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纷纷扰扰,都影响不到水潭之下的事情。
寒黎卫中。
的确有人注意到了那并不隐秘的自查。
这已经是陌兰身边第三个人被秘密叫走,然后带着一脸愁容回来了。
哪怕是再旁敲侧击地去问,得到的回答也只有四个字。
“无可奉告。”
从这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前来调查的人根本就没想藏着掖着。
或者说,也许这些人就没想调查出什么,反而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真正的那个内奸。
可千万,千万不要被抓到。
甚至于,再想的理想化一些。
这也许也是一种信号。
他是在说:“你就是内奸吗?现在自己赶紧来找我也许还能够帮你隐瞒,争取宽大处理,但若是被其他人抓到,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对。
其他人。
陌兰想到这个可能就浑身发冷。
毕竟,这次的事情城卫司和蜃海司都参与了进来,蜃海司的威名,他可是素来有所耳闻的。
若是被抓到的话,怕是会是生不如死。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想要摔自己一巴掌。
他当初到底是为何昏了头,才会想到用国库布防图这样的东西去做交易。
结果现在闹得这么大,到了一个没办法收场的地步。
可恶。
本来他想着,就算是如意店那群人真的别有用心,也应该会是偷偷摸摸的,可谁能想到,这群疯子居然直接把国库给搬空了。
该死的。
这种事情是那么好做的吗?
难道那群疯子不知道,这是要全家都掉脑袋的事情吗?
该死。
混账。
一群王八蛋。
陌兰一想到这件事,就是止不住的怒火中烧。
全然忘了,他最开始从如意店那里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一副嘴脸。
就这样,在水潭之下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折磨。
他现在最期盼的就是到了轮休的时候,出去看看情况,若是有什么机会的话,能够带着全家人一起离开尊海城。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隐藏的功夫厉害。
这两天,他表现的和平常别无两样,还没有被注意到。
而此刻,距离他轮休,还有足足七天。
他是头一次觉得这时间过得这么的漫长,这么的磨人。
“该死。”
他受着折磨,又想要怒骂一声。
直到……
他在国库结界边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标记。
站在边缘处。
他看着那里,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陌兰,走啊,开饭了。”
旁边相熟的寒黎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陌兰不动声色地扭过头,表情换上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有事?”
陌兰的同伴微微一愣。
这水潭之下枯燥乏味的很,也就这饭点还算是有点烟火气,陌兰能有什么事?
当眸光触及到陌兰那因为为难皱起来的眉头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凝重,上前一步,小声质问道:“不是,你不会又去……那个啥了吧。”
“嗯?”
陌兰微微懵了一下,他都还没找到借口呢,这是……
“还‘嗯’,我说赌啊,你不是告诉我你戒赌了吗?是不是又去和那些人赌了。”
同伴厉声质问道。
陌兰听到这话,抿了抿嘴,也不反驳,就这么顺其自然地默认了下来。
他正好还在想要找什么理由单独行动呢。
“你,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同伴见到他这副默认下来的姿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么做,就不怕嫂子再哭啊。”
他和陌兰认识也好几年了,自然知道他家的情况。
陌兰家里面的那个女人是个软性子,在陌兰赌得最凶的那几年,她除了哭之外什么也不敢做,就是拦都不敢拦一下。
明明之前两人刚成亲的时候也是蜜里调油,互相爱的不得了,可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眼里面除了那张赌桌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爱也好,家庭也好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他们这些同僚看的着急,但也只能是劝说几句,什么也拦不住。
后来还是陌兰那个岳父出了手,把他从赌场里面拉出来当街揍了一顿,要逼着他改了自己的恶习。
又是这位岳家,借着自己的老脸,花钱打点好了离大统领,逼着他跪在地上发誓,以后再也不碰赌,这才让人离大统领松了口,把他留了下来。
在那之后,陌兰倒是遵从誓言,再也没有去过赌场。
可没想到,这家伙……
“是一些旧账……”
为了赶紧打发走他,陌兰脑子转的飞快,随口找到了理由。
“欠的是统领,副统领的账……”
“统领和副统领?”
