时才会被判输。比如说腹部受到重击后，一般人就会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可如果是四肢部位，通常会被视为有效防御。只要还能继续站起来，比试就会继续。
可现在诡异的是赫蕾娜并不是主动防御，而是安德烈主动在攻击她的有效防御部位。很明显他就是要以这种方式，一点点地折磨着她。
“啊！”
又是一脚。
这样一点点折磨他人的场面看着实在是很让人不舒服，我终究还是选择闭上了眼睛。
同样的过程已经重复了好几遍，恐怕现场所有的人都已经意识到了安德烈是在做什么。
原本还算嘈杂的环境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甚至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安德烈每一次施暴时赫蕾娜那痛苦的闷哼声在空气中回荡。
有人对安德烈如此恶劣的行为表示震惊和愤慨，但也有人认为赫蕾娜很愚蠢，为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认输，那样就不用继续挨打了。
“快点认输吧！”
“已经足够了！你已经表现得够好了！”
“继续坚持下去已经没意义了！”
于是，开始有几个同情赫蕾娜的学生大声向场内喊道，这样的呼声逐渐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在寂静的看台上蔓延。
“要认输吗？赫蕾娜同学。”
似乎连克劳德老师也看不下去了，特意出声询问赫蕾娜的意见。
作为裁判，安德烈的行为并没有违反规则，他无权干涉。可如果赫蕾娜依然要坚持，他也无法主动宣告她的失败。
任谁都认为，这场比试已经沦为了毫无意义的垃圾时间，根本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不，我……我还能坚持……”
除了她自己。
尽管汗水混合着灰尘布满了她的脸庞，显得狼狈不堪，但她紧握着拳头，眼神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再次站了起来。
“嘿嘿嘿……就是这样才对啊。”
“啊！”
下一刻安德烈的身影再次掠至她跟前，狠狠踹了一下赫蕾娜的胳膊。
赫蕾娜趴在地上，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放弃，紧咬着牙关，努力想要再次站起身来。
如果说刚才众人对赫蕾娜抱有的感情多数是同情，可随着她明确拒绝认输后，这份同情便迅速转变成了难以理解，认为她是在自作自受的责备。
在他们眼中，赫蕾娜的坚持仿佛是一种不可理喻的执拗，没有人愿意花费心思去细想她如此坚持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除了……
“——！！”
“不行。”
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我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猛地站了起来。对此我可以说是下意识地迅速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他的衣服。
他现在在想什么，他打算干什么，在身边观察了一年的我可以说心里是清清楚楚。
所以我必须要阻止他，不能再让他像上次一样冲动行事。
“谁都可以劝她认输，唯独你不行。至于理由，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
杰诺带着震惊的表情回看了我一眼，但最终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到，只能默默地重新坐了下来。
哪怕什么话都没说，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不甘。他的眼睛瞪得就像要蹦出眼眶一般，死死地盯着场内的安德烈和赫蕾娜，就好像要把那一切深深地刻进脑海里一样。
不知安德烈面对每一个对手都会这么做，还是因为他知道赫蕾娜和杰诺有些牵扯所以才故意这么做，反正通过这件事，可以说他们两个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