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学校的门卫可不是一般人，都是打安南时的因伤复转人员。
跟曲某人告状的姓姜，乍一看挺健全，仔细瞅就会发现他的右眼不对劲。
在战场上被溅起的碎屑蹦到过。眼球虽然保住了，但伤愈后得了创伤性白内障。
经过手术治疗，白内障问题暂时得到解决，但右眼视力只剩下0.03。
三十厘米的距离上，能看清物体的轮廓，再远一片花。
中午那阵老姜休息，正门当班的大老刘，同样只是看着完好无缺。实际上右小腿胫骨中弹缺损，在积水潭医院截了一段腓骨做的修补术。
术后愈合，正常走路看着跟好人一样，但腓骨缺损，跑跳等剧烈运动做不了。
而且，正常行走坐卧之外，身体处于特定重心和受力时，由于右腿少了腓骨的辅助支撑，踝关节抗扭转能力不足，会稳不住重心。
关键是疼，下雨阴天，返潮降温，修补的骨头和缺损的骨头都疼，全靠吃去疼片压着。
去疼片对骨伤作用有限，会一直隐痛，能抗住，但闹心……
京城的四月初，冷暖空气来回拉锯，今天凉明天热的。大老刘趁着中午阳光好，正坐门房口，右腿垫着小板凳晒太阳呢，一溜儿小轿车和微面呼呼啦啦的杀到校门口。
下来个不知道干嘛地的，吆五喝六的就命令他开门……
虽然没动手，但大老刘坚持原则：想进学校，必须领导批准。
检查组则坚决执行行动计划：必须先进学校，守住财务和后勤办公室，再通知校领导和部门负责人。
两边争执不下，大老刘眼见对方仗着人多势众要硬闯，伸手够电话打内线摇人。
有人怕他传递消息，眼疾手快的把人推开，直接把电话线给薅了。
薅电话线没什么，回头接上就完事儿了。大老刘被从侧面大力推了一把，人摔倒在地后，腿部手术的地方剧痛，起不来了。
调查组的人起初以为他想通过放赖的手段，阻止调查组行动。后来发现大老刘疼的脸发白，满脑袋冒汗。
掀起裤腿，看到弹孔穿透伤和开刀手术留下的大长疤……才意识到好像不是装的。
甭管是不是装的，调查组总算按照计划进入学校。但只是人员从行人门进去了。行车门周天上着锁，不好强行砸开。
主要是情急之下伤了一位战场上下来的功臣，心里多多少少的有点……发虚。
等蒋校长和其他校领导，陆续得到通知赶到学校，听说门卫小刘被调查组的人给打伤送医后，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市里两部门联合检查，必须要无条件配合。但谁也没说放车进院儿的话。
都腿儿着吧，又没有七老八十的，多走两步累不死……
干部服去的快，回来的也不慢，没说别的，只讲领导同意曲大教授进学校。
曲卓进校门往办公楼走时，暂时在餐厅休息的一帮子司机，风风火火的跑出来，呼呼啦啦的开车门发动汽车……
曲卓走到办公楼门前时，见一位年长，一位年轻，两位身穿干部服的守着门。还有一位眼熟的中年女人，满脸焦急的杵在一旁。
不知道女人姓什么，但应该是学校的老师。便问她：“什么情况？”
“曲主任……”女老师稍稍犹豫了一下，压着焦急小声说：“有记者在宿舍采访学生。”
“哪个单位的记者？”曲卓的脸色瞬间阴沉。
“说是青年报，跟着调查组一起来的。”女老师急的直上火。
她是宿管老师，学校明令禁止学生接受采访，结果记者进宿舍楼了，可她又不敢拦。
来汇报，守在办公楼门口的上级工作人员说她是无关人员，不让进。
见曲卓面色不善，年长的干部服和气的开口：“曲教授是吧？您好。青年报记者是受上级委派，来行使媒体监督权的。”
“青年报……监督？呵……”曲卓压下火气，笑了笑。对女老师说：“你回去忙吧。”
说话间曲卓迈步往楼里面走，年长干部服赶紧走到前面，担心他干扰同事工作，一路引着他去二楼侧边的小会议室。
来检查的两部门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了。查账的查账，问询的问询。
算上报社在内，三个单位的带队领导，和闻讯赶来的五位正副校长都在小会议室。
曲卓到的时候，场面上干巴巴的嗑已经唠完了，都在安静的等待初步结果。
时间肯定不会短，但都很有耐心。
中年干部服轻敲会议室门，得到里面的人允许后拉开门扇。曲卓站在门口，不待屋里的人开口，先耷拉着脸问：“蒋校长，我听说青年报的记者，正在宿舍楼采访学生。是校方允许的吗？”
“什么？”蒋校长呼的一下起身，其他四位的脸色也同时变了。
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但眼下的情况，必须无条件配合。但凡有任何“废话”，都会被认为是试图借题发挥，逃避主要问题。
所以，都搁那忍着呢。
一听记者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宿舍楼去了，火气一下就压不住了。
“蒋校长。记者只是深入到同学们中间，了解一下情况。”一位慈眉善目的女领导起身，先安抚面色不善的蒋校长，又满面笑容的看向曲卓：“曲教授，我是团委的顾……”
“团委的？那太好了。”曲卓对女领导叫什么没兴趣，直接问她：“谁允许你们未经校方允许，私自采访学生的？”
“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上级领导……”
“哪个上级领导，允许你们未经学校许可，私自采访学生的？”曲卓阴沉着脸，压根不给女领导把话说完的机会。
女领导也是有火气的，脸上的笑容收敛，严肃的说：“曲教授，记者是有新闻采访权的。”
“你的意思是，记者想采访谁，谁就必须接受采访，没有拒绝的权利，是么？”
女领导被噎了一下，缓和语气：“您不要担心，在采访同学之前，肯定……”
“你知不知道，菁华学校的学生，都是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曲卓再次打断。
“……”女领导张了张嘴，没说话。
词儿挺新鲜，但能理解。她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好接，接错了恐怕会落口实。
“你身为团委的领导，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
“是……是，确实。学生们……但是……”女领导依旧没想好怎么回，以至于嘴皮子有点不利落。
“你认为，采访未成年人，是否应该事先征得监护人的允许？”曲卓又问。
“……”女领导默默组织措词。
“学生在家，监护人是家长。在校，校方领导和老师是监护人。请问，青年报的记者在采访未成年人之前，有没有经过监护人的允许？”
“内个……曲教授，您爱护同学……”
“不要跟我说。”曲卓冷眼看着总算措词完毕的女领导：“我会将今天的情况，反映给妇女联合会的清老，并问一问她的看法。如果你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跟她去说吧。”
女领导嗓子眼儿发紧，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曲卓一招先声夺人，气场压住全场。视线转向会议室中其他几位陌生脸，还没开口呢……几位全都心神一凛。
纪律口来坐镇的跟曲卓打过照面，勉勉强强能算是个熟人。正准备开口，曲卓眼神再次落到蒋校长脸上：“我记得，门卫老刘，以前好像是东线军吧？”
蒋校长被问的有点迷糊，一下都没对上“老刘”是已经被送医的受伤门卫。
不知道强势到不像话的小曲同志是什么意思，下意识说：“好，好像是吧。”
“嗯。他今天受伤的前因后果，我会如实向许老反映。再问问他，是不是他的兵离开部队，就没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