同伴微微一愣。
随即目光转向复杂。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小子”一样。
那两位的账你也敢欠。
虽然早就听说寒黎卫里面是有人设赌局的,没想到居然还和他们这一卫部的两位爷有关。
想到这里。
本来想要陪着陌兰走一趟的同伴顿时绝了这心思。
他可不想往那两人面前凑。
那两位爷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
“行吧,那我先去那边等你,你忙完了早点过来。”
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同伴立马转身就走,生怕走的迟了陌兰会叫住他一起。
看着同伴越发走远的背影,陌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环顾四周,趁着四下无人,连忙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到的阴影当中,还藏着其他的人。
陌兰一路顺着那条熟悉的小道,凑近到了结界最边缘的地带。
手掌在上面微微蹭了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缝隙。
结界在不封锁的情况下还是有办法能穿过去的,重点是如何在在穿过去的时候,不被发觉。
这一点,其实寒黎卫很多人都研究过。
毕竟大多数寒黎卫都在这里当值了好几年,有的甚至十几年,几十年,这种只能泡在水潭子底下,终日只是巡逻防卫的日子里,若是不做点什么,会把人给逼疯的。
这么长时间的相伴相依,多少都能研究出一些门道。
虽然跑是不可能跑出去的,但放个手掌出去,还是勉强能够做到的。
手掌浸入水中,陌兰调动灵力,在水中稍微搅拌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捞出来的,一颗玉珠模样的柱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陌兰连忙把手收回。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熟练的不得了。
毕竟,之前的时候,他已经用同样的方式收过好几次从外面送来的信件了。
他也不知道在这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下,如意店那些人到底是用的什么法子能够把信件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来的。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永远都能够让他对那些戴着面具的神秘家伙保持一种足够的警惕。
将玉珠给取到手里。
环顾四周一圈,确定没看到人之后,他这才把那珠子给捏开。
里面果然是和之前一样,放置着一张小小的,只有一节指头大小的纸条。
而当他目光停留在那纸条上内容的一瞬间,他的眼眸猛地瞪大,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一样。
那种错愕、惊恐甚至还带着一些的愤怒是从骨子里面直接透露出来的。
而就在他咬着牙,颤抖着手掌要将那纸条给销毁的刹那。
突然。
啪。
一只手就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从旁边飞快伸出,直接精准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陌兰浑身汗毛顿时乍起。
一股惊悚的感觉顷刻间遍布了他的全身。
不敢置信的目光飞快涌动。
他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了手掌的主人。
隐藏在阴影当中的身影从浊暗的水涡当中缓缓展露出身躯。
那张犹如恶鬼一样的面具,让陌兰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能把你手里的东西借我看看吗?”
声音冷冽刺骨。
然后,就在陌兰心头狂震动,试图辩驳的下一秒。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的手腕就这么被生生捏碎,陌兰表情扭曲,刚想要痛声哀嚎,结果下一秒,一只手就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巴。
死死捏着他的脸,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灵力在手腕被捏住的刹那就被封锁。
陌兰在这个人的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
他身子不停颤栗,眼睁睁看着面具人从他的手上,将那一小片纸条给拿走。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可他的挣扎在墨青的眼里,就像是一只不停扑腾的野狗,根本没办法对他造成半点的影响。
墨青拿过纸条,松开手,手指微微一甩。
下一秒,浊水从地上冒出,将陌兰给整个锁了起来。
然后,他这才朝着纸条上的内容看去。
但就在他目光即将接触到那纸条的一瞬间。
突然……
被浊水锁住的陌兰身体一个抽动,然后就开始不住的抽搐了起来。
墨青注意到这一幕,瞳孔顿时紧缩。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将手中的纸片给扔了出去。
下一秒,他连忙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已经略显发黑的指尖,他的目光当中飞快闪过一丝狠厉。
然后,他就朝着那被丢到地上的纸片看了过去。
纸片在他的注视下就像是被墨水给浸泡了一样,一点一点的被染成黑色。
然后……
噗。
细微的声音响起。
墨青眼睁睁看着那纸条一点一点的溃烂,然后化为粉末一点一点的消散。
整个过程……
没有任何可以阻拦的余地。
还真是……
考虑的很得当呢。
墨青眼中目光越发的杀气腾腾。
看了老半天,才从纸片消散的那个位置将目光给收了回来。
算了。
至少,也不是一无所得。
他扭过头看向那被浊水束缚,身体抽搐着,皮肤一点一点变黑的陌兰。
生机都在被飞速抽走。
看来是这些人想要杀人灭口。
虽然他几乎已经确定这就是那个内奸,但这一手也算是作证,坐实了他的身份。
扭头看了一眼,因为注意到这边匆匆赶过来的寒黎卫,墨青伸手稳了稳自己的面具,冷笑一声。
浊水飞溅。
直接带着陌兰飞速消失在了原地。
他得赶紧回到蜃海司找人给这家伙解毒。
好不容易抓到的尾巴。
可不能让他真的死了啊……